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很大声,笑声笑声泪流满面,她手指着荣国公夫人,咬牙切齿颠笑道:“你待我实心实意,你嫁了荣国公,成了国公夫人,我却嫁个不成器的风流子。” “凭什么!凭什么!” 她撕心裂肺得喊,喉咙深处溢出压抑的悲鸣,泪珠顺着面颊流入口中,满口的苦涩。 “我长得比你好、家世比你好、性子比你柔和、女红比你好,凭什么嫁的没你好,以前你事事跟在我后面,现在凭什么人人看见我都要提一句这是荣国公夫人的好友,凭什么我要依附你!凭什么!” 大吼着,吼得撕心裂肺,吼得顾氏整个人力竭踉跄着坐在了地上,她捂着脸失声痛哭。 荣国公夫人眉心紧蹙,看顾氏的目光愈来愈陌生,她从未料到少时良善温婉的顾青禾会变得如此陌生。 顾青禾现在张口闭口“凭什么”,却忘了当时她嫁的从来不是什么荣国公,而是小小的千夫长。 “顾青禾,你变了。”荣国公夫人轻声道了句。 顾青禾听她这般说,更是激动,她从地上爬起来,毫无形象可言,指着荣国公夫人斥道:“人都会变,柳棠装什么装,你不是也变了,从你当了荣国公夫人,你就看不起我。” “你带我结交权臣贵妇,带我出入阁各种场合,难道不是想让见了你唤你一声国公夫人,而我则是不入流的伯府二房的大夫人,相公在朝中的品位都说不出口。你不就想看我笑话!” 顾氏一字一吼,目光怨恨得瞪着荣国公夫人。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出处:纳兰性德〔清代〕《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前两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荣国公夫人心中突然响起这句话。 这一瞬间怅然若失,索然无味,荣国公夫人心中那团烈火也被浇灭的透心凉。 她接到锦亲王李景琰的信后,天旋地转,对顾氏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怒冲冲过来也不过是想求个说法,问个究竟。 这二十多年的情分岂能作假。 “我从未看不起你。”荣国公夫人淡淡说了声,声色清淡疏冷:“我一直视你为我最好的挚友,不忘你幼时的相助,不过投桃报李。” 幼时,顾青禾便拉着柳棠融入她的小圈子,带她结交京城贵女。 顾青禾听她此言登时面容怔楞,愣了半响,她放声痛哭,哭得肝肠寸断。 她上前拽住荣国公夫人的袖子,期期艾艾哭着哀求道:“棠棠,我错了,我那时鬼迷心窍。” “我这么多年一直养着程鱼儿,将她视作亲女,事事想着她,我还把她嫁予我朝战无不胜的征西将军锦亲王,棠棠,你原谅我吧” 她梨花落雨,比划着自己待程鱼儿的好,诉说着自己只是一时的迷了心窍,哀求着荣国公夫人的原谅。 她哭着拉着荣国公夫人的袖子,如同以前无数次一样,只是哭,大哭,痛哭,哭得催人心肝。 她知晓,自幼时,她若是一直哭,荣国公夫人柳棠便会事事都依他。 可是顾氏这次却错了。 荣国公夫人甩开了顾氏抓着她袖子的手。 顾氏小碎步凑上去,去拉容国公夫人的手,软着嗓音轻哄道:“棠棠,你那时难产血崩,若不是我抱走了鱼儿,你也不一定能养活她。” “顾青禾。”荣国公夫人甩开了顾氏,后退一步,躲开了顾氏再次贴上来的手,冷笑一声:“你真不要脸。” 顾氏一冷,见荣国公夫人面色不对,比刚刚还冷,顾氏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眼瞥见了地上散开的一张纸。 她抓起地上的信笺,一目十行,面色煞白煞白没有一丝血色,轻声嘟囔一句:“你都知道了”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咬了咬牙,抬眸,结结巴巴道:“棠棠,你听我解释。” 荣国公夫人素手抬起,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金钗,锐利的金簪闪着幽幽冷光,顾氏吓得连忙退后了几步。 荣国公夫人丝毫不理会她,她手起簪落,一块姜黄色的袖摆悠悠落地。 “顾青禾,今日,你我割袍断义。” 说罢,她转身,荣国公及时拉住了她的纤纤玉手,与她十指相握。 顾氏怔愣一瞬,爬着膝行去拉荣国公夫人的裙摆:“棠棠,棠棠,你听我说,我是被冤枉的。” “我是被冤枉的。”顾氏奋力一抓,抓住了荣国公夫人的裙摆,扯着荣国公夫人的裙摆涕泣连连:“棠棠,你知晓我的,我万不能做此猪狗不如之事。” “棠棠,你信我。”顾氏声色凄婉,字字泣血:“我是冤枉的。” 