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止顶着水日皿的少年外表,因此这些动作显得他非常老成,白听泉看着有些不习惯,非常胆肥地伸出手,捏了捏温止的脸颊:“师兄,你现在才多大啊,板着张脸怪别扭的。” 他这话的语气,好像眼前人真的只是他平易近人的师兄,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拒人千里之外的师尊。 他像平日里摆弄那些毛绒玩偶那样,给温止的脸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白听泉似乎满意了:“你看你看,笑一笑,你多显年轻了。” 温止十分纵容他,眼里含着些轻微的温柔,但他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笑容,在白听泉的手离开之后,他的肌肉保持得有些僵硬,一时之间,那个笑容就显得有些诡异。 白听泉:“……” “师兄,我们还是先去找落脚的客栈吧。” 见温止丝毫没有责备他的意思,他顺杆就爬,师兄叫得越来越顺嘴,温止也顺着他,眸色尽是温和。 两人并肩离开。 但他们都不知道。 在他们转身之后,那个破败摇摇欲坠的房子中,有一个人,悄悄地从门框那里探出了头,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睛,盯着他们离开。 - 他们这次离开与来时走的路不同,来时走的是闹市区,但这次,走的就是普通的路。 白听泉发现几乎每个公告栏上都张贴着寻人启事,以及一些悬赏令,但有一张悬赏令引起了白听泉的注意。 公告栏上张贴的告示都不同,唯有这张悬赏令,几乎每个公告栏上都有张贴。 是说城东有一户人家连夜被灭门,现城主有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凶手,也不计一切花销寻找有志之士,协助逮捕凶手归案。 温止显然也看到了,他眉头微蹙,抬手,将这张布告揭了下来,仔细折好,放到白听泉手中。 “填补好灵力漏洞之后,再来处理此事。” 白听泉快要拧成团的眉心瞬间舒展开来,笑嘻嘻地道:“果然还是师兄懂我。” 温止看着他的笑容,唇角微微上翘。 可忽然间,白听泉的肚子响起了巨大的一声“咕——”。 白听泉脸红了:“……” 他饿了。 温止虽然已经辟谷,但他还是顾及着白听泉,白听泉目前仍旧处在引灵六阶的实力,他们找到了落脚客栈之后,他顺路就拉着白听泉坐下,点了几样菜。 白听泉偷偷看着温止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师兄,我带了辟谷丹来的,凡间的菜品里面不是有很多杂质吗对我们修者很不好的……” 温止看他一眼:“偶尔吃一次并无大碍。” 白听泉忽然想起,上次在洛溪镇他还不知道水日皿就是温止,还大摇大摆地在温止面前吃凡间食物…… 想到这白听泉冷汗一瞬间冒了出来,但不过温止也没说他什么,应该没什么大事。 那些冒出头的冷汗一瞬间就又缩了回去。 他高兴又坦然地拿起筷子,当了一个快乐的吃货。 温止淡淡看他:“偶尔吃一些并无大碍,但若是常在听雪峰上吃一些凡间的熏鸡,恐怕就对修行真正无益了。” 白听泉一口气没吸上来,一块烧肉卡在嗓子眼,他放下筷子,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温止眼中含笑,温柔又耐心地替他拍了拍背:“慢些吃。” 白听泉终于平复下来,幽怨地看了一眼温止。 原来他那些小动作温止都知道,就等着这个机会来嘲笑他。 温止这个人真是坏。透。了。 温止唇角微勾,盯着白听泉看,他看到白听泉气鼓鼓的模样,眸色渐深,目光却是挪不开了。 白听泉气了半天,自顾自地笑了,一股脑把所有的菜都揽到自己面前来:“那我就要趁今天吃个够。” 温止纵容地看着他,无奈地摇头轻笑。 城中有了灵力漏洞,那些邪秽难免会对寻常人家的生活产生影响,原本生活富足的小城已经变成了萧瑟荒凉的模样,来往行人都行色匆匆。 整个大堂中只有他们两人在这里吃饭,因此他们两个人没有想到,除他们之外,还会有两人来此坐下。 这两人像是刚干完农活的样子,衣服上还带着泥泞,面色尽显疲态,说话时嗓门颇大,匆匆点完菜之后就落座,讨论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你听没听说,东头那户人家,从上到下九口人,全没了!连不足月的小儿子都没放过。” “现在不太平,灭门的事不是常有?