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她依旧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歇斯底里地狂吼着,总觉得天下人都在欺她无人做靠山。 凤无忧扫了眼面色黑沉的敖澈,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原以为,今儿个就能将北堂璃音连同敖澈、即墨止鸢给一锅端了。 不成想,这一出闹剧,仅仅只狙了北堂璃音一人。 待北堂龙霆缓过心神,他那双鹰隼般犀锐的眼眸已落在敖澈身上,“敖澈,你可真是让本王心寒。” “璃王恕罪,臣以为你深遭不测,为保自身平安,只得听命于北堂璃音。” 敖澈倏地跪地,不疾不徐地解释着。 众人见状,更加不敢言语。 在他们看来,敖澈忠君爱国,堪堪称得上北璃军中的第一把手。 万万没想到,他和北璃王之间的关系,竟破裂到无法修复的地步。 “本王给过北堂璃音很多次洗心革面的机会,她不知珍惜。原以为,你比她通透许多,绝不会一条路走到黑。”北堂龙霆频频叹息,感慨不已,“敖澈,本王早已将你当成了义子看待。你却伙同他人,欲夺权篡位!你扪心自问,对得起本王多年来的照拂?” “臣对天起誓,绝无造反之心。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敖澈慷慨陈词,话音一落,竟朝着自己丹田处连劈数掌。 少顷,他缓缓拭去嘴角处缓缓流淌而下的鲜血,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无法撼动的坚定,“是臣做得不够好,辜负了璃王的信任。臣甘愿废去一身内力,并辞去军中事务,以求得璃王原谅。” 北堂龙霆眼眸微眯,瞅着正朝他三叩六拜的敖澈,终是动了恻隐之心。 而围堵在大司马府门前的围观百姓亦在同一时刻涌入了喜筵上。 “求璃王放敖澈将军一条生路!” “敖将军爱民如子,多次接济我们这些贫苦人家,实在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 “敖将军屡建战功,为北璃立下汗马功劳。纵犯了错,亦罪不至死。” …… 眨眼间,好事的围观百姓纷纷跪地磕头,声色恳切地乞求着北堂龙霆放敖澈一条生路。 凤无忧双手紧握成拳,她已料定,敖澈就是杀害傅夜沉的罪魁祸首。 可问题是,敖澈在北璃位高权重,甚得民心。 若莽撞杀之,必会为北堂龙霆带来不少麻烦。 古语有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执政者,最最不能小瞧的,便是百姓的力量。 “即日起,撤去敖澈所有封位。” 北堂龙霆对敖澈失望透顶,再不愿多言。 淡漠地搁下一句话,便随着一众宫人先行回了北璃王宫。 凤无忧撇了撇嘴,瞅着作恶累累却依旧能逍遥法外的敖澈,不服气地嘟囔着,“总有一日,北璃万民会看清你伪善的真面目。” “公主去留自便,恕敖某概不送客。” 敖澈失了毕生修为,身体虚弱至极。 他强撑着虚弱无力的身子,一步步地朝婚室的方向挪去。 凤无忧本想着留下来观瞻敖澈和即墨止鸢的洞房花烛之夜,云秦方传来的一封密报,却将她再度拽入了寂寂无光的深渊。
第594章 以你为荣 “大哥可还安好?” 凤无忧偏过头,看向君墨染手中的牛皮信笺,急声问道。 不远处,正同尚书府夫人姜氏闲话家常的苏锦如闻声,面上现出一抹惊喜之色,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行来。 “无忧,弈儿有消息了?” “大哥他...他没了。” 凤无忧怔怔地盯着仅寥寥数行字的信笺,声色哽咽,久久回不过神。 凤弈对她说过,待山河无恙,四海同歌之时,他就卸下肩上重任,浪迹天涯。 白日里砍柴喂马,黑夜中踏月而歌。 雨天,打一把油纸伞,在僻静幽深的甬道上观万家灯火。 晴天,驾一叶扁舟,在碧波微漾的浅水湾中,静坐冥想。 可惜,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仓促地画下了句点。 “不可能!一个月前,弈儿还托人给我捎了好些天山无根之水,用以根治我常年累月不见好的风湿之症。他还说过,要找一个像你一样明媚的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 苏锦如一把夺过君墨染手中墨渍微微晕染开来的信笺,一味地摇着头。 她极力地憋着早已在眼眶中盈盈打转的泪水,始终不肯接受这样残忍的事实。 “不日前,弈儿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再打一次胜仗,他就带我去西越辽阔的大草原散散心。