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阮烟罗只听楚行南轻轻地、却格外认真地一字一顿道:“是我错了。你没变过,从过去,到现在,你从来都是这样一个将人心把握在手中把玩的人,是我错了,错以为你和上辈子不一样……” 失望、哀恸,楚行南向来高大的身量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颓丧,他的喉结滑过几下,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可你没有爱过吗?”阮烟罗忽然开口,细软的嗓音此刻格外坚定,她上前一步,无形挤压着楚行南的空间,分明在身材上她较楚行南瘦削许多,可此刻看起来,神思不属的楚行南显然是更弱势的那一方,轻而易举就被阮烟罗盖过了气场。 楚行南怔怔地抬起头,“什么?” 阮烟罗没有回避,而是伸手牵过了楚行南的大掌,她的手柔白剔嫩,自回到燕京后,楚行南往往得了什么稀奇灵用物什都往阮烟罗的侧厢里头送,身上被养得无一处不是宝贝。 楚行南的手上有过几道剑伤,还有惯常用枪留下的薄茧,他的手掌很大,骨肉匀称,阮烟罗要用一双手才能勉强握住他的。 楚行南蹙起眉,望了那交握的双手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狠心抽了出来。 然而阮烟罗没给他这个机会,用尽全力摁住了他的手,凤眸里目光灼灼,“上辈子我如你所言,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可你还是喜欢上我了,不是吗?” 楚行南条件反射就想反驳,可望着她剔透明亮的眸子,他忽然就哑了声。 所有的口是心非、心口不一、言不由衷都在她面前无所遁形,她的目光分明柔得像水,可于他而言却好似一把燃至旱野的火,来势汹汹,间或有崩裂的干柴,让他在这样的目光前早已失了辩驳的能力。 还是…喜欢上了…不是吗? “怎么会呢?”楚行南艰涩地开口,可还不等他最后一截话音落下,阮烟罗再度逼上前,将楚行南逼得坐回了凳上,阮烟罗终于得以居高临下似的睨他。 一如——上辈子他们再见时,她是手握权柄高高在上的承安王妃,而他是个饱受攻讦、即将戴罪出征的小王。 他跪在望不见尽头的猩红长毯上,另一侧是华服金冠、款款步来的美艳女人。 她不再是初见时那个内敛青稚的姑娘,也不再是大婚时怯弱无助的新娘,而是受万人唾骂却依旧跋扈不羁的妖妃。 她在他面前停下,然后坦然接受着他的跪拜。 “小王欲借老承安王部曲一用,还请承安王妃成全。” 面前一片灼目的猩红,眼里余光所及之处唯有她那双尊贵的登云履,鞋头一颗硕大的南海明珠,恐怕整个大楚也找不出来第二颗成色这般稀奇的明珠。 “侄儿求我,我岂有不应之理?”阮烟罗朱唇微启,一双凤眼淡淡含威,只在扫过他时流露出些微的笑意。 “只是…我要的东西,侄儿是否又肯给呢?”阮烟罗忽然走近了他,折腰凑在楚行南耳畔一叙。 香风袭来,软语呢娜,阮烟罗那镌携宝石的金质护甲似有若无地划过楚行南微微颤起的喉结,最后轻轻地落在他肩上,拍了一拍。 她要的,无非是他永远臣服于她。 无论是灵魂抑或是…□□上的。 那一夜他被蒙着眼,感受着新婚当夜阮烟罗的无助与压抑。 她一直都是个睚眦必报的女人,楚行南想。 从回忆当中拔身,楚行南再抬眼望向眼前的女人时,惊讶地发现阮烟罗的眉眼,竟与回忆当中一次次拉着他同坠欲/海的女人再度重合了起来。 记忆当中那张姣妍无方的面庞也不断地浮现、清晰。 他摇了摇头,试图压制住记忆当中那些不堪糜/乱的画面,可那些回忆便好似冲破闸门的暗螭,一发不可收拾。 “承认吧,你早就不可自抑地对我动了情,在每一次眼神晦暗的交错中,我都能感受到你对我无尽的渴望。” 阮烟罗欺身上前,修长紧致的双腿在纱裙间若隐若现,她挤开楚行南的双腿,就这样折下脖颈望着他,甚至抬手勾起了楚行南的下巴,强迫他此刻那双酝满迷惘的桃花眼贴上她的眸光。 “你不敢承认,所以在这辈子你选择了忘记上辈子的我;就好像你不敢承认这辈子又喜欢上了我,所以将十四推了出来那样。” 楚行南听到这里,眸光震了震。 当时“楚十四”的出现太过巧合,他其实也曾顺着百里玄同的思路猜测过这个缘由,可此刻真让阮烟罗这么说了出来,便好似…将他身上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扯开了一般。 其实阮烟罗也只是在赌,赌楚行南这份情意有多重,赌楚行南对她爱恨交织,赌…他也和她一样放不下对方。 上辈子她身处那样的位置,周围狼环虎伺,每一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她,只等她露出一点缺陷,他们便要扑将上来将她撕扯粉碎,她以为将楚行南逐出庙堂,驱至边疆便能保他余生顺遂无虞,可谁料他仍然身死在了回朝的路上。 