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不能把妈妈送到医院,那些医生都把妈妈当做疯子,所以他得寄人篱下,得懂事,得学心理学…… “刚刚那疯婆子叫的那么大声,我还以为是怎么了,原来是敲了她儿子的脑袋,真是可怜见的,警察上门的时候,血都流了一楼道,啧啧啧,怪吓人的。” 那天是爸爸的忌日,妈妈情绪不稳定,他没能及时注意到这个情况,可是只是一刀啊,怎么可能走了? 他不能走的,妈妈以后要怎么生活,会被他们送到医院的,没有亲人在身边,不利于恢复,不对,如果他走了,还是一直疯吧……永远不要清醒…… 栾子钰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太子哭红的双眼,还有黄色的帐子,刚才的事情,是真的,还是他幻想的,是系统一直欺骗自己,还是自己不愿意承认? “总算醒了,都烧成那样了,还来上什么朝?”太子怒斥着,却紧紧的拉着他的手不放,手心里全是汗。 栾子钰看着太子,其实自己从来就不是孤单的,无奈的笑了笑,原来在逃避现实的不只是太子,还有自己,“殿下可否屏退左右,臣有事禀告。” 太子当即挥了挥手,连同他一向得用的赵长随也没能留下,“只我们两人的时候,不许再说什么臣来臣去的。” “那不还是殿下一进来,张口孤,闭口孤家寡人的,我哪来的胆子不称臣?”栾子钰说的虽是这个,心里想的却是昏迷时听见看见的事,神色中便带上了落寞。 太子见他这样,也不阴阳怪气了,小心避开了御医施针的地方,扑进了他的怀里,“这是我的错,可你那日,说的那些话,全然不顾忌我。我知道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也知道家国天下比个人得失要重要,可是,我不是父亲,我还是个孩子……日后你说什么,我便是不听,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叫你为难。” 栾子钰知道太子有怨气,可听了这么没出息的话,还是无奈,哪有自己承认自己是个孩子的,又哪有这么软萌的太子,抬手揉了揉太子的脑袋,哑着嗓子道:“便是知道你非圣上,我那日才会那般,可你呢,都不肯听我辩解,早朝也不上,一个人躲在东宫置气,这是存心要坏了你我之间的情谊吗?” 太子嘟囔道:“那不还是宫门下钥,我派去的赵长随没能赶上……而且你还跟着别人回了家,都不在那多等等我。” 熊孩子的思维真是不要挑.战,宫门下钥的时间从未变过,若是有心,又怎么会赶着过去……不对,太子有心,下头的人未必有意,从东宫到宫门口,若是紧赶慢赶的抄近路,未必会来不及,这么瞧着,他不只是挡了朝中大臣的路,还挡了太子身边内侍的路。 栾子钰眯着眼,太子身边第一信任之人非自己不可,任凭谁也不能抢去,“我身无长物,颜旭又被关在鸿胪寺,可不得跟人回去,要真在宫门口站着,定会被人当做谋逆。” “孤看谁敢!”太子气愤的起身,“父亲先前便要你小心,究竟是谁要害你!” 栾子钰瞧太子这气鼓鼓又颇具威严的模样,微微歪了头,“殿下尚未登基,这是想治哪位大人的罪?出师无名,那些御史言官定会给你来个死谏,到时候荣王摆着清君侧的名头,你我怕是要到地下做兄弟了。” 太子攥紧了拳头,“孤知道,父亲不让荣王进京送葬,也是为了这个……可这朝堂之上,以蔡首辅为尊,孤今日命他们退朝,尚且有那些话,蔡首辅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文武百官便都退了,这皇帝当得憋屈。” 栾子钰也觉得朝堂之上一家独大不好,当年的栾公便是因为这个,才会在废立新帝时那么顺利,略想了想,道:“殿下可记得三足鼎立的故事,只需扶起另外两家与蔡首辅打擂,殿下便能稳坐钓鱼台。” 太子沉思着,李次辅应当是一股势力,只是当年追随栾公的旧人,皆在康难中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要怎么才能扶起呢?至于另外一股势力……莫不是子钰? 子钰户籍上是孤儿,认识的长辈里,能和朝野搭上关系的也就段老爷子,这是要让他来做子钰靠山之意? 栾子钰不住的咳嗽声,打断了太子的思绪,瞧他咳的连肺都要出来的难受,太子一急,便又把人唤了进来,不管宫外如何,至少宫内被段掌印握得紧紧的,任何人都别想从太子身边套出什么来。 一番诊治过后,御医也只说是受了风寒,好好养上几日,便能大好。栾子钰又因为吃了药,昏沉想睡,不好留在宫内,太子只得让人去唤宁千户,让两人家去,好好休养。 栾子钰走后不久,只身呆在御书房的太子突然决定殿升午朝,不早不午的当头,把文武百官全都召集过去,更是直接答应登基,一点谦虚的推脱都没有,见到蔡首辅吃惊的小眼神时,还颇为得意的笑了笑。 