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然而下一瞬她就听见男人慌张的声音,“罗罗,罗罗?” “罗罗别睡,我们马上就要到了,我给你找大夫,再坚持一下。” 阮烟罗:...... 其实她好像不是很需要了。 阮烟罗感受着身体中越发充沛的力量,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更胜从前。 然而看着楚行南绷紧的唇线,感受着垫在她身下那宽阔的手掌间微微的颤抖,阮烟罗选择继续装下去。 翻身下马、仰抱、送医一气呵成。 等阮烟罗被小心翼翼地抱上榻时,她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她很清楚自己身子的状况,因而当郎中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时,她只当是郎中瞧不出她的病,又怕据实禀告被暴怒的楚行南一枪挑掉脑袋。 是以当第三个郎中把过她的脉后,她正准备坐起给无辜的郎中们求求情。 然而下一瞬当她听到了郎中的回话后,动作便僵在了原地,甚至脸上难掩错愕、瞪大了眼睛望向身侧的郎中—— ——郎中们跪了一地,为首的郎中先是朝楚行南磕头行了个大礼,这才继续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阮娘子已有一月身孕。” 话一落地,这整个房里恍然一静,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在场的郎中们见状心中不由惴惴,先前便听闻这定安王府中妖姬美妾无数,可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添丁弄瓦的消息传出,想来莫非是王爷不喜妾室有孕? “嗒。”清脆的一声,是楚行南手中的茶盏落地的声音,却让在场的郎中们集体抖了三抖。 他清隽深邃的眉眼间似乎还有些茫然,忽然起身在房里左右走过一圈,随后折腰,“你再说一遍?” 楚行南的俊脸在他面前倏然放大,为首的郎中急忙道:“脉相流利、如珠圆滑、有力回旋...王爷,老夫已经与同寅确认过了,是为喜脉。” 楚行南似乎还不信,转而向他身侧的副手问道:“喜脉?” “喜脉。” “喜脉?” “喜脉!” 楚行南再度直起身,又在原地左右转了两圈,最后才面向众人,右手叉腰、左手抵唇,轻咳了一声,面上神色肃然平静,“本王知道了,都先下去吧。” 众人都告了退,房中一时之间便只剩下了犹在怔愣的阮烟罗与神情恍惚的楚行南。 “王...王爷,”阮烟罗率先开口,打破了这难得的尴尬局面,“罗...罗罗好争气呢。” “嗯...嗯。”楚行南显然有些无措,一双桃花眼左瞄右瞟,叉着腰左右晃了两圈,就连脖颈也绷起了明显的青筋。 最后楚行南在阮烟罗灼灼的目光下,几乎是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目睹楚行南慌张离去的阮烟罗:“...?” “噗...”最后阮烟罗还是没绷住,先笑出了声。 原来运筹帷幄、冷情清隽的少年将军也会有这么呆的时候。 楚行南来到了院外,此刻为阮烟罗诊脉的郎中们还没走,见楚行南追了出来,他们下意识就以为是楚行南不想要这个孩子,来向他们封口的。 为首的郎中甚至已经将事先准备好的打胎方子都从袖口掏了出来。 “王爷。”众人恭恭敬敬地朝楚行南作揖。 “王爷,这是...”还不等为首的郎中说完,楚行南摆了摆手,道:“你们的金叶子还没领,去找外头等着的副官陈烈,他自然会带你们去领的。” 金、金叶子?! 他们行医到现在,虽然也算得上是燕京叫得上号的医药世家,也去过不少权贵家里头出诊,可最贵重的也不过得些银锞子与珠宝。 可这金叶子是大有讲究,这值的可不仅仅是钱,更是面儿啊! 大楚自古以来,以贵人得珠宝象形,这金叶子更是权贵的代名词。 倘若布衣百姓谁家得了片金叶子,那便相当于得了贵人赏识,这可是光耀祖宗数代的事啊! 要当个传家宝也是不为过的。 没想到阮娘子在王爷心里头竟有这般分量,近日来城郊马场这一趟,可真算得上是他们的造化了呀。 他们决定回去一定要给阮娘子及其腹中胎儿多烧几柱香,保佑他们母子二人后半生顺畅无虞、富贵无边。 “对了,陈郎中,你手中的这副方子是?”楚行南注意到了为首郎中递了一半的宣纸,正要抬手接过,然而陈郎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方子收回并塞进了衣衫里头,顺带擦了擦额角滑落的汗。 楚行南:? 陈郎中:幸亏反应快。嘿嘿。 —— 送走了郎中后,楚行南不自觉地就又走回了阮烟罗房前的院子,他左右四瞧无人,抽出腰间的软剑,一口气破风舞了一百零八式才停下。 刺、劈、撩、云、点,每一招都被他使得虎虎生风,与此同时他脸上的笑弧也越扩越大,末了,他尤嫌不够,甚至侧身踏树翻转挑下一枝满桂才罢休。 桂香芬芳馥郁,可他闭眼浮现的却是阮烟罗秀气精致的眉眼,一颦一簇,皆成风情。 “王爷?”身后一道不确定的女声响起。 楚行南猛地转身,动作之大,吓得阮烟罗都连连退后了两步。 “你怎么在这里?”楚行南的俊脸上飞快闪过一丝窘迫,然而他反应迅速,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本王的意思是,你怀有身孕,又刚经历过生死大劫,还是在榻上休息来的比较稳妥。” 哟哟哟,这都还开始自称起“本王”了,阮烟罗默默腹诽,十分善良地没有选择戳穿方才楚行南在院中舞剑舞得虎虎生威的事,只是她坏心眼儿地道:“可是罗罗原本就在院子里,是王爷痴迷舞剑,没有注意到罗罗罢了。” 所以她...都看到了?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阮烟罗看到了楚行南羞窘交迫的神色,强装的镇定面具险些皲裂。 —— 回了王府后,师浔光一听说阮烟罗有孕的消息便匆匆赶来,顺带赏了她一副翡翠蝶纹金丝珰。 而清柿园听了这消息好几日没什么动静,只是冯执素抚弄琵琶的频率更高了,除却青天白日乐声绕梁,夜里也是琵琶凄凄,百转千回。 娜珠尔则是消停了好几日,阮烟罗猜测她这是自闭了。 毕竟人娜珠尔从刚开始便是冲着要让阮烟罗粉身碎骨、彻底失宠来的,结果马场走这一遭,她非但没让楚行南和阮烟罗的感情彻底崩裂,反而托她的福,查出了阮烟罗的身孕,还让王爷的注意力全栓阮烟罗身上了。 虽说府里上下都看得出楚行南不知为何似乎是在与阮烟罗置气,迟迟没有踏足停云居,可明眼人都见这段日子什么灵芝人参、金银珠宝流水似的都进了阮烟罗的停云居,阵仗可比当初冯执素宣称有孕时大得多了,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法比! 是以府中众人都明白,就算王爷一时与阮娘子置气,可这位阮娘子啊,绝对是怠慢不得的。 就连师浔光有意寻来些补气的珍草奇葩,都要先经过太医的检验。 没错,这又是楚行南向圣上专门求来的恩旨,从现在开始直到阮烟罗生产,太医署每日都要有太医令来王府轮值。 如今无论什么,凡是要进停云居的,都需经过守卫的细细盘查,否则便是权贵也不能轻易放行。 原本流云见主子回来后与王爷瞧着生疏许多,随后主君又一日未曾来过停云居,她心中真可谓是极煎熬的,可这些日子见过这般阵仗,她也好似被喂了一颗定心丸。 “可是主子,王爷到底为何要与您置气啊?” 只见阮烟罗慢慢捧起茶盏小抿了两口碧螺春,随后神秘地笑笑,“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流云:真的吗? 日子也就这样一天一天流水般地过去了,直到半月后一日,冯执素流产的消息如油釜溅水,瞬间打破了王府为数不多的、岁月静好的表面图景。 阮烟罗扶着流云赶到清柿园时,现场除了娜珠尔都到了。 楚行南、师浔光分坐两侧,而身子羸弱的冯执素则是坐在榻上,满脸泪意,哭嚎着,“孩子——我的孩子啊!” 见阮烟罗缓缓走入內厢,冯执素更是癫狂一般从榻上扑将出来,“是你!是你克死了我的孩子!你还我孩子!你给我的孩子偿命啊!” 好在冯执素没爬几步就被人架起回到了床上,阮烟罗下意识护着自己的肚子站在原地,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楚行南忍了又忍,放在大腿上的手掌几乎要僵成一个圈,最终师浔光终于先开口了,“阮妹妹怎么来了,这里病气重,当心过给了你和腹中的孩子。” “无碍。”阮烟罗微微摇了摇头,莞尔回道。 “自己不知死活,还要连带着无辜的孩子一起。”楚行南冷哼一声。 阮烟罗:...... 娜珠尔这回终于是姗姗来迟地进了内厢,“刚回王府就听说了这样不幸的消息,冯娘子可千万保重身体,节哀顺变啊。” “毕竟孩子以后还会有,可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娜珠尔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地斜斜冷睇了眼阮烟罗。 阮烟罗目不斜视,装作没听懂娜珠尔的言外之意。 只有师浔光蹙眉训斥,“娜珠尔你胡说些什么呢,冯妹妹没了孩子正是伤心的时候,你做甚还要说这些话来往她心口上扎刀?!” 娜珠尔不服气地辩驳,“偏你说话是好心安慰,我说便是恶言诅咒了?