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脸上,皆是激动之色。 要知道,凤无忧在他们眼中,俨然就是一个传奇。 她女扮男装多载,能文能武,为北璃建功无数,巾帼不让须眉。 而今远嫁东临,亦是带着二国邦交的使命,为北璃赢得了一个稳固可靠的盟友。 凤无忧轻轻抖落了手中香灰,乍然转身,笑意炎炎地倾听着万民的褒奖。 她立于祭坛之上,犀锐的眼眸扫了一眼祭坛下银牙碎咬的即墨止鸢,面上笑意更盛。 平素里,即墨止鸢总是一副典雅大气,人淡如菊的模样。 今日的她,着实有些失态。 一来,是因为君墨染对凤无忧藏不住的爱意,刺痛了她的双眼。 再者,凤无忧的公主身份完完全全挑起了她心中的妒火。 要知道,赫连太后故去之前,她即墨止鸢才是当世最受人景仰的东临长公主。 岂料,一场变故之后,她竟沦为了无权无势,频遭白眼的野鸡公主。
第579章 少时的凤弈 即墨止鸢妒火攻心,笼于袖中的双手紧攥成拳,冗长的指甲戳入手心皮肉之中,殷红的鲜血于须臾间晕染开来。 敖澈察觉到即墨止鸢的身体不自觉地颤动着,关切问道:“怎么了?” “无碍。” 即墨止鸢声色冰冷,颇有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不过,仅仅只是眨眼功夫,她又和缓了语气,轻靠在敖澈怀中,“只要能与你长相厮守,受尽白眼又何妨?” 闻言,敖澈动容不已。 他紧搂着即墨止鸢纤细的臂膀,柔声道:“鸢儿放宽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此话当真?” 即墨止鸢抬首,眸中涔涔期许似点点星光,令人心醉不已。 然,尚未等敖澈回话,她眸中星点又于须臾间次第黯淡。 敖澈轻柔地拭去她额前泌出的汗珠,笃定言之:“我敖澈说到做到,绝不会欺骗于你。” “不是的。” 即墨止鸢摇了摇头,作出一副****的模样,“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我只是有些担忧。毕竟,北璃王待你恩重如山,你下不了手也是情有可原。” “鸢儿只需谨记,你才是敖某最在意的人。” 敖澈瞥见即墨止鸢手心处的斑驳血迹,心疼不已。 他旁若无人地执起即墨止鸢的手,小心翼翼地擦净了她手中的血渍,“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见摄政王与你拔刀相向,心里恐慌,这才不慎划破了手心。” 即墨止鸢略显不自在地收回手,委实不愿让君墨染瞧见她和敖澈这般亲昵的互动。 徐徐从祭坛上走下的凤无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微微勾起唇角,淡淡地扫了眼被即墨止鸢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敖澈,不无感慨地叹了口气,“敖澈看女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同双双看男人的眼光如出一辙。” 君墨染却道:“敖澈何时糊涂过?他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敖澈确实不值得同情。” 凤无忧收回了视线,再不愿为无关紧要的人劳费心神。 “无忧,近来可安好?” 怔忪间,一位身穿淡绿绸衫,凤眼微挑,长眉如鬓,脸上薄施脂粉却依旧掩盖不料憔悴面容的中年妇人徐徐走来。 “一切都好。” 凤无忧瞅着苏锦如愈发苍老的容颜,心中微微动容。 自凤之麟锒铛入狱之后,苏锦如这个将军夫人便不似当年风光。 不过,凤无忧念在过往十余年中,苏锦如并未仗着凤之麟正妻的身份欺压过她,她心中依旧存有一份感念。 苏锦如握着凤无忧的手,泪眼迷蒙地道:“无忧,我知凤家亏欠你很多,但还是想腆着脸皮求你一件事。” “何事?” 凤无忧眉头轻蹙,她瞅着苏锦如这身质朴的打扮,原以为北堂龙霆削了凤之麟封位之后,亦下令抄了将军府。 转念一想,凤之麟虽犯下滔天大祸,凤弈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其胸怀宽广,心系天下,尤擅谋略,且忠君爱国。北堂龙霆求贤若渴,必定不会因凤之麟一个人的过错,迁怒于凤弈的生母苏锦如。 苏锦如话里行间带着浓重的鼻音:“无忧,算大娘求你,千万不要为难弈儿,妥否?” 凤无忧古怪地看了眼泪眼涟涟的苏锦如,沉声道:“大哥待我不薄,我怎会为难他?” 苏锦如愁容满面,焦灼地询问着她,“我已经有一段时日未曾收到弈儿的来信了。无忧,你可知他现下身处何方?” 凤无忧心里咯噔一下,忽而忆起不日前那个可怕的梦魇。 