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忽然一怔,在他理解了白听泉的话的意思之后,露出一个血腥嗜杀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道:“他们该死!” 白听泉毛骨悚然。 “那他们为何该死?”温止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挡在白听泉身前,他声音淡淡的,丝毫没有受到男人影响。 威压顿时消散,温止沉眸,静静看着男人。 男人也察觉到压制着自己的东西消失不见,他立刻坐起来,揉着酸痛的关节和手腕,笑容冷酷:“他们害了我的全家,凭什么不该死,高高在上的仙师大人?” 白听泉拧眉:“那你也没必要令他全家灭门,不留活路。” 男人无赖起来:“你们是来杀我的?请便,我一个人换他九口人的命,值得了。 “两位仙师,还要谢谢你们了,好让我快些上路,能在黄泉路上和我妻女相会。” 温止也不恼,他冷静从容,随手拿过被珍藏的手稿,淡淡扫视一眼:“你难道不想知道,她们死去的真正原因?” 男人原本毫无畏惧,却在看到温止拿着手稿的时候脸色骤变,他像个疯子一样冲上去,不顾一切地抢走温止手中的手稿,又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说道:“要杀要剐随便你,我贱命一条。” 能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格外珍惜这个小屋中的一切。他也不怕死。 温止沉默地看向他:“那你可知,你的这间屋子,和你家后面正对着的那间房子,是由一个移运密咒相连的?” 男人听懂了大部分的话,他的反应有些迟钝,愣怔片刻,他才找到关键:“移运密咒?” 这个男人在此刻才暴露出了他的本性,能看得出来,他其实并不嗜杀,他甚至,还是拥有温和和憨厚的本性的。 温止淡然看他。 白听泉在这时适时解释道:“移运密咒,就是你家的气运,全部被转移到了他家过去。” 男人逐渐明白,在想通的最后,他依然露出了那个残忍的笑:“那他全家就更该杀了,这只能证明,我没有杀错!” 白听泉摇头,低声叹息。 最后,他轻轻摊开怀中的布告,展开在男人眼前:“我们从琅剑宗而来。” 男人毫不在意:“意料之中,你们也就只有在这种事上会积极。” 白听泉不会听不出男人话语中的讽刺,他眉头微拧:“你从前见过我们?” 男人冷哼一声,从屋中的角落里拿出一张字迹有些褪色的布告。 白听泉一看到大字报上的内容,脸色轮番变了几次,最后,他紧抿着唇,将布告送到温止的面前。 上面的内容,是一个普通又幸福的家庭的崩塌的全过程。 这个男人叫陈盛华,一妻一女,家中行商,努力数年之后渐渐才变得富裕,但这不是令他们夫妻两个最骄傲的事情。 他们的骄傲是他们的女儿。 他们的女儿生得漂亮,又天生聪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作诗谱曲也信手拈来。 她的手稿会有许多人踏破门槛来求。 陈盛华的女儿,像是一颗逐渐升起的明珠,散发着纯净盛大的光芒。 只可惜。 她的优秀,被人发现了。 就是从他家正后方建起来了一座大房子那时起。 他们的女儿,作的诗开始变得平庸,抚琴的动作变得笨拙,看过的东西不能很快地记下来,就连眼睛,也开始变得模糊而看不清。 夫妻两个起初没有把这个当回事,只以为是他们的女儿长大了,开始变得叛逆。 但时间长了,似乎不是这样。 陈盛华的生意一落千丈,他的妻子生了怪病,他们的女儿,变得笨拙痴呆,家中老人去世,尸骨却无故失踪。 陈盛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始变卖家产,为妻女治病,同时寻找搬家的方式,但地都被官府批准了,新房子都已经建好,当他们喜气洋洋要搬走的时候,后面的那户人家动用武力,将他们囚禁在了原来的家中。 不许出门,不许和外人交流。 陈盛华为人老实憨厚,帮助过邻里许多次,起初还有人为他们一家人说话,但后来邻居们似乎被收买,拿到了许多银子,渐渐的,也就无人替他们说话了。 那户人家似乎在官府之中有关系,无人敢管,雪上加霜。 女儿死了,妻子死了。 陈盛华一夜白头。 那户人家倒是放松了对他们的囚禁,陈盛华开始为自己找回公道。 他什么也不求,只为求一个公道,求一个说法。 求一个他陈家,能光明正大活在太阳下的机会。 他们一生清白,安稳,却不知为何会惹上这种事情。 他只隐约知道那户人家是请了个高人,指点了风水,人心的恶毒,他直到此时才了解得清楚。 那家抽走了他家的气运。 难道只因为那户人家人多势众,钱权两拥么? 他找了很多人,很多地方,甚至布告都贴到了琅剑宗门前,却没有人管那户霸主。 