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无忧见他没答话,索性快步上前,查看一二。 “啊——” 紧跟在凤无忧身侧的青鸾见跪坐在团蒲上的僧人隐于暗影中的大半张脸被剐得血肉模糊,失声尖叫道。 凤无忧眼疾手快,连连捂住青鸾的口鼻,压低了声道,“嘘!小心引来官差衙役。” “公子,我们快逃吧。” “更深露重,逃往何处?反正寺庙里已无活人,不若在此将就一夜。” 凤无忧扯下悬于佛龛前的帷幕,将之罩于僧人脸上,遮挡去他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脸颊。 仅一眼,她便知僧人脸上的伤,是被人撕咬所致。 只不过,她不确定的是,伤人者是得了失心疯,还是被人下蛊所控。 若是蛊毒,便棘手许多。 毕竟这玩意儿,她也没接触过。 青鸾抗拒地摇了摇头,“公子,青鸾宁可出去淋雨,也不想待在此处。” 凤无忧勾唇浅笑,顺手将青鸾拦在怀中,朝木榻阔步而去。 “青鸾。” “公子,你怎么了?”青鸾偏过头,看着揽着她和衣而卧的凤无忧,轻声问道。 “有点累,让我睡一会。” 凤无忧低低说着,声色较往常温柔了许多。 青鸾闻言,鼻头一酸,泪如雨下。 “公子,青鸾好心疼你。如果你不想努力了,青鸾就去烟花之地卖身养你。呜呜呜——公子,青鸾卖身之后,你可不许嫌弃。” “傻丫头。烟花之地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进入容易,出来就难了。” 凤无忧一声“傻丫头”使得本就梨花带雨的青鸾如鲠在喉。 “公子,你为什么对青鸾这么好?” “………” 凤无忧早已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僧寮内,烛光鬼火般迎风而颤。 僧寮外,百里河泽透过半掩的窗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榻上呼呼沉睡的凤无忧,曜黑的眼眸中,柔光乍现。 “主子,要去报官么?” 楚七如是问着,心下却希望百里河泽能放凤无忧一马。 自凤无忧替楚七挡下一箭之后,楚七对她的态度大有改观。 “等她睡醒离去之后,再报官。” 百里河泽深深地看着睡相极差,整个人几乎横在青鸾身上的凤无忧,顿觉有些好笑。 平心而论,凤无忧确实不像个女人。 泼皮无赖,行为怪诞。 可不知为何,凤无忧那句“有点累”好似一把利剑,须臾间将百里河泽的冰冷的心捅成了马蜂窝。 世人皆以为他是与世无争的隐士,就连凤无忧第一次见他,也觉得他置身于万丈红尘之外,人淡如菊。 只有百里河泽清楚,他恬淡外表下,藏着一颗被仇恨啃噬得斑驳不堪的黑心。 六年来,百里河泽一直活在黑暗中。为了打败君墨染,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每每累到无以复加之际,他甚至想过去死。 而今,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柔韧坚强的女子,被折磨得喘不过气,突然生出几分共情。 若是没有仇恨,他可能会喜欢上她。 可惜,造化弄人。 涅槃之后的他,除却复仇,再无其他。 爱,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 “走。” 百里河泽收回视线,转身隐匿于暗夜中。 僧寮中,凤无忧倏然睁开眼。 她冰冷犀锐的眼神紧盯着半掩的窗扉,袖中银针蓄势待发。 她原以为百里河泽做惯了落井下石之事,定会命下属连夜去报官,污蔑她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寺中僧侣,不曾想百里河泽似乎有意放她一马。 “真是个怪人。” 意识到百里河泽已经离去,凤无忧呓语着,转眼就将他抛至九霄云外,也将他的突然来访忘得一干二净。
第133章 替小祖宗出气(2更) 摄政王府墨染阁。 君墨染斜卧于鎏金软榻上,长发如墨散落在天青色银丝缎绣被衾上。 他双眸紧闭,刀刻般立体的五官散发着冰冷的气场,薄唇微抿。 从子时到寅时,整整两个时辰,他一直维持着一个姿态,难以入眠。 窗外雨淋淋,不知凤无忧在何处避雨? 她性子嚣张狂妄,若狂莽壮汉般不拘小节。 可她的身子骨,太过纤细,怕是受不得狂风骤雨。 寅时末,君墨染倏然起身,冷睨了眼泛着冷白光面的墙壁,忽然忆起凤无忧被他钉在墙上时的情景。 略显英气的眉,灿若辰星的桃花眼,高挺小巧的鼻,厚薄适中引人遐想的唇,若脂玉般细腻光洁的肌肤…… 暗夜中,君墨染脑海中不断涌现出凤无忧的一颦一笑。