苏锦如察觉到凤无忧面色微变,连声追问道:“无忧,近日来你可有同你大哥联系过?” “最近一次联系,应当是七日前。” 凤无忧粗略地推算了最近一次收到凤弈来信的时日,如实相告。 苏锦如声色哽咽,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几日,我寄了数百封信件,一直未有回应,好似石沉大海一般,闹得我惶惶不得终日,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大哥的行踪,我暂时不能透露。一旦联系上大哥,我必第一时间转告与你。” “你大哥的事,就拜托你了。” 苏锦如憔悴不堪的脸上满是愧色,“过往种种,是凤家对不起你,竟让你一个女儿家,随军出征历尽千辛。但这一切,均与你大哥无关,他最宠爱的就是你。” 她深怕凤无忧并未将凤弈的事放在心上,自顾自地说道:“还记得你们小时候,弈儿为给你准备生辰贺礼,将传家玉佩拿去当铺典当,换了一个铜板,给你买了个糖人儿。后来,之麟得知弈儿典当了传家玉佩,差点将他的双腿打断。你可知,弈儿是何反应?” 凤无忧摇了摇头,她确实记得凤弈给她送过一个破碎的糖人,却不知那丑兮兮的糖人,竟是他拿传家玉佩换的。 苏锦如轻笑,似是在笑凤弈年少时的纯粹天真。 她缓了一口气,檀口轻启:“弈儿一边笑,一边擦干净腿上被鞭笞出来的殷红鲜血。我看得心疼不已,他却说,幸好糖人没坏。他兴高采烈地前去找你,不料中途跌了一跤,摔碎了糖人的脑袋。为此,他哭了整整一天,将破碎的糖人修补后,才拿去送你。” 凤无忧忆起年少时单纯无邪的凤弈,心中生出丝丝暖意。 苏锦如回忆着往事,全然无视了祭坛周遭频频投来的眼光。 她攥着凤无忧的手,语气哽咽,时断时续地道:“你第一次随之麟出征的那一日,你大哥没去送你。倒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恰恰相反,他是因为太在乎你,才会躲在门后偷偷抹着眼泪,目送着你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你在军营中的那几年,你大哥每日都会跪在祠堂中,虔心地祈求着列祖列宗保佑你安全归来。” 这些事,凤弈从未跟凤无忧说过。 现如今,突然得知凤弈曾为她做过这么多事,凤无忧只觉鼻头发酸。 北堂龙霆见状,连声允诺着苏锦如:“你且放心,凤弈乃我北璃军机重臣。本王必定不会亏待他。” 凤无忧双目略略失焦,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凤弈满身是血的可怖模样。
第580章 玉面郎君的邀约 君墨染见凤无忧显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低声宽慰道:“本王在云秦天京留了一支攻防兼备的影卫队,即便被识破了身份,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嗯。” 凤无忧点了点头,抬眸间恰巧发现安放于祭坛中央的香炉上,她刚刚插上去的三炷香燃烧的速度竟大不一样。 一般而言,上香时,香火若呈现出两短一长的情况,便会被视为大凶之兆。 正不遗余力地安慰着苏锦如的北堂龙霆见凤无忧神情微怔,亦顺着她的视线往祭坛上看去。 但见三炷香呈现出两短一长的诡异景象,北堂龙霆心中暗叹不好,倏地飞身跨上了祭坛。 他一边遮挡着众人的视线,一边呼天抢地,趁众人不备,一手按在那炷长出一大截的烧香上。 滋—— 烧香顶端猩红的光点被北堂龙霆一掌按下,直戳入他的掌心,须臾间便将他厚实的手心肉灼烧出了一个血涔涔焦糊糊的伤口。 凤无忧见状,连连挣开君墨染的怀抱,阔步登上了祭坛。 “老头儿,你在做什么?” “一时失神,竟将手探入了香炉之中。”北堂龙霆沉声应着,转而将被香火灼伤的手背于身后。 “把手伸出来,爷看看。”凤无忧不容商榷地道。 北堂龙霆欣喜于凤无忧突然而至的关心,喜笑颜开,“没事。区区小伤,无足挂齿。” “你这是何必?” “当年,没能保护好你母后,是本王的失职。而今,本王再不能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北堂龙霆深知,若是让万民得见香炉上的香火呈现出两短一长的态势,极有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恐慌。 如此一来,凤无忧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祭坛下,藏匿于乌泱泱人群中的北堂璃音见北堂龙霆、凤无忧二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了一出父女情深的戏码,双目血红,脖颈上的青筋次第暴起。 