栾子钰此时正坐在太子说什么都要安排的马车里,脑袋倚着车,时不时的磕一下,都不用他刻意展现与太子的特殊关系,明天上折子参他就不会少。不过这样正好,让那些想教他的大臣们知道什么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春新气象! “咚!” 栾子钰想的太欢快,脑子又磕在了木板上,脑子抽疼的那种,刚揉了没两下,马车就停下来了,疑惑的抬起头,就瞧见了男神撩开车帘,弯着腰进来了。 “外面风大。”宁仇一脸正.色.的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栾子钰呆愣的点了点头,男神不是能夜袭八百里的人物,外面是有多大的风,今日他穿的不多,待会儿下车,该不会被风吹得病情加重吧?下意识拉紧了衣领,衣袖里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宁仇显然不想看他细想,直接坐到了他的身边,将人扶住,“磕坏器具,是为不敬。” 栾子钰听了他的解释理解的点点头,这可是太子往日出行的车架,虽然旧了不用,也是皇家之物,不容许半点磕碰,于是顺从的被男神扶着,还有些无力的靠在了男神的肩膀上,柔弱的惹人心疼。 马车平稳的驾驶在广阔的官道上,光是马车四周的木板便是加厚又加料的,即便是驾车的小黄门也不能听见里头的动静,天知道得是什么样的脑袋,才能把这马车磕坏。
第13章 “栾郎?栾郎?” 栾子钰睡得正香,隐约间听见冷冽不失温和的男声不断呼唤着自己,心里有些烦闷,伸手挥了挥,像是打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但声音却是停下来,心满意足的朝着热源靠近,蹭了蹭。 小黄门等了一会儿,车里的两位大人并不曾下车,正疑惑着,便听到了宁千户的声音,连忙伸手撩开帘子,只见宁千户先下来了,而后将栾大人拦腰抱起,径直往澜院里去了。 这这这,未免有失体统,小黄门诧异的看着宁大人步伐稳健的身影,也清晰的看见了里头仆人惊讶的模样,宁侯家的这位公子,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小黄门放下帘子,驾车掉头,回去的路上还在想这事,宁千户可是满京城的勋贵里,最拔尖的,也是最不近人情的,怎对栾大人如此关照,莫不是两人……定不是,定不是,没听说宁千户好龙阳,这定是相交莫逆。 小黄门满心疑惑的回了皇城没多久,栾子钰之前吃的安神药效也散了不少,醒来的时见自己褪去了外袍,仅穿着一件内衬独自躺在男神旁边的房间里,绣着鱼戏莲叶间的屏风挡住了外间的光亮,鼻尖淡淡的安神香,心平气和了不少。 成年人的情绪发泄,总要趁着没人的时候,栾子钰轻声唤起了系统君。 ‘不是生病吗?找我干嘛,想提前看任务吗?’主线剧情还没开始,系统君也觉得很无聊,因此有些欢快。 偏今日栾子钰面无表情,‘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如果系统君现在喝着茶,定会跌了茶杯,‘谁,谁说你死了,胡说!一派胡言!’ ‘你知道你在没底的时候说话格外大声吗?’栾子钰的语气还是平平的,让人看不出喜乐。 栾子钰等了一会儿,系统君还是没有回复,‘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心理学上把悲伤分为五个阶段,我用了五十年,日日读着四书五经,否认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这是第一个阶段。现在我接受了事实,那么就要进入下个阶段,愤怒。’ ‘花痴栾,那个,我,其实你在古代生活的挺好的,再说了我还能给你开个后门什么的……太子又那么信任你,以后你绝对会位极人臣的,娇.妻.美.妾,红袖添香,有什么不好?’系统君有些内疚,但也只是有些,在他看来,死亡不过就是程序清零,没什么大不了的。 栾子钰冷笑不断,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只要不是自己心爱的东西被毁,他们就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好,我知道了。’ 系统君感觉他的语气有点奇怪,好像积压着什么一样,但是他可是系统,宿主再聪明,能把他怎么样呢?并不能,所以那些NPC随宿主发泄好了。 栾子钰翻了个身,眼睛微红,此刻无比想要再吃一次别人买的糖葫芦,还想再吃一次,谁都好,有个人,能给自己买一根,他不贪心,一根就好…… “吱~” 听到门开的声音,栾子钰想都不想的把头蒙进了被子里,就不能让他自己待一会吗? 