这才多久?这才多久...” 苏锦如佝偻着腰,喉咙中无意识地发出“嗬嗬”的声响,眼尾处纵横交错的褶皱中,浸着咸湿的泪,“我苏锦如一生吃斋念佛,为何会落得如此凄凉的晚景?” 彼时,凤无忧脑海中,亦满是凤弈的音容笑貌。 她顿觉头痛欲裂,只得蹲下身,兀自消化凤弈这突如其来的死讯。 周遭尚未散去的文武大臣听闻凤弈惨死他乡,喟叹不止,唏嘘不已。 君墨染将蹲伏在地的凤无忧轻轻抱在怀中,沉声道:“凤弈的仇,本王定谨记心中。” “谁害的大哥?” “云非白带兵突袭天京城门,凤弈浴血迎敌,后被云闵行一箭贯穿眉心,当场毙命。” 苏锦如得知凤弈实为被人射杀,泪水似断了线的珠串,悲痛不已。 “苍天无眼!白发人却要送黑发人...该死的人,应该是我啊!” “凤无忧,你还我弈儿!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弈儿纯善,连一只蝼蚁都舍不得踩,不至于死得这么凄惨。” 苏锦如情绪濒于崩盘,她擒着凤无忧的肩膀,猛烈地晃动着她的身子。 君墨染不动声色地护着怀中怅然失神的凤无忧,心如刀割,“无忧,别吓本王。” “大哥这么好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凤无忧声音极轻,周身力气好似被抽干了一般,浑绵无力。 “凤弈为救麾下将士,放弃了逃生的机会。” 君墨染眉头紧锁,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愧疚。 他明明猜到了云非白的实力不止于此,却因着从云秦方频频传回的喜讯,麻痹大意。 他自以为算准了一切,并为凤弈留下了一支攻防兼备的暗影队,却漏算了凤弈的心思。 凤弈宅心仁厚,临危之际,又怎会抛下万千将士,独善其身? “我的傻弈儿,一直想着救赎他人...” 苏锦如哭得肝肠寸断,一口气儿差点没喘过来,原本青白的脸被憋得通红。 众人见状,纷纷投去怜悯的目光,“人死不得复生,节哀顺变。” 苏锦如置若罔闻,她摇摇晃晃起身,似行尸走肉般,一步步地走出大司马府。 她双目无光,满是泪痕的脸上尤为勉强的挤出一丝笑意,用众人听不到的声音,低声嗫嚅着,“弈儿啊,娘不怪你。娘以你为荣。” “娘以你为荣。” 苏锦如麻木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没走出几步,便晕死了过去。 近几个月,祸事接二连三地接踵而至。 她从人人艳羡的将军夫人,沦为人人讥笑的罪臣之妇,看惯了世态炎凉。 只要凤弈还在,日子不论多苦,总归有个盼头。 凤弈一走,天就塌了... 凤无忧将苏锦如送回凤府之后,独自一人反锁于凤弈的卧房之中,翻看着过去几年中凤弈给她写过的数百封书信。 君墨染并未去打扰她,只定定地站在屋外,陪着她一起撕心裂肺。 这段时日,确实是发生了太多的事。 自青鸾出事之后,凤无忧基本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总会在午夜梦回中惊醒,也不似之前无忧无虑。 君墨染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第595章 苏锦如失踪 夜幕初降,秋末的凉风穿领而入。 凤无忧刚打开门,就一股脑儿地扑至君墨染怀中。 他在风中站了数个时辰,玄色衣袍上染了些寒露,微凉。 “墨染,你一定不会离开爷的,对吧?” 凤无忧闷声问道,她妙目微红,茫然不知所措。 君墨染孔武有力的臂膀紧紧地环着她不盈一握的纤纤细腰,笃定言之,“纵你对本王心生厌弃,本王也绝不会放手。” “胡说八道。爷醒着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念着你,又岂会对你心生厌弃?” 凤无忧伸出手,轻轻地拨着瑟瑟凉风,不愿让彻骨的寒意惊扰到此刻的宁和。 君墨染垂眸看向似小猫般趴伏在他胸口处的凤无忧,犹疑再三,终是打破了平静,“云非白夺取兵权之后,变相软禁了云闵行。此刻,他已带兵集结于云秦天山以东一线,随时都有可能大举侵入东临边境。待彻底解决了敖澈、即墨止鸢之后,你且先同本王回东临,可好?” 凤无忧深知,东临、云秦之间必有一战。 君墨染既是手握东临百万兵权的摄政王,势必要担起肩上重任。 她即便不放心他,也不能因一己之私将他桎梏在身边,放任东临万民于不顾。 深思熟虑之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好。” 