天知道她为了夺回公主之位,付出了多少! 自她从紫阳观逃出之后,就过得十分不如意。 且不说时不时会被体内余毒折磨地痛不欲生,光是“玉面狐狸”这个身份,就让她恨得牙痒。 一开始,她原以为敖澈仅要她略施手段,去祸害北璃京都中未出阁的世家贵女。 不成想,敖澈为完全掌控世家权贵,竟让她出卖身体引诱都城中的世家权贵。 北堂璃音本不打算出卖自己的身体。毕竟,她还渴望着有朝一日夺回公主之位,能够得偿所愿,嫁给百里河泽。 然,天不遂人愿。 自她失去北堂龙霆的庇护之后,就没了退路。 为达目的,她必须狠下心肠牺牲所有。 敖澈对她说过,北堂龙霆虽彻底放弃了她,但北璃朝臣并不知北堂龙霆的意思。 北堂龙霆一日未下诏书废除北堂璃音的公主之位,大部分朝臣依旧会对北堂璃音礼遇有加。 故而,朝中权贵在发现自己所染指之人为北堂璃音之时,均吓得六神无主。为防事情败露给家族带来灭顶灾祸,不得已之下,这些个朝臣只能听命于北堂璃音,任她摆布。 北堂璃音狠瞪着祭坛上春风得意的凤无忧,一口郁气堵在胸口,提不上来,又咽不下去,憋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为了在烧香中做手脚,北堂璃音不惜出卖身体,陪肥腻贪婪的国寺住持睡上了一宿。 事情若是按照她的设想发展下去,黎民百姓若得见两短一长的香火,势必将凤无忧视为“天煞孤星”。 她万万没料到,北堂龙霆为了保护凤无忧,竟徒手掐灭的香火。 “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北堂璃音银牙碎要,阴恻恻地道。 同世家贵女一道立于树荫下的凌双双察觉到身后的窃窃私语,倏然回眸。 “玉面郎君,原来你也在。” 凌双双眨了眨眼,看向面带半张银狐面具,身着白衣,飘逸洒然的“玉面郎君”,“唰”地一下红了脸。 北堂璃音不耐烦地扫了一眼满脸花痴样的凌双双,心中暗生鄙夷。 虽说,凌松柏曾将她当成了亲甥女,对她照顾有加。 但她委实不喜欢凌天齐、凌双双兄妹。 凌双双见她兴致缺缺,迟迟未作应答,关切地问道:“玉面郎君,你怎么了?” 少顷,北堂璃音缓过心神。 她暗自打量着单纯天真的凌双双,心下腹诽着,既然凌府为了凤无忧而舍弃了她,就便毁了凌府的掌上明珠,让凌双双也尝尝伤痛的滋味。 “玉面郎君,你到底怎么了?” 凌双双急了眼,阔步上前,轻拍着北堂璃音的肩膀,焦灼之色尽显。 北堂璃音眸色微动,心中已有一番计量。 她摇了摇头,特特压低了声,作忧郁状,颓然说道:“心情不佳,双双姑娘不必担忧。” “发生了什么事,可否同我说说?” “无碍,死不了。”北堂璃音死死地拿捏着凌双双的性子,知她心软,故作颓废模样,欲引她上钩。 果真,不出她所料。 同情心泛滥的凌双双彻底打消了心中戒备,真诚地说道:“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若帮得上忙,必为你赴汤蹈火。” “你若真想帮我,今日下午金风玉露轩,不见不散。” “这不太好吧?” 凌双双深知,近来京都不甚太平,虽十分想去,但又怕遭遇不测,给凌府惹上大麻烦。 北堂璃音却道:“金风玉露轩中皆是文人雅客,有什么好顾虑的?再者,青天白日的,我还能对你做什么?”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凌双双连连摆手,俏丽的小脸红透,似霞光映月,鲜妍动人。 北堂璃音被毁去容貌之后,再见不得倾城佳人。 她见凌双双姿容俏丽,胸腔中妒火似燎原星火,一点即着,“爱来不来,双双姑娘随意。” “我...” 凌双双不明白原本性情温和的玉面郎君为何突然发火,顿觉十分委屈。 思量再三,她终是点了点头,接受了邀约。 北堂璃音单手轻挑着凌双双圆润短小的下巴,莞尔浅笑:“乖。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凌双双垂下头,企图以额前的碎发挡住自己绯红的颊面。 凤无忧远远地瞅着兀自发笑的凌双双,阔步而来,戏谑言之,“看上哪家公子哥儿了?笑得这般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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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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