他掏空了所有的积蓄,官府不管他,城主无视他,宗门更不会接见他,他直到最后,也无法为自己的妻女讨回公道。 直到有一天,他家门后。 出现了灵力漏洞。 灵力漏洞里钻出来的东西在告诉他。 恶魔低吟:杀了他们,你就能得到一切。 * 作者有话要说: 搞个抽奖,晋江币平分,本文订阅率大于60%的都可以参与哦,回头我具体康一康金额设置~感谢小天使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感谢在2021-12-16 21:28:30~2021-12-17 18:3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坠落凡间的星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鹿先森 38瓶;坠落凡间的星辰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哨箭 长夜难明,天道腐朽,创造新世界。 白听泉眼含惋惜地看着陈盛华。 他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赤.裸.裸的恶。 只是夺走陈盛华一家的气运还不够, 竟然还阻止他们搬家,限制他们的自由,只把他们一家当成提供气运的工具。 他相信陈盛华是善良的, 可善良老实一生到最后, 天道只给他这种善良的人以家破人亡为报答。 求助无门, 官官相护, 在那数千个难眠的夜里,陈盛华有没有想过一死了之? 白听泉低声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走上这条路,手里有了人命, 你就活不了了, 你的妻女,还在等你为她们讨回一个公道。” 陈盛华忽然扯出一个血腥的笑容:“怎样?我要的就是他们一家全死,等我到地下了,再跟她们母女赔不是。” 温止站在一旁, 神色莫测, 手轻轻压在桌上,幽暗双瞳轻飘飘地落在陈盛华身上,又好像没有。 白听泉轻叹一声:“你还想不想再见她们一面?” 陈盛华骤然抬头。 就连温止都轻轻侧目。 白听泉也不知为何自己将魔宗里那些歪门邪道的术法记得这么清楚, 好像就是他亲自学习过一样, 信手拈来,他清了清嗓, 看着陈盛华的眼睛道:“你若想见她们一面,我有办法。” 屋中这些东西凝结着沉重的思念, 这些思念有了回响, 上面沾染着许多母女两个的灵魂碎片, 只要将这些灵魂碎片唤醒, 就能将两个人召唤出来。 只不过那仅是灵魂碎片,所以能保持的时间有限,并且也只不过是过往某件小事的重现,并无法真正地让陈盛华和她们交流。 但仅是如此,白听泉看见那个冷血嗜杀的男人在他面前表露出了手足无措的模样,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老实憨厚的陈盛华,几乎有些不敢置信:“你真有办法?” 白听泉笃定道:“我有办法。” 这个回答给了陈盛华一记定心丸,他抬头直勾勾地看向白听泉:“你有什么条件?” 白听泉轻笑一声:“你们一家人先团圆,我要麻烦你的事情还在后头。” 白听泉说到做到,他口中诵念着咒诀,将附着在屋中各个角落的灵魂碎片收集起来,随后小心地施加灵力,使她们成型、变清晰…… 他给陈盛华开了灵识,但因为陈盛华是凡人,所以这道灵识能保持的时间不久,白听泉站在门边,把温止拉了过来,远远地对陈盛华说:“我的灵力有限,不能让你们交流沟通,你能看看她们,时间不长,我们在外面等你。” 关门的时候,他看到,陈盛华布满血丝的眼睛似乎更红了一些。 关上门之后,白听泉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但浊气呼出,他似乎觉得有些头晕,夕阳落下的光芒令他有些难以忍受,胃中翻江倒海,他按着额角,紧贴着墙壁缓缓坐下。 温止走至他身边,替他挡住了一部分的阳光,看向他:“难受?” 白听泉没抬头:“应该是刚才透支了些灵力,并无大碍……”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感到温止攥住他的胳膊,一股温润缓和的灵力顺着他们两人贴合的皮肤处蔓延进来,逐渐漫过他的四肢、他的身体。 白听泉嘴唇动了动,嗓音低低的:“师兄,我没事……” 温止侧眸看着他的脸色,温声道:“你打算如何处置陈盛华?” 白听泉一怔。 他没有想到温止会这么问他,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平日里温止才是做决策的那个……此时问他,难道是在考验他的心性?那他就要拿满分。 白听泉顿了顿,挺直脊背,试探地道:“陈盛华就是城内到处悬赏逮捕的凶手不错……但陈盛华老实本分了一辈子,最后落得此种下场也令人颇感惋惜,但杀了那九口人,他终究还是要偿命的。” 