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旭已经痛得虚脱,他甚至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嘴里给他送片参片压着,辣椒水灌进这洞里,直到他说为止。”楚行南说着又把手上的剑往徐旭肩上送了几分,直到伤口被堵得再也流不出血。 楚行南接过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过指尖溅上的血迹,动作慢条斯理,说出口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不说就灌死,不必留后手。” 灯火轻晃,转眼间又是一身甲胄的士兵匆匆叩开暗室的门。 何遂听取了哨兵传来的口信后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向在主位上双眸轻阖似在小憩的男人。 “将军,流云过来传话说,阮姑娘去了军/妓营。” 凛厉的桃花眼再度睁开,他瞥过在一旁奄奄一息的徐旭,这才转回视线,眸光清冽,“她说什么没有?” 倘若是那女人,怎受得军/妓营压抑紧张的氛围? 上辈子楚行南与阮烟罗不曾见过几面,要说了解,也实在是当不上。 况且其中一面是她还在家里做姑娘时,当时阮府设迎春宴,簇簇洁白的梨花下,他遥遥往月池对面望过一眼。 阮家的女儿无疑都是极出色的,但五陵少年们传这话时往往都默认说的是那阮府的一双嫡女。 他却一眼看到了角落里一身豆蔻绿的阮烟罗,盈盈的身姿娇娇怯怯,风味天成。 再然后,就是她成了承安王妃后,她身居高位的倨傲嘴脸。 楚行南不动声色将目光从回忆当中拔出,并不觉得阮烟罗会主动回到那等腌臜之地。 何遂见楚行南的神色无有不耐,这才放心说了下去:“流云只说,阮姑娘叫她不必再跟,还说多谢她这段时日的照拂。” 多谢她这段时日的照拂?这是铁了心要回那污秽之处? 楚行南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点了点案几,“她要回便让她回。”他只淡淡地扔下了这几个字便再度阖上眼眸,语气冷淡得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不甚在意的玩物。 何遂拱手,“是。” 楚行南的食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点过三下后,开口颌线紧绷,“徐旭,甚吵。” 奄奄一息气若游丝的徐旭:? 终于在酷吏打第三勺辣椒水时,徐旭绷不住了,“我说,我说,求你...放过我,只求你给我个痛快!” 楚行南薄削的樱色唇瓣勾起,若忽略周遭血腥可怖的场景,身如修竹的玄衣少年郎端立,骨线分明的面庞上轻噙浅笑,可谓明华升渐,俊秀着墨。 “晚了,本王要你半柱香后死,你最好说快些,懂点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叮——检测到楚行南情绪因宿主产生波动,奖励道具“心有灵犀”。】 【使用说明:宿主使用道具后,可使对方与自身情绪相通,持续时间为一息*。】 一息?阮烟罗听了心生纳闷,不过眨眼之间的事情罢了,即便它使用了又能如何,人的情绪瞬息万变,对方怕是根本都不会注意到这短暂的反常。 阮烟罗只当这又是一个鸡肋的技能,并未放在心上。 军/妓营虽说面上是个带有编制的营地,但里头同战俘营别无二致,逼仄昏暗的羊肠小道,两边是矮小的牢房,方寸之地供以睡眠、排泄,浑浊的空气当中交织着令人难以呼吸的酸臭。 阮烟罗来得晚,自然便被带入了最里头的牢房。 来之前阮烟罗便做好了吃苦受辱的准备,却不料那阵不适只是在甫进入牢房的一瞬,走出几步后,那阵令人范围的恶臭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身上悠悠的梨香。 阮烟罗见牢狱当中的女眷们各个神色黯淡,也顾不上身侧蝇蚊飞舞,估计是对这腌臜的环境早已习惯麻木了。只是牢狱中蚊蝇众多,但她身子周围却是丝毫不进,想来是系统的功劳。 毕竟这梨香并非是俗物所致,而是被系统强化过的身体兀自携带,既然是要叫周围的人闻嗅,便少不得有清除异味的功效。 身前引路的狱卒似乎也发觉到了异样,频频回望阮烟罗。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我那自觉攀上高枝儿便辱骂嫡母、抛弃嫡姐的好女儿。” 步过半中时,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响起,阮烟罗不用扭头便能猜到邱晴云此时的面色定是极畅快的。 “怎么,定安王竟这般快便喜新厌旧了?