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拂吓得瑟瑟发抖,两只脚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想要往后退去,却怎么也动不了。 她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身子抖如筛糠,就连空谷幽泉般清脆的声音中都透着灭顶的骇意,“不是的。太子殿下,你听我解释。” 云非白懒得同她废话,他弓下身,倏然伸手,朝君拂的凸肚上按去。 “啊——太子殿下,拂儿知错了。” 君拂失声尖叫,惊魂未定地看向面露狞色的云非白,颤巍巍道:“拂儿的确怀过太子殿下的骨肉,只可惜不幸夭折了。那时候,桃红亦怀了殿下的骨肉,拂儿为同她争宠,不得已之下,只得将错就错。” “什么时候流的产?” “东临驿馆。太子殿下为了给凤无忧出气,对着拂儿的腹部猛踹了数脚。是夜,拂儿竭尽全力,也没能保住腹中孩儿。为此,拂儿还躲在被衾下大哭了一场。” 君拂眼巴巴地望着面色骇人的云非白,寄希望于他心中尚还留存着一丝恻隐之心。 令她大失所望的是,云非白本就是寡情之人。除却凤无忧,再也没人能动摇他坚如磐石的心。 他既已得知君拂假孕蒙骗他,就不可能轻易放过君拂。 少顷,云非白因暴怒而微微失焦的双眸再度聚焦在君拂惊慌失色的面颊上,他单手紧扼着君拂的脖颈,“寝宫中的面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拂儿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拂儿入住寝宫之时,他们就已经在此当差了的。” 君拂连连摇头,转眼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拂儿只记得,曾在神算医馆中见过他们。想来,这一切祸事,均是凤无忧的诡计。” 啪—— 见君拂又一次将责任推卸至凤无忧身上,云非白卯足了劲儿,狠狠地扇了君拂两个耳光,“事到如今,还想着祸水东引?你以为,凤无忧有这闲工夫处心积虑地陷害你?” 他话音一落,阴鸷的视线落定在杵在门口处诚惶诚恐不知所措的珍珍等人身上。 “滚进来。” 云非白嫌恶地扫了一眼矫揉造作的面首们,一看到他们和君墨染略有些神似的容颜,就恶心地跟吞了苍蝇一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子殿下恕罪。”珍珍等人齐刷刷地在云非白跟前跪下。 “谁派你们来的?” “回太子殿下的话,是...是东临百里国师。” 纯纯年纪小,受不得云非白这般恐怖的威压,三两下就将百里河泽供了出去。 “百里河泽?” 云非白眉头紧蹙,他原以为百里河泽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将君墨染当成了灭族仇敌。 现在看来,百里河泽应当已经知悉真相。 不过,在云非白看来,即便是十个百里河泽,也不足为惧。 当年,他既能一举屠尽南羌王室,让百里河泽受尽山贼流匪的侮辱与折磨。 现如今,他照样能让百里河泽深陷在六年前的阴霾之中,让其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来人,将这群大逆不道者连同太子妃一并扔入狼窟之中!” 云非白一脚踹在君拂胸口处,对她的所作所为,痛恨到了极点。 君拂被踹得“嗷嗷直叫”,仍不忘求云非白网开一面,“太子殿下,一日夫妻百日恩。您就饶拂儿一命吧!” “不得不说,你真是本宫见过的最为厚颜无耻之人。” 虽说,云非白本就对君拂无感,但她到底是他名义上的太子妃。 得知她在寝宫中公然豢养男宠,云非白只觉面上无光,恨不得将君拂千刀万剐。 此刻,君拂被两位侍卫架着胳膊往寝宫外拖去。 她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急得涕泗横流,“太子殿下,您莫忘了,拂儿实乃东临摄政王的嫡亲胞妹。您若是喜欢凤无忧,大可以将拂儿当成人质,从王兄手中换得凤无忧。” 云非白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阴恻恻笑道:“君拂,你在君墨染心中是什么分量,自己心里没点数?” “太子殿下,您即便不肯原谅拂儿,也当为自己着想才是。” 君拂急中生智,特特搬出了向来不待见云非白的云闵行,急声说道:“国主因殿下胞弟重病一事,对您愈发不满。若是让他得知拂儿不幸小产一事,怕是会直截了当地废除了您的太子之位。”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你肚子里还怀着本宫的骨肉?” 云非白紫眸微动,他甚至想亲手剖开君拂的脑袋,看看她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君拂怯怯地点了点头,“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云非白深觉君拂的脸皮厚比城墙,不过她口中所说并非毫无道理。 