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无忧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君拂血迹斑斑的襦裙,心下了然。 天道轮回,种因得果。 想不到,最后意外小产之人不是她,而是君拂。 凤无忧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她可没忘记北堂璃音在浴池边说过的话。 有朝一日,北堂璃音若落在她手中,她必定将之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君拂瞅着云非白对凤无忧和颜悦色的模样,心中酸楚,无法言喻。 少顷,她缓缓起身,步履蹒跚地往门外走去。 尚未站定,腹部倒像是被千万把利刃穿插一般,痛得她差点晕厥。 砰—— 君拂一时失了重心,下盘不稳,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 这一跌一撞,使得她微微凸起的腹部仿若被猛兽撕咬过一般,痛得她浑身发颤。 云非白并未注意到君拂襦裙上的斑驳血渍,他只当君拂这般痛苦,完完全全是胳膊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所致。 殊不知,和胳膊上的伤痛相比,君拂此刻倒像是历经了分娩之痛一般,眼前一片黑暗。 云非白不耐烦地催促着她,“区区小伤,何须装模作样?滚回屋去,别让本宫再看你你这张苦大仇深的脸。” “是。” 为了保命,君拂只得忍气吞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地站起身,一寸寸朝门口挪去。 每向前跨进一步,她都好似踩在针毡上,浑身战栗,痛不欲生。 对此,云非白浑然未觉。 此时的他,眼里心里都只有凤无忧一人,一股脑儿地将君拂忘至九霄云外。 他单膝跪地,为给予凤无忧足够的安全感,双臂微张,欲将她带入怀中。 凤无忧敏捷地避开了他的手臂,冷声道,“滚开。” 云非白的手尴尬地停滞在空中,勃然大怒。 下一瞬,他周身戾气喷涌而出,一手擒着凤无忧的脖颈,威逼利诱道,“说,愿不愿意跟着本宫?你若愿意,云秦太子妃之位非你莫属。若是不愿,本宫不介意将你扔至池中,任你自生自灭。” 凤无忧不想再生枝节,沉声道,“爷需要考虑一段时日。” 云非白见凤无忧的态度有所缓和,他黢黑的面色亦跟着逐步放晴。 “来人,替她更衣。” 他见凤无忧连打了数个喷嚏,担忧她在冷水中浸泡太久,染了风寒,特特命宫婢为她更衣。 凤无忧虎视眈眈地看着云非白,迟迟不肯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好好休息,本宫明日再来看你。” 云非白深知凤无忧对他的抵触情绪有多大,他不愿逼急了她,这才破天荒地做出了退让。 事实上,他也不是没想过强取豪夺,只不过时机尚不成熟。 一来,他还指望着利用凤无忧,顺利夺得她手中的北璃兵权。 再者,倘若君墨染得以完身而退,凤无忧作为君墨染唯一的软肋,其用处自不必分说。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尚未恢复完全,功能虽未丧失殆尽,但却大受影响。 云非白不愿在任何人面前露怯,故而,在他完全恢复之前,他绝不会贸然动她。 待他起身离去,凤无忧这才被二位宫婢搀扶着离开西厢浴房。 凤无忧回眸,淡淡地扫了一眼死水微澜的浴池,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向上的弧度。 这半日,她过得十分煎熬,但也并非毫无收获。 自她从池底浮上水面之际,她便知,纠缠着她数十年的心魔,去矣。 “姑娘,你去哪儿?” 跟随在凤无忧身后的婢女略显迷茫地看着她的背影,急声询问着她。 凤无忧偏转过身子,反问道,“君拂在何处?” 婢女怯怯地往左手边的厢房一指,压低了声道,“君拂郡主脾气暴躁,姑娘若是无事,最好离她远远的,以免被她误伤。” “无妨。” 凤无忧推门而入,冷眼看向倒在榻上啼哭不止的君拂。 君拂缓缓睁开眼,她瞅着步步迫近的凤无忧,下意识地往卧榻里侧挪去。 “凤无忧,你还想做什么?” “爷毕竟是个大夫,救死扶伤是爷的天职。” 凤无忧帅气地撩开衣摆,端坐在卧榻之侧,目不转睛地盯着惊惧不安的君拂。 她一手掀开盖在君拂身上的被褥,犀锐的眸光看向君拂襦裙上的血污,薄唇轻启,“果真,害人害己。这不,你连赖以保命的免死牌都丢了,还怎么在云非白面前安然无虞地活下去?”