也是,定安王何等人物,那是慧眼如炬的天威大将军,满腹祸水的狐媚坯子即便一时靠皮囊得了恩宠,不孝不悌、满腹草莽,恐也逃不过被厌弃的结果。” “兵爷稍等。”阮烟罗不急不慢地朝带路的兵哥儿行了个礼,为首的狱卒见阮烟罗不过身量娇小的一介女娘,又心知这是从将军房里出来的侍妾,心说卖个面子,是以慢下了步子守在一旁,“速度快点。” 阮烟罗点了点头,又往前走了两小步,与邱晴云隔着木柱相望。 她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衣衫是素秀洁净的。 又屈腿点了点地面,鞋履是合脚崭新的。 最后秀气的指尖又扇了扇鼻翼侧,气流涌动,酣爽清新的梨香短暂地逡巡过牢狱中邱晴云并锦绣两姐妹的鼻尖。 在邱晴云逐渐扭曲的面容中,阮烟罗施施然一笑,“大娘子既将罗罗贬得一文不值,何故那日将军只一眼便瞧见了我?燕京城谁人不知阮家双姝,若这么说来,旁人恐要疑心嫡母是怕罗罗抢了二位嫡姐的风头,这才这么多年都将罗罗藏于深闺之中。” “贱种休要信口雌黄!” “无所谓了。”阮烟罗吃吃笑开,“左右金尊玉贵的嫡姐们都同罗罗一样入了奴籍,如今还计较什么嫡庶呢?” 邱晴云一把抓上隔在二人之间的木栏,语气中交织着恨恼与刻薄:“你如今已非完璧,你就是任人采撷的花柳,被楚行南玩过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如今还不是滚回了这军/妓营!弃妇罢了,同我一双冰清玉洁的女儿如何能比?你既然进了这里,就别妄想日后能成为楚行南的妾室回到燕京!” 邱晴云动静闹得大些,原本牢狱昏暗,众人恹恹,早已不分白日黑夜地半昏睡着,被邱晴云这一嗓子倒是尽数都喊起来了,明里暗里探究的目光纷纷投过来。 阮烟罗心底冷笑,面上毫无惧意,脚下甚至又往前了一步,邱晴云被阮烟罗这一步子吓得退了半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她又回到原位,“瞪我做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败坏门风脏东西!” “门风?罗罗没听错吧,被抄家的阮氏竟还有门风?”阮烟罗声音也大了起来。 “是纵容家戚强占田地、草菅人命的门风?” “是为扶嫡系草包,科举舞弊的门风?” “抑或是今上潜龙、四子夺嫡时,私自倒卖军备粮草的门风?” 邱晴云听到阮烟罗说的话后脸色一白,她胸脯不断起伏,少顷过后才开口:“你,这些事你都是从何处知晓的?” 这里头随便一个揪出来,轻则罢官连坐,重则株连。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庶女,怎会知道如此多的家丑秘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大娘子,生在阮府是我运道不好,当初瞎了眼蒙了心,半分荣华富贵未享到不说,反倒最后还被入了奴籍。您对我并无生养之恩,微薄的情意也在你的那一掌中算是断了,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能走多远都算是我们自己的命,保重吧。” 阮烟罗说得这话不卑不亢,一双凤眸里无悲无喜,反倒让邱晴云看得心底发慌,一番话说完,邱晴云仍站在原地。 阮烟罗见状又凑近了邱晴云耳畔,神色与方才一派凛然清醒的模样不同,仿佛是办了坏事却愈加恃宠而骄的狸奴,轻声道:“至于失宠一事,恐怕要让大娘子失望了。罗罗可与大娘子一赌,三日内,他定会亲自来这军/妓营请我出去。” “毕竟罗罗也如大娘子所言,是个卑贱的姨娘种,勾引男人不过探囊取物不是?” “阮烟罗!”邱晴云十指微屈作爪状朝阮烟罗扑去,试图要撕花这张如花似玉的脸。 可阮烟罗早有防备,早一步退下了身子,邱晴云一掌拍到木柱上反倒折了指甲,鲜血汨汨而下。 “娘!”锦绣两姐妹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了邱晴云,阮烟锦火气难耐,“罗妹妹你有没有心?我们好歹也是一家人,就算你从小不曾受过父母疼爱,可你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父亲一样一样挣来的?” “是啊罗妹妹,你将我们救出去好不好?”阮烟绣也扑了上来,泪眼汪汪,“我们可是一家人啊!就算平日里有什么龃龉,可毕竟有骨肉亲情在,这点你便是拿火烧不毁、拿刀也割不断的呀!” 阮烟罗点了点头,笑影浅薄甚至有些苦涩,“二位姐姐都是在宠爱之下成长起来的明珠,与我这般的草芥自然不同。大娘子也许对你们来说,是慈爱有加的良母,可对我来说却无异于虎豹豺狼,就差她不能将我生吃入腹。” “我在阮家的根,早在十年前燕京夜色见红的廿二日,随着那场纷扬的大雪,同姨娘的骨灰一起洒向空中了。” 