“你去哪了?”她坐在花藤编织的秋千上,抬头问道。 “没有。”他眸光微闪,又从瞳孔里泛出温柔的无奈之色,站在秋千后面小幅度地轻推了一下。 殷凝的裙角被带着翻飞如素蝶,她皱了一下眉,在下落时转身抱住他,挠了挠他的掌心道:“说实话。” 他弯腰,说话时气息熏暖如夏风,捎着细碎的笑意:“去浸了冰浴。” 冰浴…殷凝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迷迷糊糊地舔了他的耳羽。好吧,这确实是莫得办法。 但让她疑惑不解的是,接下来他们相处的时日里,秋霁时不时也会突然消失,隔段时间再回来和她黏糊。后来几次她也没撩拨他,他也犯不着去浸什么冰浴,但问他去了哪里,他要么就找借口搪塞要么就只会沉默地过来贴蹭她。 殷凝跟迟烟柔她们说起这件事情,迟烟柔的第一反应是:“他不会外面有人了吧?” 别说殷凝,就连上绫都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呢,我们一族是很忠贞的好不好,而且都长出尾羽了,背叛伴侣会遭天劫的。” “应该不是,”殷凝冷静分析,“我没有在他身上闻到别人的气味,只有压不住的血腥气。” 不问世事的死宅美女上绫和醉卧美人膝的迟烟柔显然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殷凝就对上绫说:“你召过来几个女官,我有事情问问。” 很快,三个身穿朝服的女官疾步赶来,恭敬地行礼。 殷凝问:“最近可有一些地方突生灾祸?” “姑娘是想问天灾祸乱还是邪魔作祟?”女官问。 “都说清楚。”殷凝说。 “是。前几日妖界骨枯河被血染红了,无尽剑域无故暴.动,削平了百里青山,还有魔界,浮川涟逗留过的城池一夜倾塌…” 殷凝揉了揉眉心,这绝对是秋霁下的手。 “以及,今早尊上突然中止朝会,只是问了一句——‘幽夜城何在’,可是幽夜城是百年前的鬼都,已经迁都改名五十年了。”女官说,“然后他就离开了。” 百年前…殷凝皱眉,她想起秋霁跟她说过,她错过的那百年里有很多种不同的走向,难道说他被封魔骨制造的幻境魇住了? 幽夜城现在不过是一片荒废的旧址,秋霁去那里做什么? 她决定过去看看。 事不宜迟,殷凝召出百照灯直接飞往幽夜城。 然后她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没有断壁残垣,幽夜城竟然像百年前一般繁华,人皮骨灯发出幽艳红芒,只是她一进城就看到各种各样的鬼族都在往城外逃,有个长舌鬼口齿不清地劝她快点一起逃出去。 殷凝感受到了他们的惊惧,她逆着拥挤的鬼族往里边深入,很快踩到了一层血水,越往里边走越深。 然后她知道那群鬼族为什么怕成那样了,整条忘川冥河被一刀斩开,血红河水漫溢四野,无数的彼岸花命簿被连根挖出,随意扔了一地。企图阻止的鬼族都当场死得透彻。 血河上站着熟悉的身影,他双手都是血,一身云纹白衣被染红,那还是她今早帮他穿上去的。 他看着她缓缓笑了一下,妖纹横生的眉眼因为染血而更加艳绝,他静默了片刻才启唇,声音轻而沙哑:“你瞧,我说过的,你就算死,也甩不掉我。” 殷凝提灯迈过血水和枯骨,到他身边轻声问:“你怎么了?” 秋霁忽然扣住她的下颌就吻了上来,力道凶猛得她下巴都生疼了起来。 发什么疯? 她奋力挣开,退一边擦着下颌染上的血一边退后几步。 见她拒绝,他的眉眼又阴鸷了下去,眼神浮出几分阴毒,语气又是温柔的:“神女殿下心系苍生,你再从我身边逃一次,我就屠掉一座城可好?”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殷凝忽然意识到,封魔骨给秋霁的幻境,不仅会让他沉浸其中,甚至还回让他身边的景象也回到百年前。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占有欲 忘川倒悬, 万千命簿像是开到荼蘼的花。 殷凝思绪纷乱,如果秋霁的幻境能够用过去覆盖现在,这也太可怕了。 “你就如此厌恨我?”他沉浸在幻象中, 盯着她的目光阴冷又悲怆。 她微叹, 觉得现在她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吧。为了避免覆盖其他地方,她拿出了之前他给她的画境。 殷凝避过他血肉模糊的手指牵住他的手腕, 带着他往画境里走去,里面还是风吹稻苗的静谧清宁。 她将他按在廊道上坐下, 拿出纱布和药开始处理他手上的伤口, 血肉里还残留着锋利的花瓣。他却无知无觉一般, 眼中混沌不明。 殷凝拿了绷带包扎好伤口, 伸手轻轻拍了他的脸,轻声道:“再乱跑我就把你绑起来。” 