死在了…他衷心守护、爱戴一生的帝王手上。 当她拿到楚行南上辈子的传记经历时,那原本积压在晦暗角落里头的记忆喷薄而出,连带着前世种种锥心刺骨的情感也一同涌上她的心头。 阮烟罗三分信命,七分信己,这一世既然棋走至此,也是时候让她重新握子了。 “阮烟罗,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被丢弃后还要腆着脸找上门来、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吗?”楚行南咬牙切齿,手中的茶杯一瞬被他捏碎,崩裂地茶盏碎片扎入掌心,不断地往外汨流鲜血,然而他浑然不顾掌间十指连心的锐痛,眼底洇出一片血红。 —— 楚行南走了。 薄暮时分,他把自己关入房内,直到第二天天色渐青,他才铁青着一张脸出门。 可这却把娜珠尓委屈坏了,她昨天得了楚行南的允诺后,又是备餐又是沐浴,可兴冲冲地一直等到了月上中天,楚行南也没有来。 去寻人也被陈烈拦在了门外。 好在娜珠尓打听到,楚行南从阮烟罗房里出来时满脸怒容,一言不发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揪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些。 蠢货,没有共同语言,最后还不是拢不住男人的心? 尤其当娜珠尓见到楚行南那漠然的神色时,心里头高兴得简直要笑出来。 王爷虽说平日里也冷着一张脸莫辨喜怒,可她娜珠尓好歹也跟了他这么些年,大致也能猜到什么时候王爷是真的没情绪,而什么时候,他是动了怒气蓄意伪装。 就如此刻楚行南此刻周身威压极重,长眉被他刻意舒展,然而眸中戾气浓重难以掩饰,这一看便是——暴怒的前兆。 娜珠尓美美往自己口中送了勺碧粳粥,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到了姗姗来迟的阮烟罗身上。 作者有话说: 辣评:他好委屈,他快哭了,马上就要滚金豆豆了呜呜 ps:下一章应该就能结束虐虐!如果没有就当我没说,毕竟我老画饼人了(俺也不想的tt
第57章 阮烟罗也知道,此刻硬是要贴上去,非但在楚行南跟前讨不了好,也平白给了在一旁看戏的娜珠尔话柄。 是以她面色如常地落座,除了那双清冷冷的凤眼眼尾点着些红外,其余倒是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一张胡式圆桌上,楚行南端坐主位,娜珠尔与阮烟罗分列两侧。 桌上早膳琳琅满目,阮烟罗自顾自用膳,就连为楚行南布菜的这一步骤也省了。 娜珠尔见了自然喜不自胜,急急往上挨近了桌沿,“许久未给王爷布菜了。” 楚行南握勺的动作一顿,眉眼凝了眼娜珠尔献上来的青梅羹。 这是阮烟罗最爱吃的一道菜。 看来这边的小厨房听说他要来之后,没少向王府里头打听消息。 娜珠尔并不关心阮烟罗,是以也不明白楚行南这一瞬的怔愣是为何,不过于她而言,楚行南的沉默即是对她无形间的鼓励。 见楚行南没拒绝,她软着腰向前膝行了两步,双手将手中的瓷碗献上,抬眼时,娜珠尔眼里是献宝一般的钦慕,“王爷,尝尝吧。” 楚行南搭在膝上的大掌微微扣了扣,冷眼不动声色地睨过在一旁安安静静用膳的阮烟罗,她双手乖乖地捧着瓷碗,正小口小口地抿着枸杞锦鸡汤。 楚行南见那鸡汤表面浮起一层油花,她的肠胃又那样娇嫩,晨起便喝这么油的鸡汤,过会儿又该定食了。 果然郊外马场的小厨房就是不如王府的贴心。楚行南暗下结论。 “王爷?”娜珠尔双手因久捧瓷碗而有些酸胀,她见楚行南似乎有些出神,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 阮烟罗的目光也跟着娜珠尔的这声唤跟了过来,楚行南冷着一张脸,然而背脊不动声色地直起,他伸手从娜珠尔手中接过瓷碗,“不必侍奉,从前你便不爱大楚繁复的礼制,如今怎么忽然转了性,也不嫌累?” 王爷果然是记得她的!娜珠尔大喜过望,嘴角羞涩地抿起一抹笑,“侍奉王爷,怎么会有累的时候,王爷于我而言,便好似骏马之于草野,雄鹰之于苍穹,离了便不成了。” 这一番表白热忱真挚,娜珠尔说完也是自觉羞赧,面颊渐酡。 从前她总碍于东括女子的面子问题,想等王爷主动与她提及,毕竟他这样一个冷情冷性的大将军,放着一院子的妖姬美妾视若无物,却偏生独对她有宽待与青眼,此等殊荣,自然是高位者的垂怜。 既然王爷不善言辞表达,那么如今就由她率先捅破这层窗户纸又如何?总归王爷对她的爱不会比她对他的少上半分。 她都已经说得这样明白清晰了,王爷他...也总该能够确认,她与他的心思是一样的了吧? 