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变成人形跳下来时,有一双手托住了他。 “父亲!”水娃高兴了。 它碰着那片冰蓝的水,对上了一双淡金色的瞳眸。而这双眼睛里,也像是含着一片波澜壮阔的海。 “见到了?” 那个声音问。 “见到了!”小水人亢奋点头,拼命伸开双手比划给他看,“那——么白!好白的!好好看的!!!” “腰也细,还好闻——” “特别软!!” 井中传来了一声轻笑。 “会见到的,”那个声音道,“很快了。”
第46章 看风水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三) 第二天又是一个晴天。 寇秋隔着窗户向外看了眼,几处房屋早已经打开了门, 里面的居民大多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门口, 一面手上忙着什么一面闲谈着, 女人的脚旁摆着菜盆, 男人则早早就准备好了上山的工具, 三三两两聚集到一处, 向着茂密的山林走去。 寇秋也在昨天从村长口中听说了, 这个村落位置偏远,只能靠着卖点山上的药材赚点钱, 倒也勉强算得上自给自足。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不过是个寻常的村子。它甚至有些像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隐藏在鲜有人至之地,却能怡然自乐。 寇秋看了一会儿, 把窗帘拉了下去。 ——怡然自乐。 这四个字不仅没能使他心中的怀疑减轻, 反而让这怀疑越来越重了。 这会儿天色尚早, 系统也慢慢醒了过来,一醒来就疑神疑鬼地抽动着鼻子,忽然说:【我怎么闻到了那个小蠢货的气息?】 寇秋:【......你有鼻子?】 还有, 【什么叫小蠢货?】 系统压根儿不理他,它借着寇秋的眼睛望见了桌面上还残留着的一小滩晶亮的水渍,顿时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愤怒油然而生:【你!你居然趁着我睡着的时候陪他玩儿?!】 寇老干部:【......】 不是, 这个语气怎么那么像逮住了老公出轨的老婆? 而他一个好好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为什么要扮演渣男的角色? 系统伤心的不得了, 控诉:【难道我不是应该是你唯一的小可爱吗?你忘了之前是谁陪你看花看月亮看星星,陪你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吗?】 寇秋:【......】 他只好说:【是你?】 系统哼了声,觉得心里安慰了点,只是还有点委屈。它吸了吸鼻子,半天才小声说:【那现在,它是不是也变成你的小可爱了?】 ——我是不是就不再是唯一的那个了? 它这句话并没说出来,可语气却把它暴露的一点不剩。自它闹脾气以来,寇老干部终于懂得了它梗着的那根刺。 【怎么会呢?】寇老干部说,【你是最可爱的那个。】 系统小小地哼了声,又确认:【我比它还可爱?】 寇秋点点头。 系统这下彻底心满意足了,控制不住地心里头直泛喜悦泡泡,半天才憋出来句:【算你有眼光。】 “医生!”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骚动,许多村民都扔下了手头正在干的活,喜气洋洋迎上前去,“哎呀,医生回来了......” 寇秋蹙了蹙眉,没有打开门,只是透过窗缝,顺着村民们看的方向望去。 被村民簇拥着的是一个青年。他的眼是正宗的桃花眼,眼尾上挑,看人时总是透着股深情款款却又不怎么正经的味道,此刻手中拎着个大的药箱,像是刚刚从外面回来。无数迎接他的人脸上都泛着光彩,无论老人还是儿童全都挂着满脸的笑。 “哎,”村长也慢慢从家中走了出来,道,“段泽,你回来啦。” 青年勾起唇角,短暂地笑了笑。 “是,”他说,“村长。” 村长咳了声,又问:“东西找到了?” 青年晃了晃手臂,示意了下手中的药箱。 “那就好,”村长说,拖着步子重新往回走,“你跟着我过来吧。” 寇秋感觉到村长的目光在他的窗子上过了下,像刀子一样锋利。 “醒了?”有人低声问。 “刚才倒是拉开窗帘了,这会儿又关上了,好像又回去睡了......”另一个声音回答,紧接着一切又重新陷入沉默。寇秋再从窗缝看去,只能看见渐渐散去的人群,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动静了。 一人一系统均沉默无言。 半晌后,系统才道:【他们在监视你。】 寇秋勉强笑了笑,但两人的心却都高高提了起来。陌生的、基本无外人进入的村落,甚至连当地政府也没有记录的地方,还有着多种多样的奇怪传说和禁忌......分明像是抓住了什么,却又像是什么都抓不住。 系统默然许久,才宽慰道:【没事儿,我们来这儿只是虐渣攻的,不是真来破案的。】 寇秋说:【你真是问了个好问题。