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濒临失控,君墨染暗忖着,得加快进程,彻彻底底驯服这小东西! 不然,她不在的日日夜夜,他心里总觉没着没落,堵得慌。 辰时将至之际,君墨染已然起身,立于窗前,心不在焉地望向门外的羊肠小道。 铁手打着哈欠从窗外经过,忽见君墨染鬼魅般立于窗前,衣冠楚楚,神情肃穆,双腿一软,“咚”地一声磕在地上。 “王,您睡不着么?” “什么时辰了?” “辰时初刻。”铁手揉了揉眼,恭声答道。 “进屋。” 君墨染扫了眼一脸懵的铁手,淡淡言之。 他原想让铁手陪他下盘棋,与其苦苦等待,不若寻些事做。 铁手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扭扭捏捏半天不敢进屋,“王,您不上朝么?” “不。” 铁手一听,急了眼,深怕君墨染色心一起,将他按在榻上一顿操作。 昨儿个,追风和司命还在绘声绘色地说着君墨染心疾复发后,将凤无忧虐得惨叫连连。 想不到,今儿个,竟轮到自己了。 铁手哭丧着脸,瘪着嘴小声嘀咕道,“王,属下这就进屋。您可千万要轻些,属下怕疼。” “………” 君墨染无语地望向吓得双腿发颤的铁手,愈发觉得他不靠谱。 “陪本王下棋。” “啊?” 铁手本抱着必死的决心,结果君墨染轻飘飘来了一句陪他下棋,总算活络了过来,殷勤地应着,“遵命。” 二人端坐于棋盘前,君墨染单手执棋,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王者之气。 他随意地落下一子,漫不经心地问道,“北璃一行,可有收获?” 铁手浓眉紧拧,一边思忖着该如何破局,一边心直口快地答着,“收获颇丰。就是不知,王有没有兴趣听属下从头说起。” “说来听听。” 铁手清了清嗓子,将他在北璃所探得的消息娓娓道来。 “凤小将军生母邱如水,原是北璃王后凌素素的洗脚婢。传闻,十八年前,凤小将军生父凤之麟于宫宴上一眼相中了王后的洗脚婢邱如水,当即向王后要了人,将之带回将军府,给了她一个名分。不过,奇怪的是,邱如水并不得宠。直到四年前凤小将军锋芒毕露,在北璃和西越的几场战役中,勇破敌军,凤之麟才将邱如水抬为平妻。” 这些细枝末节之事,君墨染早已调查清楚。 他并不关心凤无忧的身世,只想知道她的过去。 铁手缓了一口气,继而说道,“当下,北璃百姓皆将凤小将军当成了轻薄璃音公主的淫贼,举国上下骂声一片。只是,属下探知的真相,却与坊间流传的谣言大相径庭。” “说。” “听北璃营帐中凤小将军的部下亲口所述,凤小将军严谨自律,为人正直,绝对不可能以下犯上,轻薄北堂璃音。出事当晚,凤无忧并未命人绑架璃音公主。事实上,是北堂璃音扮成小厮,混入军营之中,对凤小将军投怀送抱。不巧的是,这一幕恰巧被北璃王亲眼目睹。北堂璃音为了自身名节,反口污蔑凤小将军,一口咬定是凤小将军将她绑到营帐之中,意图行不轨之事。” 君墨染剑眉微蹙,冷声道,“派人深入北璃王宫,废了北堂璃音双足。” “王,北璃王的实力不容小觑。在北璃国土上对北堂璃音动手,恐有被发现的风险。” “那又如何?” 君墨染落下一子,迅速结束了残局。 他声色狂拽,孤傲,全然未将叱咤一方的北堂龙霆看在眼里。 “遵命。” 铁手见君墨染态度如此坚决,便不再多话。 正欲起身之际,铁手忽而想起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沉声道,“王,北璃坊间还流传着凤小将军的风流韵事,属下不知当不当说。” “说。” “照理说,北堂璃音既与凤小将军交恶,北璃右相凌松柏作为北堂璃音的嫡亲舅舅,应当坚定维护北堂璃音才对。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凌松柏却于近日公然在朝堂上为凤小将军平反,态度尤为坚决。” “三日内,查清北堂璃音。” 铁手躬身应道,“是。” 君墨染暗忖,北堂璃音对凤无忧下手一事甚是蹊跷,这之中兴许还有隐情。 倘若,北堂璃音真心喜欢凤无忧,断不会如此冒进闯入营帐中投怀送抱。 她此举,更像是蓄意嫁祸凤无忧。 再者,世人皆知北璃右相凌松柏和北璃王一个德性,极其护短。 依照目前的形势看,凌松柏公然在朝堂上声援凤无忧,确实奇怪。 不过,君墨染的关注点,并不在北璃朝堂那些琐事上。 他特特偏过头,冷声质问着铁手,“这就是你所谓的风流韵事?” 铁手摇了摇头,“属下还听过一个传闻,说是凌松柏嫡子凌天齐,思慕凤小将军多时。” “凌天齐?” 君墨染只觉脑壳隐隐作痛。 近年来,他习惯了用杀戮解决争端,许久未听过这些家长里短,细枝末节之事。 “据说,凤小将军时常同凌天齐一道喝茶品茗,关系甚是融洽。” 