一旦让云闵行得知,君拂腹中空空如也,必定会借机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深思熟虑之后,云非白定了定心神,冷眼看向诚惶诚恐的君拂,一字一顿道:“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就看你能不能抓牢最后一线生机。” 君拂跪在云非白身前,信誓旦旦地道:“太子殿下尽管吩咐,拂儿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明日父王出宫巡游之际,你且去拦圣驾,当着天京百姓的面高声喊冤。当面控诉他觊觎你的美色,以暴行强占了你,并害得你胎死腹中。” “拂儿岂敢当众污蔑国主?这可是欺君大罪。” 君拂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怯生生地道。 云非白却道:“只要你办成了这件事,事成之后,本宫为维持在黎民百姓心中的形象,亦不会苛待于你。”
第617章 柳燳忍痛毁双眼 “一言为定。” 片刻迟疑之后,君拂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并不相信云非白所说。 只是,此刻的她,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 “嗯,一言为定。” 云非白斜勾唇角,倏然伸出紫黑的左臂,轻拍着君拂的脸颊,“准备一下,送送你的五位姘夫,如何?” “什,什么意思?” 君拂惴惴不安地问道。 云非白向驻守在寝宫门口的侍卫递了个眼色,旋即不疾不徐地同君拂说道:“鉴于你还有点儿用处,本宫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不过,死罪难免,活罪难逃。你既敢在本宫的眼皮底下豢养男宠,那便由你亲自监刑,好生送送那些曾与你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们罢。” “殿下,拂儿再也不敢了...” 云非白冷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以为,本宫还会相信你么?” “我...” 君拂正欲开口,却见云非白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嗜血的暗芒。 她心里咯噔一下,蚀骨的寒意于顷刻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现在的她,比过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醒。 她深知云非白性格狠戾,锱铢必较,绝不可能轻易饶过她。 只不过,她失去了君墨染的庇护之后,再没有反抗的资本和余地,只能任由云非白捏扁搓圆。 君拂怔怔地盯着云非白渐行渐远的身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儿时同君墨染嬉闹的画面。 那时候,君家老王爷还健在,君墨染也不似之后那般冰冷。 还记得有一次,她爬树时扭伤了脚,被困在树梢上哇哇大哭。君墨染闻声赶来,一言不发地将她从树上抱下。 本以为,君墨染会像君家老王爷那般,板着脸厉声训斥她。 不成想,他竟在转身之际偷偷地给她塞了块方糖。 方糖很甜,甜到足以让她忘却身体上的疼痛。 可惜,入口即化。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吃过那样甜的方糖。 君拂永远不会忘记,她和君墨染被南羌叛军追杀之际,君墨染带着她纵身跳入槐河,以血肉之躯,换得她的一线生机。 整整三天三夜,君墨染都未曾松开她的手... 这么好的王兄,她怎么就弄丢了呢? 君拂布满血丝的眼睛中蒙上了一层水汽,她忙不迭地仰着头,竭尽全力地逼回眸中盈盈打转的泪水。 她已经失去任性的资本。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事已至此,不论生死,她都必须一条路走到黑。 云非白的贴身侍卫嫌恶地扫了眼伏地不起的君拂,冷声道:“还请太子妃移步狼窟,观刑。” “嗯。” 君拂沉声应着,缓缓地从地上爬起。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高开低走,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今日种种,说难听点,全是她咎由自取。 藏于屏风后的柳燳双手紧握成拳,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至云非白跟前,和云非白同归于尽。 可问题是,云非白功力高深莫测,寻常人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偌大的寝宫重归宁静,柳燳却依旧怔怔地瘫坐在屏风后,似行尸走肉般,失魂落魄。 “柳燳,你真是个废物。