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冲动。太子殿下若有恙,你的罪过就大了。” 说话间,众人连连按住了情绪异常激动的云秦将士,眼睁睁地看着凤无忧挟持着云非白下了烽火台。 彼时,烽火台下的将士见凤无忧如同嗜血修罗一般,浑身淌血地从晦暗不明的窄道中走来,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平心而论,云非白今夜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他们大失所望,但他们却不能置云非白的生死于不顾。 倒不是因为他们对云非白有多忠诚,最为关键的,还是自身的利益。 眼下,云闵行暴毙,云秦局势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既选择了支持云非白,亦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故而,云非白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这群人,势必好不到哪里去。 深思熟虑之下,他们只得选择妥协。 烽火台上,数百位手持火铳的云秦将士已次第有序地站定在阑干前,只等着瞄准角度,一同发力,将凤无忧射成筛子。 凤无忧察觉到了烽火台上云秦将士的异动,却不做任何防范,只顾着拖着气息奄奄的云非白,一步步朝晕死在瓢泼大雨中的君墨染走去。 “三。” “二。” “一。” 轰轰轰—— 刹那间,百把火铳齐齐鸣响。 火药弹丸炸裂之声似排山倒海而来的泄洪,声势浩大到足以压过如恶龙咆哮的惊雷。 “无忧!” 云非白见凤无忧颓然倒地,强撑开被雨水模糊了的眼皮,提不起劲儿的左手轻拽着凤无忧湿透的衣襟。
第631章 放手 “我没事。” 凤无忧冷漠地拂去了云非白递来的手,她双手扶肚,轻声安抚着愈发焦躁的狗蛋,“别怕,惊雷而已。” 云非白原以为凤无忧是被火铳所伤才骤然跪地,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但见她毫发无损,这才安下心来。 反观烽火台上,除却尚未被雨水浇灭的烽火,仅余下一地的死尸。 “怎么回事?” “莫不是诸天之神发威了?” 烽火台下,一众将士慌不择路,误以为天神震怒,降罪于众,才使得烽火台上的百余将士死于非命。 他们不知道的是,云非白从柳燳那得到的火铳改良图,早早地就被凤无忧动了手脚。 从明面上看,这批火铳连发速度大有提升,躯干亦轻盈了不少。 但只要沾到水,极易哑火不说,还会因触动反向开关。 故而,烽火台上的云秦将士,均是因为凤无忧在火铳改良图上蓄意添置的反向开关,阴差阳错地打中了自身,身死命殒。 “为什么会这样?” 云非白怔怔地望向高台上倾洒而下的血水,震惊之余,徒剩满怀的亏欠。 他愣愣地杵在暴雨中,任由雨水模糊他的视线,晕透他魅紫色锦袍上的狰狞血迹。 平心而论,他很庆幸凤无忧并未被火铳所伤。 可与此同时,他也很痛心。烽火台上的将士,纯粹是因为他的疏忽,丧的命。 数月前,云秦军机处重臣曾告诫过他,火铳改良图上有几处设置看上去十分蹊跷且多余。 不过因为战事吃紧,云非白得知改良后的火铳连发速度大有提升,便打消了疑虑,尚未经过大规模试验,就下令紧急量产。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时疏忽,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怪本宫,久居高位,麻痹大意,败于安乐。”云非白神情寥落,眉宇间透着化不开的忧郁。 凤无忧抬眸,冷冷地扫了一眼从高台上倾溢而下的血水,薄红的檀口微微翕动,“人若犯我,我必躬身诛杀之。” 转瞬,她又收敛起眸中的杀意,温柔地抚摸着躁动不止的凸肚,缓声道:“别怕,娘亲只是在教训坏人。” “无忧...” 磅礴大雨中,五感六觉尽失的君墨染凭着心中的执念转醒了过来。 他艰难地半坐起身,透过细密的雨帘,得见凤无忧正狼狈地跪在暴雨中,方寸大乱。 五感六觉渐渐回拢之余,他大腿上深可见骨的刀伤又开始兴风作浪。 他颇为费力地站起身,正欲朝凤无忧飞奔而去,可负伤的腿好似被刀戟搅得稀烂一般,疼得他冷汗直冒。 云非白见君墨染乍然转醒,神情愈发寥落。 他单手紧捂着胸膛上汩汩涌出的鲜血,猝然转身,蹒跚而去。 尚未奔逃的云秦将士阔步跟上,欲给摇摇欲坠的云非白搭一把手,“太子殿下,你的伤势...” “没事,死不了。” 云非白话音一落,便精疲力竭地倒在雨地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毫无血色的皮肤上。 