他垂着眼睫, 完全不给反应。衣袍上沾染的血水已经干涸了,变成一身红衣,因为他面上的妖纹, 看上去竟然泛出一种生冷的艳。 漂亮是漂亮, 就是不定时发疯。 殷凝蹲在他身前,觉得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聚焦在她身上,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秋霁还是没什么反应, 上挑的眼尾像是蝴蝶标本,呆滞又死气沉沉的美丽。他现在安静乖顺得就像一具任由她支配的木偶, 有点像是以前的雨齐。 雨齐, 不就是“霁”吗?殷凝猛地反应过来。 她单手托着下颌看了他好一会, 觉得他的薄唇有些发干, 就拿了一盏茶, 拿指尖蘸了茶水点上他的唇。 看起来线条锋利的唇其实很柔软, 颜色浅淡,但是她的指尖稍微按下去一点又生出鲜艳的红。殷凝就这样沾着茶水描摹他的唇,然后就去摩挲他的唇珠。 秋霁眼神空茫,像是根本意识不到她在做什么。这样反而让她生出几分玩心来。 殷凝忽然将手指伸进去,没费什么力气就启开乖巧的齿列往里深入,他的眼尾越发红了。 “好乖啊。”她感叹一声,拿出手指吻上他的唇。难得由她主导他们之间的亲吻,他像是慢半拍一样小幅度地回应。 殷凝浅浅亲了一下就靠坐在雕花廊柱上,秋霁下意识向她依偎过来,缓缓倚过来枕着她的肩。她就伸手轻轻抚着他的长发,上面还黏了血块,有些滞涩。 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声响,她都有些昏昏欲睡了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背,若有若无地安抚着。 安静乖顺地靠着她的秋霁忽然浑身一颤,晃了一下身形后站起来,连连后退,轻声道:“别怕,我不会碰你了,我再也不碰你了…” 又开始疯了。 “你在说什么?”殷凝满头问号,她向他走近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 她也不跟他啰嗦,直接将狐尾甩过去把人卷起来,牢牢锁死,他当然不敢挣扎。 殷凝觉得还是把人抓回寝宫让几个医师来看看,于是她伸手捧起他的脸,轻声道:“听得到我说话吗?停止把你的幻境外化出来。” 秋霁只是盯着她,没说话也没动,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殷凝试探性地收起画境,周围的幽夜城已经变得一片荒废,野草蔓生,曾经的富贵贫寒不过一抔黄土。 行吧,至少她说话还是管用的。 几滴冰凉落在她脸上,殷凝发现开始下雨了。唉,还是回去躺床上钻被窝吧。 “殷凝?”秋霁的双眼重新聚焦,眉眼间灼艳的妖纹也淡去了,雨水晕开他身上的血迹。 看样子是清醒过来了,殷凝收回尾巴,沉吟道:“封魔骨对你的影响比我预料的要严重。”这玩意上的邪祟魔气最擅长蛊惑人心,加上他的修为无可匹敌,一旦被幻境蛊惑着做出什么事情来,对六界来说太危险了。 “我会控制住,别不要我。”他苍白着脸,下意识想要去牵她的手,却看到自己手上的血污,又缩了回去。 “没有不要你。”殷凝定定地牵住他的手,顺势抱住他,轻声安抚道,“我们先回去。” 他低头抵着她的肩,轻轻应了一声。 回到寝殿,殷凝吩咐侍女:“去请医官,还有把殿中熏香换成静心宁神的。” 然后她直接押着秋霁去浴室,主要是怕她一不好好看着他又不见了。 “你要看着我洗?”他浸在池水里,衣袍和长发浸出血丝,像是大片大片开得锦簇的花。 “嗯。”殷凝脱掉鞋袜,顺着玉阶走进浴池中,温暖的池水让身体放松下来。 秋霁垂下眼睫,动手解下了身上的衣袍,他手上的伤口已经自愈了,血污被流水冲走,冷白肤色如玉生辉。 殷凝拿过浮盘上的茶点,一边吃一边看,大概是茶点太甜,她一连喝了几杯茶。 他的长发散在水中,赤红发尾像是燃烧的花,她看着看着,想也没想地说:“我帮你洗头发吧。” 他弯起唇角,“好。” 殷凝就站到他背后去,拿了皂角软巾等洗浴用品,一边洗一边想自己是不是脑抽了,他的头发又多又长,这是什么苦差。 她还用了自己调的洗发露,因为想搓泡泡,细致地搓了一遍后她就开始舀水冲洗,一边提醒道:“闭眼,别进眼睛里了。” 洗完后殷凝轻呼一口气,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她勾起一绺长发,低头嗅了一下,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了。 然后她抬头,发现秋霁转眸静静地看着她,眼瞳蕴着流水般潋滟的光。 