既保护不了兄长,也保护不了挚友,还只会给凤小将军添乱...” 柳燳一拳一拳地捶在自己的胸口上,力尽方歇。 — 是夜。 柳燳以白绫覆眼,在宫人的引路下,踉踉跄跄入了东宫。 云非白正端坐在书案前,把玩着凤无忧亲手写下的“声讨书”。 他微眯着眼眸,看向了身材颀长的柳燳,随口问道:“来者何人?入我东宫,所为何事?” “回太子殿下的话。草民乃东临柳燳,曾在东临摄政王府上做过门客。” “柳燳?” 云非白思寻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敖澈曾在凤无忧身边安插了一位名唤“柳燳”的阴柔男子。 他细细地打量着柳燳,倏然开口,沉声问道:“眼睛怎么回事?” 柳燳恭声答道:“赶路途中遇上绑匪,被劫去钱财不说,还被熏香熏伤了眼。” “揭开白绫。” “是。” 柳燳应着,旋即缓缓地揭开覆于眼睑上的白绫,将自己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曝露于人前。 他深知云非白极其憎恶君墨染,为取得云非白的信任,他只得忍痛毁去自己那双神似君墨染的眼。 云非白见柳燳俨然一副半瞎的模样,兴致缺缺地道:“凤无忧亲手绘制火铳改良图可是你传来的?” “正是。” “想不到,她还会这些。”云非白斜勾着唇角,深紫色的紫眸中溢满宠溺之色。 待他回过神来,微微前倾着身子,低声询问着柳燳,“你可知凤无忧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喜欢吃些什么?” “凤小将军极其善变,一天一个样,柳燳亦完全摸不透她的喜好。” 闻言,云非白略略有些失落。 不一会儿,他又不甘心地问道:“坊间传言,凤无忧大病初愈之后,失去了部分记忆。你可知她究竟失去了哪部分记忆?” 柳燳心下腹诽着,凤无忧失去的部分记忆同云非白毫无牵扯,即便说与他听,也无伤大雅。 思及此,他微微翕动着双唇,缓声道来,“回太子殿下的话,凤小将军确确实实失去了部分记忆。据柳燳所知,凤小将军失去的那部分记忆,皆同东临摄政王息息相关。” “你的意思是,凤无忧将君墨染忘得干干净净?” 云非白幸灾乐祸地道。 柳燳点了点头,“确是如此。只不过,凤小将军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接纳了东临摄政王。” “失去的记忆,可找回了?” “未曾。” “也就是说,凤无忧至今仍想不起来昏迷前同君墨染之间的过往?” 云非白陷入了沉思之中,他那双阴鸷的眼眸,落定在腰间赫然悬挂着的九霄环佩之上。 六年前,他便是凭着这枚九霄环佩,将屠戮南羌王族的罪责栽赃至君墨染头上。 六年后的今天,他也许得以利用这枚环佩,先将君墨染至于死地,再将凤无忧拐骗到手,一石二鸟。 思及此,云非白顿觉身心愉悦。 他唇齿含笑,淡淡地扫了眼战战兢兢的柳燳,随口问道:“你可愿留在本宫身边当差?” “谢太子殿下隆恩。” 柳燳接连叩了数个响头,毕恭毕敬地道。 云非白置若罔闻,他专心致志地以锦帕轻拭去信笺上的点点灰尘。 中原八百里河山,他势在必得。 凤无忧,他一样志在必得。
第618章 最后的早膳 翌日辰时。 自云秦王宫驶出的卤簿仪仗,浩浩荡荡在天京城中巡游。 沿途百姓见状,纷纷跪地磕头,高声喝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云闵行端坐在龙凤呈祥金漆玉壁的辇舆中,冷眼扫向跪伏一地的沿途百姓,薄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长线。 虽然,眸光所及之处,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 但他总觉,这群乌泱泱跪伏一地的臣民所忠之人,并不是他,而是锋芒正盛的云非白。 北风起,寒霜至。 云闵行轻拢着狐裘披风,长吐了一口浊气。 他心下暗忖着,云非白翅膀已硬,再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任他捏扁搓圆。 既然如此,他就必须狠下心肠,彻底断了云非白的羽翼。 须臾间,云闵行已然暗下决心,打算将云非白逼上前线。 与此同时,潜藏在暗处的云非白一声令下,惊惶未定君拂便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流推向了卤簿仪仗前。 “啊——” 不慎被维持秩序的侍卫推倒在地的君拂失声惊呼。 她身着单薄的素色薄锦,藕荷色的绸带将她的腰身勾勒得只有碗口粗细。 乍眼一看,倒像是尚未出阁的玲珑少女。 顾盼间,泪水盈眶,我见犹怜。 “大胆刁妇,惊扰圣驾,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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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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