那些仙师们怎么说,东头那不是有个什么漏洞,会有脏东西从里面跑出来害人啊。” “不不不,可不是那些脏东西害的,老郑说他亲眼看见了,九口人全被杀死了,是活人,就拿着一把菜刀,趁着大晚上把那一家子全给杀了。” “还有这事?世道这么乱,还有人敢趁着这时候报私仇?” … 白听泉渐渐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眸中的光渐渐凝聚,他看着温止,有些话不必开口,温止就已经懂了。 东边,东边正巧是他们今日发现灵力漏洞所在的方位,东边有户人家闹出了人命,这显然是他们并不知晓的。 也许和灵力漏洞有关。 白听泉压低嗓音:“师兄,我们去看看?” 温止垂眸,颔首:“不急,等你吃完。” 白听泉哪还有心思吃饭,囫囵往嘴里扒了两口菜,什么都顾不得,起身就要往外走。 温止忽然拉住他。 白听泉诧异地扭头看他。 只见温止拿出一张帕子,细致地给他擦了擦嘴角。 两人此刻挨得极近, 白听泉耳尖又不争气地红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后退一步,结巴道:“师尊…师兄,我…我自己来吧。” 温止定定地看他,眸色黑如深渊,里面像是藏纳进了永恒不变的沟壑。 白听泉第一个反应,还是喊他“师尊”。 “师徒”这层朦胧又清晰的屏障横亘在他们两个中间,难以跨越,难以填补。目前他却还偏要依赖这层屏障来维护他们两个的关系。 他想冲破,却又觉得为时过早。 若这层屏障破了,白听泉会不会觉得难以承受? 良久,他放开手,将帕子收回自己怀中,沉声道:“好。” 白听泉心里翻涌起来的浪潮渐渐平息。 默念数遍温止是师尊,他不要有任何多余的想法,随后笑道:“多谢师兄!” 温止只淡淡颔首,看不出情绪。 小城东方,一切都变得平静,没有灵力漏洞的干扰之后,即使是那座低矮破旧的房子都显得漂亮许多,宛如隐藏悠久年代历史的珍藏,在阳光与阴影交错之下愈发闪耀。 出事的那户人家就在这座破房子的正后方,隔着两条街,对得极准,像是有一条直线比着那样。 白听泉察觉出了蹊跷,他拧着眉头问:“师兄,这也太奇怪了一些,如果是早有规划整齐排列,那其他的房子也该是对得这么准的,但显然不是。” 温止和白听泉皆看向不远处街道旁排列得歪七扭八的房屋,温止淡淡颔首:“这是有意安排的。” 白听泉向后方看去,两座房屋隔得不远,在阳光照耀下,红瓦飞檐,金珠闪亮,那座高大恢宏的房屋傲立在这座低矮的破屋之后,对比形成了一个滑稽又荒诞的画面。 只不过那座房屋里住着的一家九口人,全没了命,这间房子成了彻底的无主凶宅。 白听泉无端觉得后脊发凉,他扫了一眼温止:“师兄,这件事会与灵力漏洞有关吗?” 温止却只是蹙着眉,并没有回答白听泉,他双眸定定地望着那间破败房屋,像是觉察到什么一样,在门口站定,轻轻抬手,敲门。 白听泉缓缓走到温止身边,手悄悄握上了斩运剑柄。 白听泉也想到了。 在魔宗,有一个阴邪的,不入流的法诀。 叫作移运密咒。 因太过阴险无人性,即使是魔宗,这个密咒也被束之高阁,知晓它的人数不出来几个。 字面意思,这两间房屋的布局,若是有意为之,极有可能后面房屋之中住着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前面这间房屋的气运。
第56章 与恶魔的协议 灵力漏洞被转移走了 敲门的第一遍, 没有人回应,屋内十分安静,连阳光都照不进去分毫。 白听泉与温止两人对视一眼, 温止移开视线, 力道大了一些, 依然稳重地在门上落下三声。 依然没人应答, 白听泉抿抿唇,瞥了温止一眼,随后轻轻地用斩运拨开了门。 所谓的“门”根本已经合不拢,巨大的缝隙落在他们两人眼中, 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 昏暗的阳光从门口处投射进来, 白听泉与温止两人谨慎又小心地迈入房屋之中。 说来真是奇怪,明明这间房子从外表看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里面却非常整洁,一尘不染, 好像每天都有人来打扫的样子, 有些怕被淋湿的东西还被仔细地用防水布包好,里面被保护着的东西十分完整崭新。 白听泉好奇,悄悄掀开防水布的一角, 向里面望去, 只见里面的东西多是一些女孩儿的玩具。小玩偶、布娃娃,最为引人注目的, 是一把琴。 琴的质地虽然普通,但保存完好, 琴身上的刻字整洁而清晰, 是有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这个宅子的主人, 是个女孩? 