温止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两人皮肤相贴,白听泉还在说着话,因此也就暂时忘了他们两个人拉着的手。 温止唇角轻轻勾起。 白听泉一刹那红了脸:“师兄,我哪里说错了吗。” 温止眸光亮了一刹:“听泉,你真的回来了。” 白听泉有些疑惑。 什么叫他回来了?他不是一直在么…… 但并没有给白听泉多余的时间细想,刹那间,脆弱的木门被推开,陈盛华红着眼眶站在那里,整个人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白听泉站起身,两人遥遥对视。 良久,陈盛华说道:“你们是来找灵力漏洞的吧?我来告诉你们它在哪。” - 白听泉和温止两人并肩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没想到,陈盛华最后会选择死在他们面前。 陈盛华仿佛一刹那间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给白听泉交代完了灵力漏洞的事情,就自刎了。 或许他知晓,就算他活着,等待他的,也会是死刑。 他们离开之前,给陈盛华深深地鞠了一躬,并将他安葬了。 也许这样,和妻女相见,是他最好的归宿。 白听泉看向渐渐没入地平线之下的夕阳,低声问道:“师兄,他会怪我们吗?” 琅剑宗是陈盛华四处求助时,寄予希望最大,却给他的回应最为冷漠的门派。 所有人都告诉他,这种事情应该向琅剑宗求助,琅剑宗一定会帮你的。 琅剑宗对陈盛华的冷漠,或许是逼迫陈盛华走向那条极端道路的最后一棵稻草。 温止侧目:“他若是会,就不会说出灵力漏洞转移的原因。” 白听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种无力感是他不曾有过的,他也在此刻才深深得知,人性才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 白听泉手中攥着陈盛华留给他的符咒,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们两个到了客栈之后,正巧听见有人在讨论城东被灭门那家的事情。 有人说那户人家是咎由自取。 也有人在胡乱猜测着凶手。 只有一人猜是陈盛华。 白听泉刹那间扭头看过去。 看见发出这个猜测的人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 她头发花白,眼睛也有些看不清,但口齿清晰,逻辑也很明朗。 “要我看啊,凶手就是陈盛华,当年陈盛华从河里救过那家子人小儿子的一条命,结果那人家的小儿子长大了,看上了陈盛华的闺女,听说还污了那女孩的清白,再加上他们家还请人看过风水,肯定做了局,哼,一家子不识好歹的玩意儿。 “我老了,不怕死,我亲眼看见他们挖了陈盛华他老娘的尸骨,埋在自己的宅子下面镇宅用,真是畜生。” 后面的话白听泉再也没有听清楚,他只觉得脑袋里面嗡的一下。 那户人家,从上到下,或许真的只有那个不足月的小婴儿是无辜的人了。 温止及时拉住他的手,对他使了个眼色,要他保持冷静。 白听泉终究还是出不了心中那口恶气,回到房间之后将怀中的通缉令撕得粉碎。 他无法理解。 善良的人被世人所负,勇敢的人背负骂名,带来火种的人冻死在风雪中,天高夜深,黑暗之下是漫流的骨血。 正义呢?公正呢?我们所有人都要遵守的条例、规则呢? 天道呢?所谓的世界规则,天道该起到的作用呢?烂透了吗。 若条例规则根本无法起到限制作用,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温止已经看穿白听泉沸腾的内心,他走到白听泉面前,轻轻揉了揉白听泉的发顶,嗓音温柔:“听泉,这是这个世间的谬误,需要你,需要我,需要很多人来纠正。”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处在这个过程之中,会有很多这种事情发生,但也会有很多人因矫正这些而牺牲,听泉,你现在所能见到的变化很微小,但终究会有一天,这些事情都不会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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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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