君墨染闻言,心中好似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掌挥下,棋子散落一地,棋盘粉碎成渣。 铁手见状,惶恐地看着面色冷沉的君墨染,支支吾吾道,“王,属下知错。从今往后,定苦练棋艺!” 屋外,追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下腹诽着铁手当真是个不开窍的呆子。君墨染分明是在吃凌天齐的醋,铁手竟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棋艺太差惹怒了他。 待铁手诚惶诚恐退出内室,君墨染冷睨了一眼立于门口岿然不动的追风,心中燥火顿起。 他冷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追风看了眼天色,审慎答之,“辰时末刻。” 岂有此理! 凤无忧足足迟到了一个时辰,至今未见其人影,真真是胆大妄为。 君墨染郁猝至极,抬眸间,恰巧对上咧嘴傻笑的追风,厉声冷斥,“本王花重金聘人教你作诗。你倒好,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找他?” 追风摸了摸鼻子,小声嗫嚅着,“属下今晨已去寻过凤小将军。只是,他刚花了五十万两买下醉柳轩后门一座凶宅,正忙着打理宅院。” 君墨染未料到凤无忧这么快就买下了宅院。 醉柳轩所处的那条街,乃京都中地价最为昂贵之地。 说是寸土黄金,毫不过分。 不过,凤无忧的眼光毒得很,一眼便挑中闹市中一块最为便宜的地皮。 那座凶宅本为富甲一方的商贾所有。遗憾的是,商贾一家老小三十二条人命,均命丧于仇家手中。 自那之后,凶宅便空了下来,无人敢买,均嫌晦气。 追风由衷地感叹道,“凤小将军的眼光,当真不错。” “不省心的东西!家宅竟买在醉柳轩后门,方便逛窑子?” 追风闻言,识趣地噤了声。 可君墨染郁气难纾,始终揪着追风不放,“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凤无忧行为放浪,你理应严加约束他,怎可放纵他胡作非为?” 追风默默汗颜,他心下腹诽着,连君墨染都拿凤无忧没辙,他哪里敢管她? 再者,君墨染那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委实引人遐想。 他若是唤凤无忧为“爹”,又该如何称呼君墨染? 难不成,叫“娘”?!
第134章 专治疑男杂症(3更) 追风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思忖着纵有斧头架在脖颈上,也无法做到对着君墨染这张岿然不动的冰山脸喊“娘”。 君墨染见追风如同擎天柱一般,杵在跟前一动不动,心烦意乱道,“凤无忧何时能来?” 追风摇了摇头,“凤小将军打算将凶宅院墙拆除,重整门面,开个专治花柳杂症的医馆,今日怕是走不开。” 于醉柳轩后院开医馆,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凤无忧近几年均在行军打仗,从哪儿学的医术? 况且,花柳病反反复复,尤为难治。 一般大夫避之不及,她居然敢接! “追风,将凤无忧绑回来!”君墨染怒火陡然飙升,一道掌风从袖口飞出,院中古木应声折断。 “王,凤小将军虽无内力,身手却十分敏捷,属下不是他的对手。” “那就将他的婢女绑来,逼他就范!” 忆起青鸾,追风瞬时来了兴致。 他快如疾风,从城东蹿至城西,一瞥见双手叉腰立于凶宅门口指挥若定的青鸾,便卯足了劲儿,一把将她扛至肩上,逃命般往摄政王府赶去。 其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流畅。 青鸾静静伏在追风肩头,肩头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势掏出袖中绢帕,轻柔地替他拭汗,“我很重么?瞧你累的!连气都喘不过来。” “青鸾姑娘轻若鸿羽,得罪了。” 追风硬着头皮答着,顿觉羞愧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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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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