阿嚏—— 静静地候在数丈开外的司命吹久了凉风,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他着手抠了抠鼻孔,却见君墨染、凤无忧二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司命尴尬至极,“咻”地一声缩回手,忙不迭地将之背于身后。 君墨染嫌弃地扫了一眼唇上尚还挂着两管鼻涕的司命,冷声道:“去洗手。” 司命:“……” 他被劲风吹得煞白的脸,瞬间红透。 凤无忧看出了司命的窘迫,薄红的檀口微微翕动,“北璃风大,若无急事,就快些回去歇息。” “回王妃的话,属下确有急事要报。” 司命正了面色,郑重其事地道:“无情来信有言,说是在东临京都护城河畔发现了一封云非白亲笔撰写的书信。书信被烧得残缺不全,字迹十分模糊,看不清是写给谁的。目前能确定的是,东临京都之中确有云非白的内应,助其散播着‘云非白身染疟疾’的谣言。” “护城河畔?” 凤无忧心下了然,她眸光骤冷,声色寂寂:“想来,傅夜沉定是发现了云非白的阴谋,才会不明不白地沉尸护城河底。至于同云非白里应外合之人,十有八九就是佯装陪即墨止鸢先行回北璃,而后又暗戳戳中途折返的敖澈。” 君墨染微微颔首:“除敖澈之外,不做第二人选。” “人心易变,这话确实不假。任谁也没料到,忠肝义胆的敖澈,竟自甘堕落,走上了通敌卖国之路。” “随本王去一趟大理寺天牢。不出所料,北堂璃音手中一定还有敖澈所需之物。到时候,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嗯。” 凤无忧强打起精神,誓要为无辜惨死的傅夜沉、凤弈二人报仇雪恨。 若她的推断没有出错,傅夜沉应当是死于敖澈之手。 至于凤弈,他虽为云闵行亲手射杀,云非白、敖澈二人亦难辞其咎。 如是一想,凤无忧特特加快了脚程,只盼着得以亲手斩杀心狠手辣的敖澈。 途经灯火通明的东厢,她原打算入屋同苏锦如道一声别,却见东厢窗慵之上,多了一处拳头大的破洞。 “怎么回事?” 凤无忧心生疑惑,轻轻叩响了门扉。 少顷,她见无人应答,索性一脚踹开了虚掩的大门。 屋外的凉风鱼贯而入,恰巧浇灭了已然波及至暖炉边上暖色纱帘的炭火星子。 凤无忧行至书案前,粗略地扫了眼案几上尚未写完的墓碑铭文,略显焦灼地道:“苏氏莫不是被人掳走了?大哥一直都放心不下苏氏,爷实在不希望她出事。” 君墨染笃定地道:“屋中既无迷香,也无打斗的痕迹,她极有可能是自行出的屋。” “但愿如此。” 凤无忧左右四顾,迟迟未等到苏锦如归来,只得先去大理寺天牢走一遭。 — 大理寺天牢 北堂璃音蜷缩在阴暗潮腐的老房之中,横扫一腿,将脚边的残羹冷炙踹翻在地。 她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牢房门口的铁窗,寄希望于北堂龙霆能网开一面,又期望着百里河泽能及时赶到救她一命。 时至今日,她依旧割舍不下百里河泽。 她暗忖着,倘若百里河泽愿意娶她,她心中的仇恨迟早有一日会被消弥殆尽。 可惜,百里河泽心里有且仅有凤无忧一人。 纵她怎么努力,也无法走进他的心。 北堂璃音银牙碎咬,心下又将凤无忧咒骂了千百遍。 与此同时,敖澈正搂着即墨止鸢从天牢后门处偷偷溜了进来。 今夜,实乃敖澈和即墨止鸢的洞房花烛之夜。 敖澈不愿扫兴,原打算待即墨止鸢入睡后,再来天牢走一遭。 不成想,即墨止鸢根本不让碰。 她冷着脸,一味地催促着他,要他快些将北堂璃音手中握着的北璃王宫密道图拿到手。 敖澈面色骤沉,略显不悦地道:“鸢儿似乎很排斥男女之事?” “我...我怀上了。” 即墨止鸢轻声道来,面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喜色。 “你是说,你怀上了敖某的骨肉?” 敖澈欣喜若狂地看向即墨止鸢尚未显怀的腹部,高兴得忘乎所以。 他猛一使力,将她打横抱起,欣喜若狂地抱着她转了数圈。 即墨止鸢被他晃得晕晕沉沉,神色恹恹地道:“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眼下,你功力尽失,爵位被撤,纵我平安诞下孩儿,也无法给予他富贵荣华。” 敖澈面上的喜色骤然凝涸,他郑重其事地道:“鸢儿放心,敖某定不会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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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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