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又改了口,“我六岁了。” 那种不对的感觉愈发浓郁了。 这一晚,系统信誓旦旦说自己不准备睡觉了,一定要等到那个水娃来。 寇老干部如今一听到这个话题便觉得肝疼,忧愁的仿佛一个一胎和二胎有矛盾的老父亲。 他说:【阿崽,其实小水它也挺好的。】 系统幽幽地说:【是吗,好的你都叫它小水了?】 发现自己多说多错的老干部闭了嘴。 【你睡你的,】系统摩拳擦掌,【我非等到它过来不可!】 它掏出了自己的学习用书,俨然是一副准备正面刚的架势。寇秋拿它没辙,只好自己先睡了。 睡之前,他顿了顿,又从包中翻出了一条干净的底裤。想了想,又抽出来了一条,有备无患。 这一夜的梦稍稍变了变,他像是坐在什么能飞的生物的背上,能碰触到被下面的软绵绵的云层。 他们一路向上,天色越来越淡,云一点点变得稀薄。风呼啦啦地吹着,前所未有的自由感贯彻胸内,让人禁不住想放声大喊。 “坐稳了。” 他隐隐听到有个声音对他说。 紧接着,路线骤然下跌,直直地向着海平面冲去——坠落感让寇秋抓紧了一对坚硬的东西,像是角。 他们一起坠入了沉沉的深海。 水流奔涌而来,浪花也探出了手,温柔地摩挲着,轻柔的像是唇边不小心溢出来的一声呢喃。寇秋微微张开嘴,看到了自己吐出的几个泡泡,它们慢慢地、晃悠悠地漂浮向了海面。 “等......等等!” 他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努力伸出手,抓住这分明在流动着的水,“等等,起码让我知道你是谁——” 水声停歇了。他鼻间嗅到熟悉的湿润气息,有什么人伸出手,轻柔地覆上了他的眼。 “乖孩子,”之前的声音像是含了点愉悦,轻声道,“你一直都知道,不是么?” 寇秋的心脏砰砰地跳动着,他张开了嘴,声音都是艰涩的。 “蛟龙?” “下次见面,”那个声音道,“就不要这样叫我了。” 寇秋:“那我该叫你什么?” 蛟龙顿了顿,随即很是认真地提出了建议,“娃他爸?” 寇秋:“......” 什么? 水流重新缓缓流动,腰和腿都像是被细细的水流锁住了,一点点将他拖进能诱惑人的巢穴中去。天翻地覆之中,寇秋隐隐看到了一抹和这湛蓝的水色截然不同的颜色。 像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醒来后的寇秋陷入了迷之沉默,半晌后才问他的崽:【你觉得,蛟龙应该有几个......那个?】 系统不解,【那个是哪个?】 寇老干部只好挑明了,【生殖器官。】 【这玩意儿还能批发呢?】系统彻底惊悚了,【难道还能人手一把么?】 寇秋艰难地说:【我感觉,好像是两个。】 【......】 【......】 一人一系统陷入了双双沉默。半晌后,系统颤着它的小嗓子问:【你说的感觉......是我以为的感觉吗?】 寇老干部伸手捂住了脸。 系统彻底震惊了。 【事实上,】寇秋说,【我一直觉得,蛟龙就是卓老师,也是将军,是小霁......】 【可你甚至都没实际见过他!】系统目瞪口呆,【你是怎么感觉出来的,总不会是靠在那方面的能力感觉出来的吧?】 寇秋不说话了。系统咽了口唾沫,干巴巴道:【阿爸,你还是说话吧,你这样,让我觉得很害怕。】 之前那个在这一方面宛如一张白纸的寇老干部到底哪儿去了?!! 【话说回来,】系统说,【今天怎么不见小崽子过来了?】 它的心里幸灾乐祸地盘算着,说不定就是因为今天上午太阳太好,给晒蒸发了呢! 可就在这时,窗户那里传来了瑟瑟的响动。寇秋抬起头,就看见一个极为眼熟的小水人撅着屁股费劲儿地爬上来了,寇秋今天给它留了门,没有完全关上窗户,它就顺着窗台往桌子上跳,又欢欢喜喜跳到床上来。 “爸爸!”它快活地喊着,“爸爸!” 系统瘪了瘪嘴,还没来得及嘲讽点什么,却看见又一个眼熟的肥肥的水屁股挤进了窗台。 ......等等。 第二个水娃爬进来了,以同样的架势跳到了床上开始喊爸爸。 寇秋有点儿愣。 “不是......这......” 第三个水娃爬进来了,寇秋彻底目瞪口呆。 紧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 五个巴掌大的水娃在他床上蹦蹦跳,争先恐后往他身上扑,宛如来到了认亲大会。 “爸爸!爸爸!” 系统头晕目眩,在一堆水娃的包围下简直恨不能直接一头撞死,悲愤地对着自己同样反应不过来的宿主吼:【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时候超生了这么多!!】 寇秋:“......” 我不是,我没有! 他手上站着一堆小水娃,心里只有四个大字。 苍了天了。