他母妃病逝的时候,他强忍着眸中盈盈打转的泪水,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唯一疼爱他的人走了,他更要坚强地活下去。 后来,他最心爱的小马驹被云闵行射杀时,他已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心里再难过,也只是神色淡淡地为它刨出一方净土。 再后来,他在疆场上被敌军砍成重伤的时候,那双曾被誉为“天神之眼”的深邃紫眸中除却噬骨的恨意,再不见其他。 可此时此刻,云非白却蜷缩着身子,像个无助的孩童一般,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哭。 他心中的弦,在凤无忧准备以命相搏的时候,就已崩断。 之所以强忍着悲恸,只是想亲眼见她安然脱险。 争了一辈子,他终究还是输得一塌糊涂。 君墨染本可以趁势将云非白杀之而后快,不过此时的他已无暇顾及其他。 他吃力地拖着负伤的腿,一步步挪至凤无忧跟前,轻轻地将浑身冰凉的凤无忧揽入了怀中。 “对不起,是本王拖累了你。” “墨染,你...”凤无忧没料到旧疾复发的君墨染这么快就转醒了过来,震惊之余,心中满是狂喜。 君墨染孔武有力的双臂紧紧地箍着凤无忧依旧纤瘦的身体,满是歉疚地道:“让你久等了。” 凤无忧摇了摇头,轻展笑颜,“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你能回来,就好。” 无意间,她瞥见他腿上深可见骨的刀伤,月牙般弯起的眼眸骤然蓄满了水汽。 她急得不知所措,忙以双手捂着近乎被雨水泡烂的伤口,“你是蠢猪吗?明知云非白早已设下埋伏,为何还要孤身来闯?” “本王若是蠢猪,你是什么?猪婆?” 君墨染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笑道。 “爷才不是。” 凤无忧如是说道,正欲着手处理君墨染腿上尤为棘手的伤口,身下又涌出了汩汩热流。 她身子一僵,心中甚是惶恐,却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君墨染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万一,他再因旧疾而伤,后果不堪设想。 君墨染察觉到凤无忧面上一闪而过的恐慌,旋即又发现他月白中衣上斑斑驳驳的血迹,意乱心慌,“怎么出了这么多血?” “大概...是动了胎气。” “本王该做些什么?”君墨染神情凝重,紧张地不知如何是好。 凤无忧迷茫地摇了摇头,“爷也不知道。” 君墨染强作镇定,努力地回想着自己曾阅览过的相关书籍,但回想了大半天,亦不知该如何缓解凤无忧的症状。 他手足无措地抱着通体冰凉的凤无忧,沉声问道:“疼不疼?” “疼。” 凤无忧倾身埋于君墨染胸口,终是在他坚实的怀抱中袒露了心中顾虑。 她以手掩面,声色哽咽,“爷好怕,好怕狗蛋会出事。” “再坚持一下,你和狗蛋一定不会出事。” 君墨染打横抱起血流不止的凤无忧,全然无视了大腿上可怖的刀伤,疾步往东临京都的方向走去。
第632章 葬身火海 咻—— 君墨染刚站起身,一支毒箭竟穿过细密的雨帘,冷不丁地朝着他的后颈处射去。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迫近,正欲闪避一旁,却被腿上狰狞的伤口所牵绊,身手较之寻常慢了好几拍。 蓦然间,他脚步微顿,因噬骨的疼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待他缓过心神之际,数十支暗箭已自不同方向于同一时刻朝着他的脊背处射来。 这意味着,他只要稍一挪步,怀中的凤无忧就有可能成为箭靶子。 君墨染眸色微沉,刹那间就做出了取舍。 他垂下头,沉声嘱咐着怀中面色惨白如纸的凤无忧,“一直往西走,援兵即刻就到。” “怎么了?” 凤无忧惶惑地看向面色凝重的君墨染,正欲挣开他的怀抱,眼角斜光恰巧瞥见若疾电般飞来的箭羽。 “快闪开!” 她失声惊呼,即刻反应了过来,双掌凝萃着浑厚的内力,将君墨染重推在地。 “无忧...” 君墨染没料到凤无忧体内还蕴藏着这么大的能量,狼狈地跌坐在水洼中。 抬眸间,数十支暗箭已近在咫尺。 凤无忧面色煞白,死死地盯着穿云破雨而来的暗箭,无力感袭上心头。 哧—— 哧哧哧—— 毒箭入体声次第传来,她却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眸,静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奇怪的是,她的身体仿若不是自己的一般,全然感受不到痛意。 她困惑地睁开眼眸,却见柳燳直愣愣地朝她飞扑而来。 