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染深知此情此景根本无法穿透这足足蔓延了数里的火海,只能尽全力将凤无忧护在身下。 凤无忧企图将他推开,却因腹部传来的阵痛而晕死了过去。 君墨染吃力地抵御着自四面八方涌来的火舌,寄希望于自己能够撑到援兵赶来之时。 然而,他万万没料到,凤无忧的身体竟出了这么大的状况。 “无忧,一定要坚持住。” 君墨染单膝跪地,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微微发颤。 这一刻,他仿若回到了三岁那年的梦魇。 “无忧...” “无忧,一定要活下去。” …… 可没过多久,君墨染的旧疾再度复发,意识也再一次陷入模糊之中。 他不甘地强撑开眼皮,深情凝望着昏厥不醒的凤无忧,直至眼前的火光彻底暗下,直至用尽最后一丝气力。 隐约间,君墨染察觉到周遭火势渐退。 尚还来不及欣喜,他亦察觉到有人从他怀中强行夺走了凤无忧。 他奋力反抗,那人却优哉游哉地说道:“再不放手,凤无忧势必会同你一道被烧成黑灰。” 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君墨染,仅仅只是凭着本能紧紧地搂着性命垂危的凤无忧,但闻跟前男人所言,一番挣扎之后,终是颓然地松开了双臂。 少顷,察觉到怀中的人儿已被救走,君墨染释然地松了一口气。 可不知怎的,五感六觉尽失的他,眼尾处却滑下了一滴咸湿的泪。
第633章 诡异梦境 雨下了一整夜,天亮方歇。 火烧了一整夜,徒留一地稀碎的残影。 东临京都城郊十里芳草地毁于一旦,遍地尸骸令人触目惊心。 闻讯而来的东临百姓瞅着一具女人的尸体,唏嘘不已。 “听说,摄政王妃怀胎已近八月。没想到,竟这般不幸,平白无故地葬身于火海之中!” “当真是摄政王妃?那女人的尸体被大火烧得焦黑,怎么可能辨认得出?” “怎么不能?当朝仵作都发话了,那尸身,年约十八,身怀有孕,八月有余。你说,除了摄政王妃,还能是谁?” “据传,那女尸手上还戴着北璃王赠她的镯子。昨夜北璃王见到那镯子,直接哭晕了过去。” …… 凤无忧“呲溜”一声挤进乌泱泱的人群中,双眼发直地盯着担架上的焦黑女尸。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这不是爷。” 骤然间,梦境迷雾四起。 凤无忧好似被一股蛮力拽向了千里之外。 她双手环胸,似游魂野鬼般,漂浮过残破不堪的栈道。 栈道下,是刀山火海。 栈道上,充斥着山魈鬼魅的哀泣。 凤无忧习惯性地抬手扶肚,无意间竟发现腹部已趋于平坦。 “不...狗蛋,狗蛋!” 她惊慌失措地捂着肚子,低声嗫嚅:“一定是梦,一定是梦!” 正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百里河泽温柔似水的声音,“别怕,这确实是梦。不过,我很抱歉,没能帮你保住狗蛋。” “不可能。” 凤无忧犀锐的桃花眼中闪过一道凶光,恶狠狠地道:“百里河泽,你休想动狗蛋一根汗毛!” 她站定在黑魆魆的栈道之上,双手紧攥着栈道上的扶栏,左右四顾,却怎么也寻不到百里河泽的身影。 百里河泽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再仔细想想,被困于火海之后,发生了何事?” 凤无忧半信半疑地扶着栈道上沾满血污的扶栏,过往回忆纷纷涌上心头。 犹记得,第一回 得见君墨染时,他旧疾复发,侧卧于墨染阁中,活脱脱一病美人。 再之后,他总是花样百出地刁难着她。 或霸道,或狂拽,总之,很欠扁。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愈发温柔。不论她闯下多大的祸,他的责罚到最后都会变成柔情缱绻酣畅淋漓的欢爱。 “墨染...” 凤无忧彻底忆起了她和君墨染之间的点点滴滴,面上浮现出一抹似有似无的浅淡笑容。 可就在这时,百里河泽又一次打破了凤无忧心中短暂的宁和。 “你忘了吗?你和君墨染被困囿于火海之中,没多久就昏迷了。旧疾复发自身难保的君墨染被玉卿尘所救,你被孤零零地扔在火海之中,血流不止,危在旦夕。是我,冒死将你从火海中救出。可惜,你失血过多,狗蛋终是没能保住。”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爷。” 百里河泽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道:“你小产之后伤心欲绝,昏迷了两个多月。太医特别交代过,你的身体十分虚弱,不适合长途跋涉。不得已之下,我只得暂且将你留在南羌静养。不过,我有修书给君墨染,让他尽快将你接回去,可惜他并没有来接你。” 