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秋说:“谢谢叔。” 他望着村民重新又走了,自己就往大门旁一站,默默地开始等待。 来来往往办事的人挺多,都要看他几眼。 小伙子长得倒挺眉清目秀的,就是身上衣服土,又背着个蛇皮袋,更土。他们大多是人精,瞧见这个不认识的,也没人上来问问,寇秋自己问了保安,知道里头确实有阚峻,心里就踏实了点。 他把新鲜的鸡蛋递过去几个,拜托保安在阚峻出来时和他说一声。 保安年纪大了,对这种看起来听话的孩子格外有好感,点点头,应下了。还给他指路,“你去那边儿树荫底下呆着,凉快。” 寇秋又道了谢,听话地过去了。 他等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中午,才看见有一行人从里头出来。几个人簇拥着其中一个,那男人身形高大,看着有三十出头的模样儿,眉眼生的都挺好看,只是穿着深色衣服,眉头也拧着,看起来不苟言笑。 保安瞧见了,立马一个劲儿对寇秋挥手。 过来呀!过来呀! 寇秋扛着蛇皮袋,吭哧吭哧跑了过去。保安堆着笑,说:“阚局,这边儿有个小孩儿等了您半天了......” “小孩儿?” 一句话出来,阚峻身旁的人诧异地望过来好几眼。其他几个人也都表情奇特,谁也没想过能在阚峻旁边看见个孩子。 被称为小孩儿的寇秋只好笑笑,笑出白白的牙。 阚峻的眼睛直视着他,黑沉沉的。 “你是哪位?” 寇秋自报了家门,阳光太刺眼了,离得这么近,他却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 倒是阚峻一行人因为逆光,毫无顾忌地把他整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末了,有个青年率先嗤笑出声,“骗钱的吧?” 从没听过这么远的亲戚死皮赖脸缠上来的。 阚峻脸色淡淡,寇老干部蹙了蹙眉。 “我不要钱。” 青年声调拖长了,“不要钱?那你来干嘛?” “我的确是希望阚叔帮一个忙,”寇秋并不避讳,直言道,“可是这忙,和钱无关。” 年纪不大,说话却板板正正的。那青年看着他,更觉得好笑。 他们谁也不觉得阚峻会帮。 如今阚峻年纪也不小了,各种各样的事都见得多,心思也重,冷漠的很。和人说话时,都像隔着一层墙壁,淡淡的。 一个绕了九曲十八弯才绕过来的亲戚......也的确不值得他出手。 阚峻薄唇抿着,若有所思又看了眼眼前的少年。 他忽然说:“袋子里是什么?” 后头几人:“......?” 寇秋说:“今天刚摘的菜。” 阚峻神色不变,“有什么?” 后头几人:“......??” 这是干嘛,报菜名? 寇秋把里头东西念了遍,又眼巴巴望着他,等着他说话。 男人站在原处,沉默了会儿,望了他一眼。 扔下两个字,“上车。” “!!!” 几个跟着来的人彻底愣了,寇秋眼睛一亮,立马跟着坐进了车里。阚峻关上车门,对剩余的人说:“就按我之前的说法办。” “哦......” 那几人表情仍然怔怔的,应了。 阚峻于是也坐进了车,司机踩动油门,立马把他们带走了。 剩下一群人对着车尾气出神。 “......真带走了?不是我眼睛出毛病了吧?” “嗯。” “毕竟是亲戚......” “别说胡话了,上回亲表弟来也没讨着好,这小孩子不得了啊,见第一面就能坐阚局的车?” “总得有点原因吧?” “......” 一阵沉默。 半晌后,有人弱弱说:“总不会是因为他的袋子里有茄子吧?” “阚局喜欢蔬菜?” “没听说啊......” 这可真是。 见鬼了。
第145章 错位人生(二) 车是好车,在这种年代更值钱。阚峻闭着眼, 身形挺直, 靠在皮质的座椅后背,一句话也不说。 他还在想, 自己怎么被那双眼一看, 就鬼使神差真把人带上来了。 这不应该。 驾驶座的司机声音忐忑, 小声说:“阚局, 我们现在去哪儿?” 原本应当是开回家的, 可现在车上多了个人, 他有点不太明白阚峻在想什么了。 阚峻神色淡淡,报了个地名。 “先去那儿。” 司机应了声, 在前面一个十字路口转了个弯,掉头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车里很静, 只能听到男人手指缓慢敲着窗沿的声音。 半晌后, 他才开口:“你叫方扬?” 寇秋坐的规规矩矩的, “嗯。” “说说看,”阚峻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慢条斯理从里头抽出了一根, 蹙着眉头咬在嘴里。