那么渣攻呢?】 到现在为止出现了么? 【出现了啊,】系统说,【就是刚刚那个医生。】 寇秋:【......】 寇秋:【............】 【不是,】他难以置信地说,【这个渣攻,原身根本就不认识?】 那要从何虐起? 系统无辜地学着水娃给他卖了个萌,【嘿咻,人家也不知道呢嘿咻!】 寇老干部:【......】 他是真不忍心打击自己的崽。 但是说实话,这样真是一点也不萌。 明明配着水娃那张小脸说出来就是可爱的,可听见系统这一口机械音在那儿嘿咻,他这个从来不崇尚暴力的接班人怎么就那么想上手打人呢! 到中午时候,村长把青年介绍给了寇秋认识。 “这是我们村里唯一的医生,段泽,”他简短地说,“之前有事外出了,一直不在村里。” 段泽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寇秋脸上,直到村长的话音落了,这才噙着笑,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段泽。” “......白元青。” “白大师,”段泽手上的力气隐隐增大了点,若有若无地倾了倾身子,“原本听村长说时,我还以为是一件上了年纪的人呢......” 他哑声笑了下,语气也含了点说不出的意味,“没想到,这么年轻。” 寇秋感觉到自己手背被他不轻不重摸了一把。 他愣了愣,看向对方,就看见段泽冲他飞了个眼神。 【......】寇老干部难以置信道,【他这是妄图靠姿色来打动我吗?】 想要动摇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 系统崽子诚实地戳破,【我看他只是想撩你吧。】 毕竟白大师这具身子,也算是没吃过什么苦长大的。皮肤白皙不说,身形也是较为清瘦的,穿着道士那种宽宽大大的衣服时袖口晃荡荡,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段泽在村中长大,基本上没怎么见过外人,对着的都是那几十张熟悉的脸,如今乍然看见了个好看又陌生的便动了心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段泽一直握着他的手,寇秋挣脱了几下也没挣开,只好直接道:“这位同志,可以松手了吧?” 村长的目光也投射过来,青年这才挂着笑,慢慢把手松开了。 “我和白大师一见如故,”他说,“希望白大师不要介意。” 寇秋:“......” 不好意思,我只和同样身为社会主义建设者的战友一见如故。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响起了一声惊雷。村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隔着窗户向外头看去,惊疑不定道:“要下雨了?” 段泽的脸上也没了笑,沉声道:“今天不该下雨的。” 可他们抬头看去时,天上的乌云分明已经沉沉聚了起来,天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昏暗下去,空气中都弥漫着潮湿的水汽的味道,隐隐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寇秋动了动鼻子,这味道和昨晚梦中的有些相似。 “还有人在山上,”村长匆匆出了房门,通知大家不要再出门,“都乖乖回到自己屋里等着!” 寇秋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惶恐。那样的情绪就像此时潮湿的水汽,是飞速蔓延开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村民都奔逃着躲进房子里去,关紧了房门,拉上了窗。 “怎么了?”寇秋问,“下雨了,会发生什么?” 段医生就在他旁边抱着臂,斜斜靠着房门,神情似是有些麻木。他的眼睛望着远方,道:“淋雨了......可能就得变成和那八个人一样的死人了。” 他短暂地笑了声,又回过头来看寇秋。 “白大师,”他说,“你看,这马上就下雨了,我的家在村子另一头呢,恐怕过去就不方便了。” 寇秋:“......所以?” “所以,”他挂着的笑里带着点别的意味,“你看,我能不能在你这儿避避雨?” 轰的一声,又是一道惊雷响起了。雪白的闪电把天幕撕裂开来,像是只饱含怒气的大手,风也随之回旋着,号叫着,杜泽靠在门边,猝不及防便被扬了一头一脸的灰。 他一下子站直了身,呸呸地吐着:“什么鬼玩意儿!” 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段泽慌忙后退一步,匆匆把门关上了。他狐疑地看着天,又扭过头来看看寇秋,试探着说:“我能不能在你床上睡会儿?” 雷声果然又响了起来,风刮得愈发猛烈,砰砰敲动着窗子。 系统算是看出来了。 这渣攻一撩自己宿主,天上就开始电闪雷鸣了,段泽显然也看出来了,他手指摩挲了下下巴,含笑道:“有意思。” 