让她倍感讶异的是,柳燳身上半新不旧的天青色对襟长袍已被数十支暗箭刺穿,喷洒而出的血浆肆意地在湿漉漉的缎面上绽开朵朵黑红色的妖花。 “柳燳...” 凤无忧无措地扶着被扎成了箭靶子的柳燳,悲从心生。 柳燳扬唇浅笑,真挚又诚恳地说道:“承蒙凤小将军收留,让燳燳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不是让你别回来了么?” “凤小将军庇护燳燳多时,是时候轮到燳燳回报你了。” 凤无忧歉疚不已,声色哽咽,“柳沅将你托付给爷,爷却将你逼上了死路。” 柳燳摇了摇头,轻声细语道:“燳燳做梦都想着能像摄政王那般为你遮风挡雨。今次,终于做到了。” 他缓缓解下缠在眼睑上的白绫,原打算将凤无忧此时此刻的模样印刻在脑海中,而后如同江湖豪侠般潇洒离开从容赴死。 可惜,他被灼伤的双眼再也没法看真切任何事物。 凤无忧双眸略有些失焦,她冰凉的手搭在柳燳的手腕上,却怎么也探不到他的脉搏。 “柳燳,你坚持住。” “柳燳,醒醒...”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凤无忧小心翼翼地拭去柳燳脸上晕染开来的血水,久久不肯松开因毒箭的缘故而浑身溃烂的柳燳。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身边的人为何像是被下了降头一般接连遭遇不幸。 暴雨如瀑,将她淋得湿透。 她羽睫轻颤,透过细密雨雾,情绪于无声间趋于崩溃。 君墨染看向烽火台上戛然休战的弓弩,怒火喷薄而出。 他曜黑的眼眸被血色所覆,如瀑墨发逆风狂舞,周身内力好似被黑气所附,邪气森森,令人为之胆寒。 “出来受死。” 君墨染咬牙切齿地道,手中斩龙宝剑仿若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气,“嗡嗡”鸣动。 凤无忧原以为是云非白命人放的暗箭,但见他依旧一动不动地匍匐在灯火晦暗处,这才意识到,这场蓄谋已久的厮杀之中,另有坐收渔翁之利者。 俄顷,她将气绝而亡的柳燳轻放至不远处的柴草垛后,转而快步行至君墨染身侧,急声问道:“烽火台上之人,是谁?” 彼时,君墨染已将毕生内力注入到斩龙宝剑之中,并朝着烽火台的方向,劈地砍去。 咄咄杀气自龟裂的地皮,沿着蜿蜒的雨路飞掠至烽火台之巅。 刹那间,山道之上风起云涌,雷嗔电怒般的强大剑气漫天而起。 斩龙宝剑再度挥下,剑光流转,声震山岳。 剑势化作怒龙于沿着烽火台扶摇直上,而后又化作道道金光,于空中翻腾而下,矫如群帝骖龙翔。 轰—— 剑锋于须臾间发出千军万马的呐喊声,平地乍起的烽火台轰然坍塌,巨大的气流将烽火台上的颀长身影硬生生震飞出数丈远。 君墨染眼放冷光,瞄准了扶着山壁欲极力稳住身形的颀长身影,猛掷去杀气凛然的斩龙宝剑。 与此同时,凹凸不平的洼地中,骤然涌出汩汩黑流。 凤无忧瞅着鞋面上的点点污渍,神色大骇,“糟了,是火油!” 君墨染面色黢冷,下意识地将凤无忧抱在怀里,竭尽全力地向反方向飞身而去。 山壁下,那一抹颀长的身影被斩龙宝剑所伤之后微微晃动着身子,却依旧燃起了手中的火折子。 他着手轻轻抖落着明灭不定的火折子,而后不疾不徐地将之扔至浮于偏偏洼地之上的黢黑火油之上。 歘—— 仅眨眼功夫,微弱的火苗就演化成了熊熊大火。 那熊熊大火仿佛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任暴雨肆意浇淋却愈演愈烈,更为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 赤红的火焰将黑沉的天幕照得透亮,滚滚黑烟四处弥散,使得方圆数里之内均笼罩在炼狱一般的火炉之中。 火油所覆之处,摧枯拉朽般地扼杀了成百上千的草木生灵。 君墨染站定在火海之中,黑金色的眼眸已然被火光染得通红。 火星子时不时地往他大腿上的伤口窜去,他却置若罔闻。 “墨染,就此别过罢。你先出去,带着爷和狗蛋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凤无忧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成为君墨染的拖累,倏然松手,向后退了两步。 “傻妞,本王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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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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