可是进屋的人显然没有那么自觉,有双手拉了拉被子,栾子钰拽的更紧了,只可惜没人家力气大,刚做了几秒的缩.头.乌.龟,又被人揪出来面对现实了。 栾子钰喘着气,烦躁的翻身起来,黑眸浸了红,瞧着有些邪.气,还来不及说话,就看见了一串糖葫芦,五个大小不一的山楂串在一起,各个晶莹剔透的,又红又亮,像极了他爸爸还在的时候,买回家给他和妈妈的那串。 宁仇还没见过男人哭成这样,眼泪像是不要钱的,哗啦啦的往下流,偏偏哭的还很让人心疼,搞得他不知道该拿手里的糖葫芦怎么办了,伸手试探性的拍了拍栾子钰的肩膀,他记得锦衣卫们之间比试时,打赢的总会这样拍输家的肩膀,然后两人相视一笑,事情就过去了。 可他们不是栾子钰,好不容易快停了,被宁仇这么一拍,委屈又涌上心头,向前直接抱住了宁仇的肩膀,眼泪狠狠的砸在了宁仇的肩头,炙热非常。 宁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小时候见过父亲的小妾们哭,她们是为了让父亲心软,好不去正房院子里,好把家底多给庶兄们些;母亲哭,却是因为自己,明明是嫡子,却比不上三个庶出的兄长得父亲喜爱,连爵位都护不住。 后来她们都不哭了,因为她母亲拿自己油尽灯枯的命,把爵位按在了自己身上,而自己也早早地搬出了宁侯府,从那以后再没有人在他面前哭,更不用说是扑进怀里的这种。 宁仇皱着眉,他竟然没有任何不舒服,若是见了其他人哭,大概是会扭头就走,一下也不瞧的,可是栾子钰哭的很纯粹,是悲伤难以自抑的崩溃,仿佛自己只要推开他,就是天大的罪过。 因为宁仇的纵容,栾子钰歇斯底里的哭了半天,把六十多年来的眼泪、委屈和悲伤全都流尽了,这才有心思觉得目前的情景尴尬。 刚才光伤心,没有顾忌,鼻涕眼泪全都抹在了宁仇的肩膀,想来宁仇一定感觉到了。 在小说里,宁仇可是碰一下别人都嫌脏的,即便是女主也不曾这样靠在他肩头哭的,自己不仅哭了,还弄成这样……真是丢.死.人了。 “可还要哭?” 听见宁仇平稳的声音,直接让栾子钰的尴尬到达了极点,就是那种朋友之间本来还端着一点形象,这突然间就蠢的十指抓地。 栾子钰在脑子里旋转了很多个答案,可不管是哪个都解决不了现在的情况,支支吾吾的说道:“宁大人……下官,下官失礼了。” “无事。”宁仇对这个称呼有些不满,“我以为,你我早就是挚友,何以仍然如此唤我。” 栾子钰趴在宁仇的肩头,并不是因为这个舒服,而是现在鼻涕眼泪胡了一脸的模样,实在是不能起来,只好一边说着话,一边小心翼翼的擦着鼻涕,“那要如何唤大人?大人有表字与我唤,我却无表字给大人唤。” 宁仇坐的笔直,也不觉得栾子钰这样有什么不妥,大家都是男人,且同僚们往日受了重伤,别说是抱两下了,便是一直背着也是常有的,只是宁仇显然忘了自己每当这个时候,有多嫌弃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沾到自己身上。 “我于家中行四,暂且唤我宁四,我也暂且唤你栾郎。” “栾郎?” 栾子钰细细琢磨着,“听着有些像是唤情郎,这样也太叫你吃亏了,不如我唤你四郎?” 宁仇点了点头,唤什么并不重要,不过想来颜旭是不曾这般唤过栾郎的。 栾子钰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脸上想来是没什么东西,就是宁仇这肩膀……已然干透了,微红着脸撒开了手,“四郎,我这,咳,待我领了俸禄,再赔你可行?” 宁仇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了他,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衣服成了什么样子,“不过是件衣衫,不值得什么大事。” 栾子钰接过了糖葫芦,张口咬了一颗下来,甜滋滋的直达心底,眼睛微微肿了起来,像只兔子在啃胡萝卜,腮帮子鼓起还非要说话,“说是这么说,可我已经是在你家白吃白住了,这要是再弄坏了你的衣服,我也住的不安心啊。” 宁仇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圆鼓鼓的腮帮子上,攥紧了手心,轻咳了两声,“那便当做你的生辰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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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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