第479章 夜长梦话多(1更) “凤无忧,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既已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为何还不肯放过我?” 君拂手足无措地捂着襦裙上的斑驳血印,眸中恨意可见一斑。 “是你一直紧咬着爷不放。” 凤无忧懒得同她废话,俯身拾起榻下鞋履,硬往她嘴上塞去,旋即镇定自若地替她诊着脉。 君拂呜呜哀鸣,心中萌生出一股屈辱之感。 她费劲地吐掉堵在她嘴上的鞋履,声泪俱下地央求着凤无忧,“你能不能看在王兄的面子上,放我一马?真正想置你于死地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抢走了你北璃公主身份的北堂璃音!” “闭嘴。” 凤无忧全神贯注地替君拂把着脉,旋即又探了探自己的脉象。 在她看来,她的脉象和君拂的脉象并无实质性的区别。 只是,君拂突发小产,身体虚弱,脉象也变得相当无力。 凤无忧讪讪地收回了手,这才确定自己当真怀上了身孕。 这一回,她不像刚刚得知自己“喜当娘”那般惊愕,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 君拂困惑地看着兀自发笑的凤无忧,略显谄媚地讨好着她,“嫂嫂,你就放过拂儿这一回吧。拂儿还小,不懂事,你可千万别同拂儿计较。” 凤无忧哂笑道,“爷不至于傻到在云非白的眼皮底下对你动手。你且好生兜着这永远长不大的肚子,有朝一日,若事情败露,自不必爷动手,云非白必定容不下你。” 她随手替君拂盖上被褥,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厢房。 彼时,云非白的贴身暗卫亦为凤无忧搬来了凌风酒楼近乎所有的菜色,好酒好菜地供着她。 凤无忧恹恹地扫了眼琳琅满目的菜肴,态度冷淡至极,“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爷吃不下。” “姑娘想吃什么,尽管跟属下说道。” “不必了。” 凤无忧淡漠地关上门扉,转身之际,却阔步行至食案前,大快朵颐。 “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五斗米折折腰,也是情理之中。” 凤无忧“吧唧吧唧”吃得正欢,还不忘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若是旁人被云非白绑架囚禁,但凡有点儿骨气,都不会碰嗟来之食。 可饥肠辘辘的凤无忧根本不在乎什么君子气节,她只想要喂饱自己以及腹中正在发育期的崽崽。 “狗蛋,多吃点肉!” “将来长得白白壮壮,跟你俊美无俦的爹一样!” 凤无忧一想起君墨染,食欲锐减,“啪”地一声丢下手中筷箸,挺着鼓鼓的肚子瘫在榻上,回忆着她和君墨染之间的点点滴滴。 “也不知他何时才能归来。” 凤无忧略显惆怅地叹了口气,转身将玉枕搂入怀中,呼呼大睡。 半梦半醒之间,她竟迷迷糊糊地将怀中玉枕当成了君墨染,娇嗔地呓语着,“墨染,抱紧爷。” “替爷摸摸背。” 凤无忧翻了个身,重重地压在玉枕之上,小鸡啄米般对着玉枕一阵乱啃。 似是久未得到回应,凤无忧心下有些不开心。 她半坐起身,三两下褪去周身衣物,尤为主动地对玉枕“投怀送抱”。 “墨染,爷馋你。” “从第一眼见你,就想着将你吃干抹净。虽然,那感觉并不是十分美妙,痛得要死。但只要睁开眼眸,确定身前是你,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凤无忧扬唇浅笑,几日不见君墨染,她眼里心里却满满的都是他。 就连她无法掌控的梦境中,也能得见君墨染的身影。 屋外,追风、铁手、司命、无情等人姗姗来迟。 他们原打算破门而入,将凤无忧带回摄政王府。 但闻凤无忧呓语不止,只得在门外守着,任谁也不敢跨入内室。 铁手好奇至极,压低了声询问着追风,“王明明不在王妃身边,王妃到底在跟谁说话?” “嘘!王妃大概是做了一场春意盎然的美梦。万万别吵醒她,关键时刻搅人美梦,实在罪过。” 追风笑吟吟地解释着,他思忖着等君墨染回来,一定要将凤无忧今夜所说如数转达。 君墨染若是得知凤无忧此刻的光景,必定会身体力行地回应着她。 到时候,还怕凤无忧怀不上身孕? 追风的笑容逐渐猥琐,他激动地搓着双手,满眼尽是君墨染温柔地抱着婴孩的感人画面。 内室之中,凤无忧睡得愈发深沉。 她修长的玉腿横陈在玉枕之上,双手亦不老实地在枕面上游移着,“唔——这世上怎会有如此魅惑的男人?” 凤无忧想象着指尖触碰到的是君墨染坚实的腹肌,心猿意马,“墨染,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每一回,爷只要瞥见你腹上暴突的血管,就忍不住想将你按在地上一阵摩擦。” 