而楚行南闻言,眸中倏然划过一丝诧异,瞳仁微震,不过这份意外被他掩饰得很好,转眼间便隐匿入如常的神色当中。 阮烟罗便好似没听到娜珠尔这番热情表白一般,在一侧默默用膳,甚至楚行南发现,这女人比平时还多用了半碗碧粳粥。 楚行南的神色越发沉了,连带着在一旁察言观色的娜珠尔也开始不自信了起来。 没道理,不可能,王爷听了她的话,不高兴、不惊喜便罢了,怎么神色愈发的差了。 娜珠尔在心底短暂的怀疑了一下自己,然而转瞬间她便打消了自己心底的这份疑虑——倘若王爷对她无情,怎可能三言两语就被她说动,将原本陛下赏赐给阮四的琵琶弦转而送进了冯执素的清柿园? 要知道这打的不仅是阮氏的脸,更能证明,纵然冯执素如今身怀六甲、阮四荣宠正盛,可在王爷眼底,他们加起来也终究比不过她这个能与王爷共通心仪之人。 想来应当是王爷不悦她主动言明吧,毕竟王爷这点上与东括男子无异,男人自当承担起肩上属于他自己的那份责任。 这么一想,娜珠尔心底也好受许多,将手上的玉箸放下后,她开口了,“王爷,用完膳后,不如再陪我出去走走吧。” “我们已经许久都没有一同信马由缰,迎着微风、落日,慢慢漫步在山野小径上且行且歌了。” 没错,这便是她与王爷独特的回忆,娜珠尔暗里觑了在一旁安静坐着的阮烟罗一眼,心底快活不已,她与王爷的回忆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无论是谁,休想也不能插上这一脚。 还不等楚行南开口,阮烟罗便先起了身,似乎是在席垫上跪久了,她起身时小腿一截微麻,阮烟罗晃了晃身子险些往前冲去,冲撞进...楚行南怀里。 楚行南条件反射一般就要伸出手去接住她,然而他神思敏捷反应迅速,不过半息后便收回了手,叫外人看去,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略微变幻了个坐姿而已。 阮烟罗也在最后一刻稳住了身形,撑着小几站直了身子,她的神色依旧从容,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楚行南的小动作,最后她甚至没有抬头,敛眉顺目极为乖巧地行了个万福礼,“王爷,妾身告退。” 不卑不亢、乖顺安静。 可——现在原也不是叫她拿乔的时候,她这么做,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楚行南想。 “阮妹妹留步!” 娜珠尔早就发现了阮烟罗和楚行南之间的异常,只是...就这么让阮烟罗退场怎么能如她的意呢?穷寇必追、斩草除根,这才是她们东括女儿的作风。 “娜珠尔良娣有什么事吗?”阮烟罗柔着声轻轻开口,她眼尾泛着红,于是连带着因倦怠而松软的眉眼间也上了一股子病弱的风流态。 她今日没穿那身朱红惹眼的骑装,而是一件样式中规中矩的窄袖胡服,干净利落,豆蔻绿更衬得她颜色如玉,虽美,却足足显出其气血不足的风流弱态。 娜珠尔艳丽强势得如同春日里足据高头的红杏,而阮烟罗则如风中蒲柳,生若浮萍、难说归依。 “我记得王爷昨日不是教过你骑马?不如今日你便和我们一同去?” 看我们是如何心意相通、配合默契无双的,顺带也让你看清自己和王爷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大。 除了这一张脸,你可是别无所依啊,更何况..如今你就连这张脸也快惹了王爷厌弃了。 娜珠尔不怀好意地睇向阮烟罗,阮烟罗似乎有些犹豫,伫立原地,轻轻怯怯地开口,“娜珠尔良娣的好意罗罗心领了,只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马场是王爷许给我平日里散心用的,那我也算是这马场的半个主人了,妹妹平日里想必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若是难得出了次王府门还不能玩个尽兴,那我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娜珠尔说这话时,自身的高傲已经尽数体现了。 虽然她现在还不是王府的女主人,上头还有师浔光这个有名无实的侧妃压着,可在王爷灵魂真正的栖身之所——城郊马场,这里可处处充斥着她与王爷的回忆,就连马场的奴才们都在暗里管她叫做“夫人”,这般...她与王爷灵魂与共已然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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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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