水雾氤氲着,气氛又胶着了起来。 殷凝直觉他可能想做点什么,及时推了推他,道:“上去上去,去穿衣服。” 秋霁撩了一下她的发尾,轻声问道:“不用我帮你吗?” “不用,我很快。”殷凝回绝了。 然后她趁他穿衣的时间洗漱好,也没有避讳他,直接走上玉阶换好衣裳。 秋霁按了按眉心,哑声道:“我怎么觉得你没把我当成男人来看。” 殷凝轻咳一声,挽着他的手往外边走去。 几位医官候在屏风外,秋霁本来想挥退他们,被殷凝按着强行就医了。 医官们把了脉,最后说:“尊上贵体无恙,许是心气躁郁,静养几日即可。” 秋霁就让他们退下了。 他笑了一下:“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关心我吗?” “是是是,我关心你。”殷凝坐在床沿,凑近打量他,还是不放心,“感觉你是心病药难医。” “没什么大碍,我分得清,”他重复道,“我分得清。” 自欺欺人。要是分得清他也不至于跑去幽夜城。 殷凝将他扑到床榻上,解下自己的发带想去绑他的手,一边说:“不许再乱跑了。” 秋霁乖乖被她绑,却没有答应她,只是说:“可我怕伤了你。” “只要是你,无论如何都不会伤我。你得在我身边。”殷凝将缎带另一端系到自己手腕上,又拿毛绒绒的尾巴去缠住他的腰。 她威胁道:“要是我明早醒来看不到你,有你好果子吃。” 秋霁发出一声低笑,他问道:“你会惩罚我吗?” 听起来隐隐有些期待是怎么回事? 殷凝黑着脸,咬了一口他的耳羽,如愿以偿地听到他的呼吸变了一个调。 她躺下去,一条腿横过去挂在他腰上,盖好被子后道:“好好睡觉。” 床榻不小,平时她和他都是隔着一段距离睡觉的,但现在她要看着他,所以少见地和他挨到了一起。 紧紧贴着另外一个人不太习惯,所以殷凝睡不着,然后她开始无聊地换着腿横到秋霁身上。 秋霁:“……” 他说:“如果你睡不着,我建议来做点别的事情。” 殷凝:“我建议你不要建议。” 她说:“你没听见医官建议你这几天要静养吗?清心寡欲一点,养生。” “庸医。”他说,“我本来就懂医理,犯不着听他们的。” 殷凝说:“那你明天给自己开张药方出来,我让侍女给你煎药。” 秋霁说:“我没有生病,不用开药方。” “唔,”殷凝往上拢了拢被子,说,“我是说有没有那种能降一降火气的,你克制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明天给你开几张滋阴补气的药方。” 殷凝:“…滚啊。”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这件事了,轻声哄道:“睡吧。” 只是过了许久,她都没有睡下,翻了个身,借着皎洁月色静静看着他。又长又密的眼睫闭着眼睛时还有些翘,像是要时时刻刻勾着她,月光下几乎每一根眼睫毛都清晰可见。 她有些百无聊赖地数着,数到三位数时他睁开了眼,问道:“怎么还不睡?” 殷凝轻哼一声:“怕我一睡着你就跑了。” 秋霁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意外:“原来你也会想把我留在身边。” 他侧身贴近,在她耳廓说:“这是占有欲,对我的占有欲——不要否认,我时时刻刻想把你彻底私有,我当然清楚这种感受。” 殷凝说:“我只是担心你出什么状况。” “你应该清楚我的修为,我会出什么状况?” 她不说话了,半晌憋出一句:“你说是就是吧。” “你既然承认了,”他得寸进尺,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过她的耳尖,“为何不干脆要得彻彻底底?” 像是只要得到她一丁点确定的承认,就迫不及待献出全部,以此来渴求神女的偏爱。 殷凝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她对他并不是别无所求。 她缓声道:“其实,我从未明说,但我可能、好吧,我一直默认你是我的道侣。”但这并不好解释,因为当初是系统按头配对。 这个世界的道侣狭义上来说要经过双方宗门同意、举行合籍典礼;但广义上,双方同意也可以说是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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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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