外面已经下了雨,寇秋便不好再赶人走。他起身去关窗,段泽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句:“白大师的腰真细,我一条胳膊好像就能环过来了。” 雷不劈了,系统觉得负责管雷的那个家伙恐怕已经被气晕了。 段泽还在试图攀谈:“白大师平时都在做什么呢?” 寇老干部说:“学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段泽:“......” 什么? 他似是有点怔神,半天后才道:“没想到白大师这行的,平时也这么看重学习。” 他唇角挑了挑,低声问:“那大师天天学习,就不会觉得寂寞吗?” 这话中的意味已经不再是暗示了,分明便是明晃晃地撩骚。段泽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个大师白生生的脸,顿了顿,引诱的意味更重了点。 “要是寂寞的话,我可以多来陪陪大师的。” 可正直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这会儿压根没接收到他的暗示。 “不寂寞,”他认真地说,“学习怎么会让人觉得寂寞呢?” 学习!这分明是一项可以丰富人类精神生活的伟大活动! 他干脆坐直了点,这么多天压抑着的老干部本能彻底释放出来了,开始上课,“古人便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无论从事哪行哪页,学习都是必不可少的,要活到老,学到老,马克思也说......” 懵逼的段泽:“......” 不是,你们这种帮人看风水的大师也要讲究学习吗?还学习马克思??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大对? 寇老干部的葵花小课堂一开课就有点收不回去,从国家的科技发展一直讲到现代化农业,讲到外头的风雨声都歇了,这才意犹未尽停了下来,道:“哎呀,几点了?” “......”段泽木讷地说,“三点了。” 他还是头一回见识。大师都是这么能说的么? 离开的时候,段泽的腿有点儿打飘,世界观都仿佛被颠覆了。等他走到家门口时,才发现了另一件事。 他的家,没有了。 ——被淹了。 原先是房子的地方,如今变为了狼藉一片,就像是刚才那阵雨专门逮着他家上头那一块地方淹似的。房门大开,里面不少东西都晃晃悠悠随着水流冲了出来,旁边的小孩离得远点,嘻嘻哈哈地笑着,跟看展览似的。 段泽这会儿彻底笑不出来了。 寇秋在下午时画了符,贴到了井口。一如昨天,他刚将符咒贴上去,便能明显感觉到底下的东西安静了不少。村长在一边念叨着感谢,寇秋站在井口边望了望,什么也没有看见。 “别靠那么近,”村长瞧见他的动作,立刻将人拉过来,虎着脸,“大师,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里面真的有凶兽!” 寇秋问:“这么说,被关进去的那条蛟龙之前作了不少恶?” “何止作恶!” 村长重重叹了口气,背着手走在前面,将祠堂后头的帘子也拉开给寇秋看。后面的东西乍一入眼,系统被吓了一跳。 那也是一幅壁画,只是通体几乎都是近乎血色的朱砂画成的,阴郁的气息浓烈的几乎能扑到看画人的脸上来。寇秋凑上前一步,更认真地打量着。 画上是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爪下全是绽开的鲜血。嶙峋的白骨散落了一地,背后是已经被烧成灰烬的村庄。 寇秋看了会儿,问:“但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和妖兽说什么为什么?”村长望了他一眼,倒像是在看着个活生生的笑话似的,“妖兽!生来的天性便是要吃人的,不灭了它——” 他打了个哆嗦,语气也重了些,“那它便迟早要灭了我们。” 寇秋若有所思。 回去的路上,系统崽子问:【阿爸,你是怎么想的?】 寇秋的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猜想,只是还无法确定。 他在住所的门口碰到了对面人家的孩子,那孩子蹲在地上,正拿根小棍认真地画着什么。这些天来,寇秋其实并没有机会和村里人攀谈,他蹲下身来,看了眼小朋友的画,这才问:“小朋友,你几岁了?” 模样只有五六岁的小孩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口说:“我十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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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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