凤无忧蹲伏在地,双手抱头,尤为痛苦地喃喃自语,“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爷。” “那场大火过后的第三个月,你的身体大有好转,正打算动身寻君墨染问个明白,却听闻他即将迎娶玉卿尘的消息。那一天,你伤心欲绝,喝得酩酊大醉。我将你从酒楼扛回的时候,你将我误认成了君墨染。一度春宵后,你意外怀上了身孕。” “百里河泽,闭上你的臭嘴!爷即便是瞎了眼,也不可能会和你...” 百里河泽不气不恼,耐心地解释着,“听到了吗?元宝在喊你娘亲呢。你身子不好,怀胎八月就生下了元宝。” “娘亲,你快醒醒。” 隐约间,清脆软糯的小奶音于栈道中乍响。 凤无忧心下一惊,为证明自身的清白,极力地回忆着往事。 可不论她作何努力,那场大火之后的事,她愣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啊——救命!” 遽然间,一道清亮的女声自黑漆漆的栈道下传来。 单闻其凄厉的尖叫声,凤无忧冷不丁地起了身鸡皮疙瘩。 她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探出大半个脑袋,往深不见底的栈道下看去,“谁?谁在下面?” 她犀锐的桃花眼紧盯着栈道下的万丈深渊,却再也未得到任何回应。 不多时,梦境迷雾再起。 白茫茫的雾气一股脑儿地窜入她的双耳之中。 雾气一入耳,就化为了百里河泽温柔似水的声音。 他所说的那些事,竟一点一点在她脑海中浮现而出。 到最后,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百里河泽所说,究竟是真,还是假。
第634章 喜当娘 两年后。 南羌城郊,藏娇阁。 飘絮纷飞,又是一年好时节。 淡雅如雾的水光中,百里河泽端坐在轮椅之上,静静地凝视着榻上双眸紧闭的凤无忧。 凤无忧和两年前一样,肤色莹白似昆仑美玉,气质清冷绝伦。 纵久卧榻上,周身华彩依旧不减当日。 唯一不同的是,她怀中多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小团子看上去极为孱弱,好似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就能将他瘦小的身子压倒。 此刻,他正趴伏在凤无忧身上,一个劲儿地往她颈窝里拱。 百里河泽见状,声色中透着一丝不悦,“元宝,别闹你娘亲。” “娘亲亲...” “你想元宝...” 元宝嘬着白嫩嫩的手指,明亮动人的桃花眼中氤氲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百里河泽冷淡地道:“你应该说‘元宝想你’。” 元宝眨了眨眼,听得一知半解,只奶声奶气地冲他撒着娇,“元宝肚肚饿饿。”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噘着嘴,自然而然地往凤无忧胸上蹭去。 百里河泽眉梢一挑,忙不迭地拎起了手舞足蹈的元宝。 他隽秀的眉轻轻蹙起,好似耐性用尽,语气不善地道:“不是刚吃过?” “米汤不好吃。” 元宝委屈地瘪了瘪嘴,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 百里河泽一阵烦闷,他不耐烦地替元宝擦干净脸上晶莹的泪珠,“不是跟你说过,男子汉绝不能轻易掉泪?等你娘亲醒了,你便无需再吃米汤,改喝羊奶,如何?” “元宝不...不是男子汉。” 元宝有些胆怯地看向面容黢冷的百里河泽,心中更觉委屈。 他很想告诉百里河泽,他还是个小婴儿。 可他实在太小了,多说两句话都觉得有些吃力。 “哇——” 元宝又饿又累,本能地放声大哭。 百里河泽原打算命楚九将元宝带下去,无意间却见凤无忧露于衾被外的纤纤细手微微抽搐了一下。 一时间,心中阴郁被一扫而空。 他下意识地将哭闹不止的元宝揣入怀中,单手压着榻角,曜黑的眼眸紧盯着眼睑微动的凤无忧。 仅片刻功夫,百里河泽低沉的声色已喑哑得不成样子,“无忧,你终于愿意转醒了吗?” “墨染!” 凤无忧倏然睁开眼眸,她惊乍起身,双手紧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娘亲亲...” 元宝靠在百里河泽怀中,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凤无忧。 他想伸手摸一摸凤无忧辰星般明亮的眼眸,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正如楚九说的那般,元宝的胆子还不及耗子大。 他虽淘气,但也只敢在凤无忧昏迷的时候,轻轻闹一闹她。 “狗蛋...” 凤无忧略有些失焦的眼眸落定在粉雕玉琢的元宝身上,眸中热泪涌现。 她猛地前倾着身子,一把将元宝从百里河泽怀中夺了过来,“真好,你还在。” “娘亲亲!” 元宝甜甜笑着,露出整齐的两排小牙齿。 不多不少,刚好八颗。 “无忧,他不是狗蛋,他叫元宝。” 百里河泽轻展笑颜,定定地望着终于活络过来的凤无忧,喜形于色。 闻声,凤无忧这才注意到静坐在轮椅上面容恬淡的百里河泽。 “你怎么在这?” “我让楚九给你熬点清粥,你先休息一会儿。” 百里河泽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他心下腹诽着,凤无忧大病初愈,身体定十分虚弱,此时还是不要刺激她为好。 说罢,他垂手按向轮椅上的机关,缓缓地往门外滑去。 凤无忧讶异地看向他被厚毯子盖住的双腿,随口问道:“你的腿?” “被两年前的那场大火,烧坏了。” 百里河泽神色淡淡,好似在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般。 凤无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讷讷地重复着,“两年前...你是说,爷昏迷了整整两年!” 她一边说着,一边垂眸看向怀中形容尚小的元宝,讷讷自语,“不对啊。狗蛋看上去还这么小,顶多才一岁。” “娘亲亲,你不是狗蛋!你是...是元宝。”元宝小声地纠正着凤无忧,声音软软糯糯。 百里河泽滑动着轮椅,缓缓向凤无忧靠近。 他缓和了语气,耐心地纠正着元宝,“你应该说‘我是元宝’。” 元宝鲜少能见到百里河泽这般和颜悦色的模样,受宠若惊,乖巧地顺着他的意,奶声奶气道:“娘亲亲,我是元宝。” “元宝?” 凤无忧细细地端详着怀中瘦小孱弱的元宝,心凉了半截。 同一时间,这两年之中的大小事宜亦一股脑儿地涌入她的脑海之中。 她下意识地将元宝塞入百里河泽怀中,喃喃自语,“这一定是梦,这一定是梦!” 百里河泽轻抚着元宝毛茸茸的小脑袋,转而定定地看着惊惧不已的凤无忧,沉声道来,“无忧,该接受现实了。两年前的那场大火,让你永远失去了狗蛋。旧疾复发的君墨染被玉卿尘救走,我赶到的时候,你身下全是血,将我的衣衫都给染透了。” “求你,别说了。” 凤无忧痛苦地捂着脑袋,久久不肯接受这极其残忍的现实。 百里河泽深吸了一口气,待凤无忧的情绪趋于平缓,才再度开口,“我原本打算等你的身子完全恢复之后,再告知你真相。只是,这么做,对我们的元宝太不公平。” 凤无忧倏然抬眸,恶狠狠地盯着面容宁和的百里河泽,“百里河泽,你这个骗子!你闭嘴!” 百里河泽隽秀的眉轻轻蹙起,他深深地凝望着凤无忧,显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不过,仅片刻,他又恢复了镇定。 “不论你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百里河泽从容不迫地说着,“你小产之后,昏迷了数个月。好不容易转醒,却听闻君墨染即将迎娶玉卿尘的消息,喝得酩酊大醉。那一晚,你将我当成了君墨染,这才有了元宝。现如今,元宝已经一岁有余。” “你撒谎!” 闻言,百里河泽三指指天,信誓旦旦地起着毒誓,“我愿以己命,对天起誓。今日所说,若有半句虚言,当天打雷劈,不得善终,日月为鉴,天地为证。” 凤无忧冷冷地盯着他,她本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可她脑海深处涌入的破碎记忆,竟同百里河泽所说一模一样。 这让她感到了极度的恐惧。 元宝瞅着情绪尤为激动的凤无忧,小声安慰着她,“娘亲,你有元宝。” “我不是你娘亲。” 凤无忧冷冰冰地道,全然没了方才对他的耐心。 此时,百里河泽突然将元宝塞入了她的怀中,一字一句,压得她喘不过气,“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你有火气,大可冲着我来,对孩子发什么火?若是不信孩子是你的,你大可选择滴血验亲。” 凤无忧默然无语,她怔怔地看着怀中仅一岁大小的元宝,悲从中生。 若是可以选择,她一点儿也不想要这个凭空冒出的孩子。 她只想要她可怜的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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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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