说完,阮烟罗也不再逗留,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最深处的黑暗走去。 身姿纤瘦却背脊直拔。 —— 长风萧萧,漫天的黄沙撕咬着角楼处破旧的半红灯笼,褪色的红纱下半边竹篾摇摇颤颤,犹风中残烛之态。 城楼巍巍大开,又一队兵马踢腾着步子进了城。 而城墙角楼上一身银光甲胄的男人面若冠玉、神武风流,只扫了楼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认出这支部队为首之人乃承安王世子,楚玦。 承安王世子楚玦乃燕京有名的膏梁纨袴,生性好淫,常年流连花柳街巷,年纪轻轻身子便亏空无比。 楚行南皱了皱眉,承安王世子...上辈子阮烟罗可是成了楚玦的后母。 此次收复北邙,帝心大悦,第一支补给粮草的部队携带着阮家女眷来到北邙,而这一次楚玦率领的则是第二支部队,晚过第一支部队几日,携带着更加充沛的粮草兵械,来赴北邙为楚行南的军队补给粮草。 这波补给结束后,便是时候启程回燕京了。 “禀将军,承安王世子进城后便直奔军/妓营去了。”何遂说这话时颇为忿忿,还稍带几分鄙夷。 若无将军在前线奋力拼杀,哪有他等草包废物在燕京的快活日子? 这次他是禀了圣上的命令前来接应将军,入城后不是先来寻将军,反而是扑向了军/妓营,果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楚行南修长的手指扶上粗砺的木栏杆,清亮如星的眸中无甚波动,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只是在脑中倏然闪过一张芙蓉面时呼吸稍顿。 素来薄情的桃花眼中难得浸起几分雾霭,长睫轻敛,“随他去吧。” 待他回京,承安王也就蹦跶不了多久了。 自他重生归来时起,便立志要将上辈子的所有仇人一一清算,阮氏是,承安王亦是,还有朝中各党...欠他的,他都会一一讨要回来。 —— 军/妓营外在一阵冲突之声后,掀起了兵刃相接的声音。 营内死气沉沉,听到新鲜动静的各人都是翘首相望,既期待,又害怕。 阮烟绣搭在阮烟锦同母亲一道搭成的人梯上,透过墙头的缝隙往外望去。 “是楚玦,是承安王世子!”阮烟绣声音中是藏不住的兴奋。 世子!三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奇异的光,可转瞬间便灰败了下去。 什么样的世子都好,怎偏偏是这个声名狼藉的废物!
第10章 关于承安王世子的风流名声,阮烟罗在燕京时多少也是有所耳闻的。 阮烟罗站定在牢狱甬道最深处的阴影中,若不细看,极难分辨这里头是否有人影。 楚玦慢慢踏上了这条满是阴湿砂砾的小路,瘦削的身骨撑不起宽袖广身的蜀锦长袍,每走一步袍角便要晃上三晃,遑论身前的吉祥如意赤金璎珞圈流苏乱舞,秋香纱罩极为绚丽夺目,愈发衬得他脸色青白,眼底发灰,深刻诠释了“身子亏空”四字。 随着虚浮的脚步声而来的是轻佻的语调,“我那阮家的二位好妹妹呢,你们可曾亏待了他们?” 从前阮家双姝的名声响遍全燕京,楚玦也曾是他二人的裙下臣,只是彼时阮家烈火烹油之盛,给锦绣两姐妹说亲的媒婆实打实踏坏了三块门槛,像楚玦这等老牌贵族的膏梁后辈,自然难入他们的眼。 可没想到变故突生,昔日殷切的追求者们眼见天子震怒,伏尸百万,纷纷作壁上观,不曾伸出援手。这两朵娇花流落至此,因缘际会下,竟让楚玦占了个天大的便宜。 阮烟罗将自己藏进阴影中,便连呼吸也小心翼翼——阮家双姝能不能逃过今日这劫她不关心,她只知道今日他们若是要死,也定会拉上她去垫背。 果不其然,当楚玦找到锦绣两姐妹时,便听邱晴云搭腔做势,“奴婢的第四女,生得那可真是天姿国色、妍媚动人,行走间盈盈袅袅,世子您只要见她一眼,保管魂都要被她勾了去。” “是啊世子,罗妹妹千娇百媚,容貌比我与姐姐胜上千倍万倍,她是姨娘所生,伺候人的手段也多,定能将您服侍得服服帖帖。”阮烟绣被邱晴云护在身后,颤着声儿毫不留情地将阮烟罗出卖了去。 楚玦起初并不信,只当是这群贱婢故作清高的权宜之计,却不料当他搀着腰真走到了牢狱尽头,见到牢狱中的女人背身而立,豆蔻色衣衫只着一根素绦束起,纤腰袅娜,鸦云长发倾泻温润流光,只一个背影就叫楚玦双股打颤。 “美人儿美人儿...”楚玦在牢狱外叫唤,痴态十足,随后神色又装满了急躁:“狱卒死哪儿去了?长没长眼啊,还不快给小爷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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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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