温止在白听泉不远处站定, 他的目光晦暗难明,低声道:“听泉,这间宅子每天都会有人回来。” 白听泉不愿承认,灵力漏洞今天下午消失不见,这证明这间宅子在他们来之前都是暴露在灵力漏洞之下的,充满危险,按照常理来讲,若是惜命的话,根本不会有人来。 他用手指轻轻抹了抹桌面,指尖非常干净,不染灰尘,这证明温止的话是对的。 这间房屋不仅每天都有人居住,这个人还会认真打扫。 温止忽然低低呢喃一声:“得罪了。” 话毕,他抬手用灵力震开了床边的衣柜。 衣柜之内,衣物都十分整洁,颜色鲜艳多彩,可以看出,这栋宅子的主人,至少在灵力漏洞出现之前,家底是颇为丰厚的。 衣服的排列非常整齐,有女性的长裙,明显一大一小,像是少女和妇人的,也有男性的衣物,但不像是读书人的打扮,这家人大抵是行商的商贾之家。 白听泉也想凑过去看看,温止看着这些衣服,眉头微蹙,正在思考,也正要细看…… 忽然听得屋内角落中发出细碎声响! 白听泉反应极快,斩运铮然出鞘,华光四绽,砰然接上了向他们横扫而来的匕首。 锋刃对接,火星四溅,白听泉凛目,看清了向他们发动袭击的人,是一个干瘦苍老的男人,男人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他表情狠戾,那种杀意充满了他的眼睛。 即使是白听泉都被这样的眼神吓了一跳。 他稍一怔的这个时间,男人像是横冲直撞的牛那样,红了眼睛,敏捷地调转方向,向着白听泉的脖颈横划而去…… 温止抬眸,眸光一凛,乍然,大乘期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出,那时何等恐怖的威压,他甚至都没有使出灵力,单凭威压的压制就令男人“扑通”跪在了地上,再也起不来。 白听泉轻轻擦掉脖颈上被划破一层油皮流出来的血,刚要说什么,忽地就被温止拉到一旁,温止大力禁锢着他,仔细查看他的伤口。 白听泉动弹不得,无奈道:“师兄,我没事,你放开我……” 白听泉低着头,别别扭扭地从温止怀中挣了出来。 温止仔细查看过后发现的确并无大碍,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看向被威压压制着跪在地上,却仍旧睁着一双满布仇恨的眼睛盯着他们的男人,轻声道:“你住在这里?” 白听泉一怔。 男人粗喘着气,白听泉毫不怀疑,若是放在现世,这个男人绝对是那种会烧掉炸弹的引线,与他们拼个同归于尽的极端偏激的人。 男人嘶声大吼:“是又如何?” 温止继续问道:“灵力漏洞就在此处,恐怕对你生活无益。” 男人冷笑:“灵力漏洞已经转移,与我有什么关系?” 白听泉捕捉到关键字眼,眸光骤抬,这个人知道灵力漏洞转移了? 白听泉刹那间显得有些焦急,只想立刻从男人那里问出原委。 但此刻男人的神情激动,显然不是问出灵力漏洞最好的时候,再等一等。 温止神色淡然,眸光沉静,可他身周的威压丝毫不减:“你的妻女在何处?” 男人显然没有想到温止会问出这个问题,神色一呆,就这个瞬间,他浑身的力气立刻就散了,一刹那间,巨大恐怖的威压整个都将他压着趴在了地上。 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一瞬间的脆弱,他冷笑一声,拼尽全力撑着身体仰起来了上半身,一双眼睛猩红可怖:“滚!” 温止蹙眉。 像他这样高风亮节的人,最怕的便是那种什么都不顾的野蛮人。 白听泉是第一次看见温止吃瘪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但不免也起了些疑惑,他看向油盐不进的男人,拧眉道:“你家附近出了灵力漏洞,你再在这里住下去很危险,还是尽快离开为好,带着你的妻女一起转移吧……” 白听泉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看见男人额头发根那里有一道不是很显眼的疤。 刹那间,白听泉一怔。 他忽然想起,那张悬赏令上的嫌疑人画像上,有一个特征就是,额头有疤。 白听泉满身的血刹那间冷了下来,他眸光凝住,看了一眼温止,随后鼓起勇气问道:“那户人家,从上到下九口,是你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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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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