橙红的火苗一闪,把烟点燃了, “什么事。” 他吸的烟也是好烟, 带着这个时候的烟少有的过滤嘴, 吐出来的眼雾薄薄一层浮在空里, 若隐若现的。男人严肃的脸就被这烟雾半遮盖了, 只露出紧蹙着的眉。 寇秋把事情说了遍,“我怀疑,有人掉包了我的试卷。” 他刚说完,前座的司机忍不住插嘴了。 “哎,是哪个人这么没良心,不是自己考的成绩也要拿?”他有个女儿也即将参加高考,对这种事情特别有同理心,轻而易举就激起了几分不满,“人家孩子辛辛苦苦念书才考出来的分数,你说拿就拿说换就换,这和偷有什么两样?以后,也肯定是做个贼!” “王叔,”阚峻的烟抖了抖,“你多话了。” 司机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太多,忙紧闭着嘴开车,只是耳朵仍然竖起来听着。 阚峻这才把目光投向了寇秋。 烟雾朦朦胧胧,少年的侧脸很干净,透着阳光还能看见一层细细软软的绒毛,天真而不知世事的模样。他把烟灭了,扔进车里的垃圾篓,道:“你知道是谁。” 相当确定的口气。 寇秋也被对方的敏锐惊了惊,随即道:“......对。” “怕扳不倒他,”阚峻淡淡地把眼睛从他身上收回去,“所以来找我?” 寇秋说:“阚叔,我希望您能帮我这个忙......” 少年声音很好听,透着点还没完全展开的清亮,叫人时又软又甜。阚峻被这一声叫的说不出的熨帖,多看了寇秋一眼。 看起来倒像是个好孩子。 但凡是年纪大点的,大约都对好孩子抱有天生的好感。阚峻虽然没成家,可也免不了人的本能,喜欢乖巧听话的。 更何况寇秋浑身都透着好学生独有的气质,看起来并不会撒谎。 他生怕男人不相信自己,声音又放得软了点,“阚叔,我把我之前的考试卷子也带来了。您要不看看?” 阚峻神色平静,“嗯。” 寇秋于是一股脑儿把蛇皮袋里装的一沓卷子都给抽了出来。 卷子全是高三时写的,上头的分数一个比一个高,光看着都能让人提神醒脑;错的题目,方扬用红笔认认真真地订正了,全都整整齐齐写在边上。再加上他字迹清秀,一页页翻过去时,几乎像是件艺术品。 男人的手指拂过卷面,看了几页。 “都是第一?” “嗯,”寇老干部说,有点不好意思,“村里人并不多。” 可他的成绩,也比不少在城里用同一套模拟试卷准备考试的人强多了。阚峻没说话,只是又向下翻了一页。 这次,他看见了卷子里夹着的一张照片。上头的少年在阳光里仰着脸笑得温和,和面前人长的并不相似。他拿起来看了看,回头却在照片背面上看到了三个极小的字。 “赠方扬。” 底部还有一颗很小的红心,贴着张纸条。是首情诗,外国的。 写热恋的情诗。 寇秋还在整理试卷,并没注意到他从里头掏出了什么,只是把所有的纸又重新叠在了一起。直到他把它们又妥妥收回到蛇皮袋里,男人才缓缓问他:“高中三年,都在学习?” 寇秋一怔。 阚峻把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声音冷淡,“这样学,不可能学得好。” “......嗯?” “王叔,”男人说,听不出是喜是怒,“放他下车。” 寇秋嘴张大了。 前座司机不敢违背他的话,真一脚刹车让车停在了路边,下车拉开了车门。寇秋从车里钻出去,站在路边,茫然地背着自己的袋子,委屈的一批。 这什么事儿? 就因为渣攻之前给原主送了情书,他就等于没好好学习了? 阚峻胸中也莫名烦闷,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实在是罕见的幼稚。可他已经叫了人下车,现在再把人喊回来,也很奇怪,索性闭口不言,只沉思。 他不说,司机也不开,轿车就在原处停着。 被扔在外头的少年笃笃敲车窗。 阚峻隔着窗户看了半天,才缓缓把车窗降下来了。 “说。” 外面的少年垂着眼,神色像是受了气。他把袋子里的卷子拿出来,剩余的又费劲儿地往男人那边递了递。 阚峻望着他。 “这是爷爷让我带给您的,”寇老干部说,眼睛黑白分明,干干净净,剔透的像是玻璃珠子,“阚叔......您拿着吧。” 阚峻的胸膛起伏了几下,伸出手按了按眉心。 前座司机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说:“阚局,外头天怪热的......” 正是酷暑。太阳投下来的光都是白花花的,少年在外面站着,有汗珠眼尖着顺着脸颊滑下来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望着后座人,没两分钟,就等来了一句吩咐。 “开门。” 寇秋于是又被拉上车了,重新进去了空调区域。 前后改变主意,连五分钟都不到。 寇老干部:【......】 系统:【......】 都说女人的心是四月天,说变就变,那这个男人的心都不只是四月天了,是台风天。 暴雨说下就下,脾气说来就来。 这一路,阚峻都没再说过话。寇秋老实坐着,被拉到了一处居民楼前,司机熟练地停了车,引着寇秋和阚峻上楼。 男人步伐不慌不忙,开了门。门里是简单的两室一厅,装修很简洁,白墙黑家具,清清冷冷,没什么人气。 司机进来,熟门熟路开了冰箱,先拿出食材,打开了煤气灶。然后才扭过头,和阚峻道:“阚局,请的人今天生病,不能来做饭了,我先来做吧。” 阚峻点点头,在桌边坐下了,掏出一份文件开始翻看。 司机在水龙头下洗菜,招呼寇秋坐,“吃完饭再说事。” 寇秋没坐,反而卷起袖子走进了厨房,“我帮您吧。” 司机有点儿意外。 “你会做?” 寇秋说:“会。” 他把青菜接了过来,放在水下一片片冲洗。胡萝卜丝切的又细又均匀,一看就是真的会做菜,而不是半瓶水充满瓶水晃悠。司机在边上看着,几乎插不进手,不由得也意外,“看不出来,年纪不大,会的倒真不少啊。” 男人坐在餐桌旁,专注地看文件,头也没抬。 只是刚才是多少页现在还是多少页,看了二十分钟,却连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菜半小时内全都出了锅。寇秋还用两个鸡蛋炖了个鸡蛋羹,炖的嫩嫩的,滴了滴香油,洒上点肉末葱花,也放在了桌上。 司机闻着那味道,忍不住也吸了吸鼻子。 “手艺真好啊,”他啧啧称赞,“挺不错啊?” 寇秋在布上擦了擦手,笑了笑。 司机说:“阚局趁热吃?” 少年也眼巴巴地望了过去。 阚峻身处在四道目光注视之中,神色仍然严肃。他把筷子拿起来,先夹了菜,放在嘴里。 两人的目光更加炽热。 半天后,男人才说:“还不错。” 司机倒吸一口气。 还不错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相当高级别的表扬了。他瞧了瞧旁边显然还不知道自己获得了什么样特殊待遇的少年,又禁不住有点感叹。 这样一来就能坐阚局车、进阚局房子、饭还能得到阚局夸奖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新鲜的就像是见大熊猫似的。 几道菜倒有一大半都是阚峻自己解决的。他吃完后要睡午觉,司机也不去打扰,只悄悄地伸手,把寇秋叫过来。 “还想着高考成绩?” 寇秋笑了,“瞧您说的,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想?” 司机咋舌。 “你要是真确定弄错了,那也不好改,上头不知道牵扯了多少人呢——一旦真曝出来,肯定还有人要出事儿。哪怕你反应上去,他们也不会听你的。” 寇秋说:“可是我的,我总要拿回来。” “这话说的是,”司机拍拍他的肩,又冲着卧室努努嘴,“看阚局也挺喜欢你的,这两天多努力努力,他出面,事总会好办点。” 他又点拨了寇秋点阚峻的喜好,不喜欢话多的,不喜欢总往身前凑的。没事安安静静离他远点,你好我好大家好。 寇秋一一记在心里。 没办法,要回成绩这事不容易。他眼前只有阚峻这么一条可能到达终点的路,就像条金大腿,怎么也得把大佬的大腿抱好了。 就为了原主的愿望,这分也非改不可。 阚峻只睡了半个多小时,就又匆匆起身。司机下楼去开车,他系着领子上的纽扣,终于扭头和寇秋说了话,“你在这儿待着。” 对方去办事,肯定不能带上自己。寇秋应了声,乖乖坐沙发上了。 男人系好扣子,又垂眸望了他一眼,走出门去。没一会儿,已经下去了的司机又吭吭哧哧跑了上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朋友,有电视,有书,你随便看啊。待会儿我让人给你买点吃的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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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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