我看有些人表面菩萨心肠,实则心里头听了这消息不知有多高兴呢!” “娜珠尔你!”师浔光委屈的眼眶都红了,在牙尖嘴利的娜珠尔面前,俨然一副弱势者的模样。 “行了,要吵出去吵。”楚行南终于开口了,捏了捏眉心,神色有些差。 “无缘无故,孩子怎么会掉呢,郎中怎么说?”阮烟罗见状,十分贴心抛了个思路给楚行南。 “只说是气血双亏,可不应该啊。”师浔光忍着委屈继续回道,“这段日子送到冯妹妹院子里的中药、膳食一应都是经过郎中察验的,即便是寻常准备的吃食,也不该补得个气血双亏啊。” 阮烟罗坐在位置上定了定神,乌溜溜的瞳仁在凤眼当中转过一遭,登时便有主意上心头,确认郎中不在场后,阮烟罗轻声道:“从前有些姨娘为了打掉对方腹中的孩子,常会寻一些阴私腌臜的手段,这些手段大多见不得光,也极为隐蔽,寻常郎中若是诊断不出,又怕被怪罪、担责,便会胡诌个由头说是身子亏损或是胎儿天生有异、难产,这样既解决了疑惑又不会被主家怪罪。” “如今冯娘子落胎这事儿来得蹊跷,或许其中也有这个原因。” 阮烟罗此话一出,房内顿时鸦雀无声,其实在场的人对冯执素流产这事儿心中或多或少都有疑窦,可像阮烟罗这般大喇喇地在楚行南面前说出来的,她是第一个。 无怪乎阮烟罗此番如此大胆冒头,毕竟这伤害冯执素腹中胎儿的幕后黑手一日不除,那她与她腹中的孩子便也没有一日安生日子可过。 “那依阮娘子之见,该怎么查呢?”娜珠尔说这话时不无嘲讽。 毕竟这阮氏不过楚国边陲小门小户出身,纵然幼时见到过宅院里头的斗争懂得些内幕,可要放到王府这戏台上来讲,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师浔光闻言也有些困惑,“是啊,按道理王府的排查这么仔细,不该有漏网之鱼才是。” “王府的排查是很仔细没错,罗罗自然也是很相信王爷手底下的人的。”阮烟罗照常先给楚行南戴一顶高帽子。 试图破冰。 楚行南没吭声。 破冰失败。 阮烟罗也不气馁,继续道:“可问题是,倘若凶手存在,那这手段难道只等使在入口之物上?倘若这凶手存在,可王府的排查是从得知冯娘子有孕之后,但若凶手在之前便运筹帷幄动了心思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按照阮烟罗的思路来排查所需成本太大,如今冯执素流产已成定局,王爷对此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师浔光想的也不过是大概查一查,大不了在日后的份例上再多补偿些清柿园的。 阮烟罗这话一出,师浔光抬眼悄悄瞥了眼楚行南,想先看看他的意思再做打算。 谁料楚行南虽然从刚开始情绪波动表现得便并不强烈,可还是大手一挥,“查,给本王放开了手脚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黑手找出来。” 就算他不查,宫里头那位听说了这个消息,也绝对会派上心腹来王府中查的。 双管齐下,不愁查不出这幕后黑手。 只是...他没有想到府中竟然真的会有人恶毒大胆至害人性命! 平时对着后院的斗心勾角他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纵过去,毕竟整日囿于院落也是枯燥无味,可这一次,倘若东窗事发再晚些,让这幕后黑手将矛头对准了阮烟罗,那么后果他不可想象。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有奖问答凶手到底是谁!!!!前文有过伏笔有过提醒!看看哪位劳斯先猜出来! —— ps:希望完结的时候绿茶可以收藏过千,信女愿余生荤素搭配呜呜!
第59章 这几天白日里阮烟罗睡得格外多,是以这天夜里她难得的失眠了。 窗外忽然传来“簌簌”的动静,随后有狸奴打窗沿而过,“喵呜”一声惊起了院中飞雀。 楚行南这几日也照旧未曾踏足过她的停云居,不过阮烟罗闲着也是闲着,便学了埙曲儿打发时间,偶尔打发流云去楚行南的书房外晃悠一圈。 这下他总能察觉到我和好的诚意了吧。阮烟罗心说,抱着被子翻过身时忽然感到一阵凉风袭来。 这些日子暮夏晚风寒凉,流云出门前一应都是要为她检查过窗牖的,今日阮烟罗也是看着流云关好了窗才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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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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