她的手缓缓地向下移去,潜意识里有些害怕,深怕触碰到不该触碰的部位。 但几日不见,她确实十分想他。 沉吟片刻之后,她终是大着胆子,将完好无损的玉枕拆了个遍。 “墨染,你怎么有气无力的?” 凤无忧娇嗔地咕哝着,声色喑哑至极。 屋外四人闻声,冷不丁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司命双手环胸,颇为担忧地说道,“若是让王得知我们四人竟偷听王妃的呓语,还不得宰了咱们?” “平素里的王妃豪气万丈,怎么一到夜里,竟这般温柔?” 铁手委实搞不懂凤无忧在内室中做了些什么,他只觉凤无忧的声音十分悦耳。 无情俏脸红透,震惊到无以复加。 她原以为凤无忧在君墨染面前,亦是一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的架势。 不成想,凤无忧妩媚起来,连无情这般冷漠的女人,都招架不住。 追风喜笑颜开,连声感叹道,“王真是好福气。家有仙妻,夫复何求!” 许是追风的笑声过大,正沉浸在美梦中的凤无忧被噪音扰醒,不满地咕哝着,“时辰还没到呢,别瞎嚎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学公鸡打鸣呢!” 她话音刚落,突然忆起自己身处驿馆之中。 她猛地睁开眼眸,下意识地朝身侧望去。 果不其然,这一切仅仅只是她的一场梦! 追风等听闻凤无忧转醒,伙同着司命、铁手一道,将无情推入内室之中,“你去看看王妃!” 无奈之下,无情只得硬着头皮,朝卧榻之上未着寸缕,怀中尚还抱着玉枕的凤无忧走去。 凤无忧眨了眨眼,见无情乍现身前,窘迫地扯过被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无情,你怎么在这?” 凤无忧面色绯红,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无情亦尴尬地移开眼,磕磕巴巴道,“属下救驾来迟,让王妃受惊了。” “爷没说梦话吧?” “………” 无情沉默不语,她委实不知该如何回答。 凤无忧好面子,肯定接受不了自己这般窘态被他人窥去。 沉吟再三,无情只得模棱两可地答道,“属下刚来,什么都没听见。” “如此甚好。” 凤无忧长舒了一口气,她一边利落地穿上衣物,一边向无情解释着自己未着寸缕的原因,“天儿可真热,爷睡得迷迷糊糊,出了一身汗。不知不觉间,竟将衣服给扒没了。” 无情硬着头皮应着,“确实有些热。” 阿嚏—— 她话音未落,凤无忧却因受了寒气,接连打了数个喷嚏。 一时间,场面尴尬至极。 凤无忧讪讪笑着,试图为自己挽回颜面,“穿得少了,又有些凉。” 无情配合地附和着,“王妃所言极是。” 凤无忧解释了大半天,心里依旧过不去这个坎儿。 她突然攥着无情的胳膊,低声道,“无情,今夜之事万万不可传出去,也不得告诉君墨染!不然,爷这张俊脸都不知该往哪里搁。” “王妃请放心,我等必将替您保守秘密。” 无情瞅着俏脸绯红的凤无忧,强忍着笑意,柔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第480章 给小血管寄情书(2更) “我等?!” 凤无忧局促地咽了咽口水,徐徐扭过头,看向窗慵上的颀长人影。 “王妃,您没事吧?” “爷没事。” 凤无忧瞅着从门外款步走入的追风等人,再度将脑袋缩回被衾之中。 追风讪讪而笑,轻声道,“王妃莫担忧,属下什么都没听到。” 司命筛糠般点了点头,附和着,“属下也没听到。” 铁手眉头一皱,大咧咧道,“你俩为何睁着眼睛说瞎话?方才明明还兴致勃勃地听着墙角!尤其是追风,在烛光的映照下,笑得跟油菜花一般,黄澄澄!” 追风满头黑线,忙不迭地捂着铁手的嘴,“铁憨憨,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铁手挣开了追风的手,煞有其事地说道,“话说回来,王妃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模样忒瘆人,倒像是坊间流传着的用以唬小孩的深夜恶灵虎姑婆。” “胡说八道。爷明明是婉转甜美的小夜莺!” 凤无忧气呼呼地扯去蒙在头上的被衾,振振有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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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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