她哭得太真,哭得荣国公夫人有一瞬信了她的话,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60章 [最新]大结局(上)心悦娘子 荣国公夫人转念想到信笺后面附着的厚厚的证人称词和证物,眼中柔光退尽,闭眼不去看顾氏。 顾氏揪住荣国公夫人的裙摆不松,更是哭诉。 荣国公夫人转身,百褶裙顺滑如丝,裙摆从顾氏的手心转瞬而逝。 “有话,你同大理寺说。”荣国公夫人声音淡的如风,说罢,转身离去。 “棠棠,我不要去大理寺!”顾氏在她身后哭泣。 荣国公牵住了荣国公夫人的手,与她十指相握,低头在她指背上轻轻落下一吻,铮铮铁汉此时也红了眼,哑声道:“当年是我没照顾好你,对不起。” 荣国公夫人轻轻摇了摇头,是她自己识人不清。 荣国公夫人想起自己的亲身骨肉十数年受着顾氏的磨搓,今日顾氏又欺骗阻止她不认程鱼儿,荣国公夫人心如刀割,瞬间又泪如雨下:“是我对不起鱼儿。” 荣国公又揽住了她,轻言细语缓声安慰,建议道:“你若想鱼儿,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荣国公夫人本愧疚不敢见程鱼儿,尤其今日她还听信了顾氏的鬼话连干女儿都不认她,可她此时满心满腹都是程鱼儿,更想见了程鱼儿把话说开。 是她这个当娘的对不起她,荣国公夫人心中又燃起了对顾氏的恨,想着让顾氏能得到她应有的责罚。 “她会的,上天不会放过她的。”荣国公轻声安慰荣国公夫人。 他也不会,荣国公心里暗暗道。 … 顾氏看着相携离去的两人,男子长身玉立,女子窈窕绰约,男子虚虚搂着女子的后腰,凑在她耳畔轻声安慰,远远望去便知是夫妻情深,羡煞旁人。 顾氏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手上残留着细腻温滑的触感,那是最上好的蜀绣绣制的百褶裙,她年前得了一匹,犹豫了好久,没舍得用。 顾氏正怔怔盯着手心,发髻猛得被人大力拽起,拽得她头皮发麻,整个人踉跄着抬头。 “好你个毒妇,我没说看不上你,你倒嫌弃我。”程立柏粗声粗气拽着顾氏的发髻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 “程立柏你放开我。”顾氏秀目一瞪,眉蹙眉斥道。 程立柏条件反射松了手。 顾氏重重叠坐在地上,珠钗散落,发髻凌乱遮住了眼帘。 顾氏抬手去撩发髻,却猛得一巴掌重重落下,她面颊被扇得偏再一侧。 顾氏抬头,看到程立柏龇牙咧嘴的嘴脸,他看她看过来,撸起袖子抬起手臂,又重重落下一巴掌。 “好你个顾氏,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荣国公府撑腰,敢对我趾高气扬,看我不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 下人人早已退下,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一声又一声重重的巴掌声,间或夹杂着程立柏粗声粗气的辱骂声,和顾氏闷哼声。 “嘁,还挺能忍。”程立柏见顾氏只瞪着他,不哭不闹,咬着牙下手更狠。 “你还害我没了女儿,看我不打死你。”程立柏对那外室早就没了心意,当年程鱼儿作为外室的女儿抱回广宁伯府,他平日里也不管不问。 此时,他嘴里说着数落的话,说着又要一巴掌落下,却突然传出凄厉的叫声: “手,我手,啊啊啊!” 顾氏手里握着一根金簪,金簪锋利的尖头插在程立柏的手掌心,直接穿透了掌心。 可见刚才程立柏落掌有多重。 顾氏左手抹去嘴脸的血迹,她紧抿嘴角,右手抬手,金簪从程立柏掌心拔除。 一道殷红的血柱猛得喷射,喷在了顾氏青紫交错的脸上,她浑不在意,目光定定看像跌坐在地上痛得打滚的程立柏。 “都怨你,都怨你。”顾氏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嘴里低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偏执的话。 在顾氏看来,如果不是当年程立柏不思上进、移情别恋又花心放荡,她定不会对荣国公夫人升出半点不好的心思。 这一切都是程立柏的错。 顾氏高举着金簪,一步一步朝着抱手打滚的程立柏走去。 顷刻,樱红坠流苏的绣鞋踩到了程立柏的袍子,程立柏难得分神瞥一眼顾氏,却被顾氏阴鸷诡橘的目光骇得周身一冷。 “顾氏你要干什么!”程立柏高喝一声,却下一秒捂着裆部撕心裂肺满地打滚,吠叫着:“我的宝贝,我的宝贝!” “哈哈!看你没了你的狗东西,你还浪得起来。”顾氏满手是血,目光锁住程立柏裆部的殷红笑得狰狞。 “顾氏,你个疯子,疯子,我要杀了你。” 屋内传来叮铃咣当得撞击声,嘶吼声和对打声,惊得院外枝头的麻雀扑扇着翅膀远去。 … 一晃两日后。 是日清晨,程鱼儿正在梳妆奁前梳妆打扮,李景琰驱动轮椅到梳妆镜前,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 “娘子猜这是什么?”他献宝式将锦盒放在程鱼儿手中。 程鱼儿眨了眨眼睛,浓翘的眉睫扑闪,半歪着脑袋凝睇李景琰,摇了摇头,软声道:“口脂?” 李景琰摇了摇头,不过程鱼儿这句话却让他想起了自己昏迷不醒时程鱼儿以为他无知无觉,偷偷为他图口脂。 李景琰盯着程鱼儿饱满莹润的唇珠,情不自禁舔了舔唇瓣,他唇瓣依旧有些干燥,而他似乎想到了涂口脂的好法子。 程鱼儿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看李景琰意味深长的眼神,程鱼儿不由自主抿了抿唇,面颊微微泛起酡红,轻轻用手去推李景琰的胸膛,翠声嗔道:“今日有事,相公莫要胡来。” 李景琰敛住了心中的遐思,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应道:“省得。” 他将手中的锦盒打开,只见里面放着整整一盒五彩斑斓精致的螺黛。 程鱼儿见那螺纹精美,拿起一支放在手里把玩,眉睫忽闪,歪头轻声问李景琰:“这是螺子黛?” “嗯。”李景琰点了点头,神色平淡,不以为意。 程鱼儿却知晓这是当朝最上好的黛笔,每年波斯上贡也就几盒,统统进了皇宫,市面上寻一支都是千难万苦。 她第一知晓此物,还是上一世李景琰送她。 那时她没见过世面,并不知晓那便是价值千金的螺子黛,只道寻常黛笔,可因是李景琰送的,她不舍得用,便放着了。 后来李景琰去世后她归了广宁伯府,被顾氏看见,顾氏变着法子将黛笔尽数骗去了,后顾氏的嫡女打扮得花枝娆娆在人前炫耀螺子黛。 那时她方晓得那原是螺子黛。 前世,她躺在病榻上,会时不时猜测,为何李景琰要寻这等贵重之物给她。 她这般想着,也这般不经意间问了出来。 “我心悦娘子,自是想寻这世界最好之物赠与娘子,只愿博娘子一笑。”李景琰淡声回道,语气稀松平常。 他从锦盒里随手捡了一支螺黛,将程鱼儿的绣凳转向自己,温声道:“我为娘子画眉。” 程鱼儿端坐在绣凳上,看着李景琰面如冠玉的面庞英气逼人,他眉眼深邃,一对凤眸幽邃漆黑,神情专注得如同正运筹帷幄掌兵千里。 “如果不心悦,你会为我寻螺子黛吗?”程鱼儿情不自禁问出了口,午夜梦回,她会想起前世,会疑惑李景琰为何舍命救她。 李景琰没有答话,却白了一眼程鱼儿,似乎他再问世上最愚笨的问题。 程鱼儿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却是啪嗒啪嗒落了泪。 李景琰正给她描眉,忙问怎么了,程鱼儿只摇头,不说话。 她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上一世,许是她辜负了李景琰一片心意。 李景琰只以为自己刚才没说话惹怒了程鱼儿,忙揽着她道:“不会不心悦,我心悦娘子,只要是娘子,我都会为娘子寻螺子黛。” “如果我变得不好,你还会心悦我吗?”程鱼儿琼鼻蹙起,杏眸漾起水雾,直勾勾盯着李景琰。 “会的,只要是娘子。”李景琰斩钉截铁答道。 程鱼儿欲哭越厉害,哭得梨花带哭,刚上的妆容都花了,李景琰越劝反而哭得更厉害,最后没法,只能以口封缄,吻住了程鱼儿。 一吻毕,李景琰为程鱼儿拭了拭泪珠,柔声安慰道:“今日有正事,别想那么多。” 程鱼儿重重点头,却在李景琰为她描眉时突然亲了一口李景琰的唇瓣。 李景琰一愣神,凤眸亮得惊人,转身又压着程鱼儿,吻得她气喘吁吁。 等程鱼儿重新上了妆,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日头高起,程鱼儿与李景琰方坐车前往荣国公府。 … 荣国公府今日张灯结彩,整个京城里数得着的王公贵族都被请了,说是今日荣国公寻回了遗失在外的嫡女。 主角未到,荣国公夫妇早早便站在府外迎接,宾客们坐在席间窃窃私语,小声得讨论着。 几位贵妇道,前几日收到荣国公夫人帖子说是要任下广宁伯府二房的外室女为干女儿,却当日又收到了荣国公夫人的帖子说摆酒宴不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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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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