第47章 看风水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四) 水娃们全都簇拥过来, 虽然说个个都只有巴掌大, 可这样四五个抓着寇秋的衣襟嘿咻嘿咻往上爬, 还是让寇秋的衣服湿了一片。他努力地伸出双臂揽着,不让这群小家伙们从自己身上掉下去。 【它们是有丝分裂或者无性繁殖的吗?】寇秋在心中对自己另一个崽子说, 仍然没从自己骤然超生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怎么突然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 按这个速度繁殖下去,岂不要不了多少年就能取代人类攻占地球了? 系统不说话, 系统只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它原本以为, 自己最悲惨也不过是二分之一的可爱。 如今可好,二分之一都算不上,都沦落成六分之一的可爱了。 简直要汪的一声哭出声来! 它幽幽地说:【超生了三个, 我看你当公务员的工资恐怕交不起罚款了。】 一清二白的寇老干部登时咽了口唾沫。 小水娃们闹嚷嚷地叫着爸爸,拉着他的衣襟要他陪着自己玩, 扒着手臂探出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寇秋老父亲的心控制不住地软了软,低下头去挨个儿摸了摸头, 又打量了一圈, 硬是没从这五个上头看出半点不同。 系统嫌弃地说:【湿哒哒的。】 它方才说完这话, 便听见窗户被人笃笃敲响了, 外头传来段泽狐疑的声音:“白大师?你房间里面是有别人吗?” 寇秋一怔。听到声音的水娃们迅速躺下, 重新化作了一条条水流, 开始假装自己压根儿便不存在。 寇秋定了定心神,隔着窗户问:“段医生怎么还没睡?” “我的房子出事了, ”段泽在窗外说, “东西都被淹了, 只能在乡亲家里借宿一宿。只是一床被子有点薄,想找白大师再来要一床。”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得低了点,带着若隐若无的暧昧,“长夜漫漫,白大师怎么也没睡?” 寇老干部眼睛眨也不眨,张口就来:“我在思考怎样的人生才是有价值的,心潮澎湃,所以不能入睡。” “......” 窗外的段泽似乎无语了一会儿,这才又重新敲了敲窗。 “那白大师,便先让我进去吧。” 寇秋望了眼房间里立着的大衣柜,打开来,果然在里头看见了多余的被褥——他一时间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拒绝渣攻,又怕直接拒绝会让对方生出怀疑,只好起身将门打开了。 开门之前,他转身低声嘱咐床上的一滩:“躲好。” 那滩水动了动,最后伸出了只水手,给他比了个大大的OK。 寇秋拉开门。 门外的段泽衣冠楚楚,只是头发稍稍有些凌乱,桃花眼里头带着明晃晃的笑。他的眼睛迅速扫了站在面前的寇秋一圈,目光在那两条露出来的胳膊上停留了许久,这才意味深长抿了抿嘴唇,道:“白大师真是人如其名,比这里的女人还要白。” 他信步走进来,想也未想,便坐到了床上。可是这一坐,他恰恰便坐到床上一大片小水人们爬过的湿痕上,神情不由得有些怔松,迟疑地站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臀部。 指尖湿哒哒的,还沾着未干的水珠。 段泽表情古怪,盯着指尖许久,这才抬起头去看寇秋:“这是......” 要是正常世界,直接说水洒了,也就没有什么人怀疑了。可这个世界完全不同于正常世界,连杯子的杯口都是封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小块圆孔供吸管插入。而众所周知,吸管中的水根本不可能被倒出来。 寇秋的思维转了又转,最后只好一脸严肃望着对方:“我哭的。” “你哭的?” 这个答案显然来的更是莫名其妙,段泽蹙了蹙眉,问:“哭什么?” 寇老干部的眼睛望向远方,幽幽说:“我忽然想起了为我们国家英勇牺牲的革命先烈......” 段泽:“......” 可以的。 这种说法,鬼才信呢。 他又看了眼湿痕,表情愈发奇怪了几分,欲言又止看了寇秋一会儿,最终还是扭过了头,没说话。直到抱着被子离开时,段医生才开口道:“白大师,这也是种正常情况,没什么好羞耻的。等明天,你来我的诊所看看,我可以给你开点药。” 寇秋完全没有听懂,懵然和他回视:“开什么药?” 系统忽然噗嗤笑了声。 “真没事,”段医生的眼睛里充满鼓励,“来吧,总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有一天,你要直接面对的。” 面对啥,面对啥?? 寇秋对自己的崽说:【我总觉得他好像脑补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系统幽幽回答:【你没感觉错。】 而到了第二天,寇秋便知道段泽脑补的究竟是什么了。 因为他收到了一个猪尿泡,还有整整一袋成人纸尿裤。来送东西的段泽还很贴心,只是悄悄将物品包进黑袋子里放在了他的窗台上,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可是寇秋完全开心不起来。 他不尿床! 真的!!! 系统笑得差点儿背过气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寇老父亲幽幽地提醒它:【小可爱。】 系统崽子的笑声顿时骤停了,开始无辜地装起了小可爱,嘤咛了一声。 【阿爸,】它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寇秋望着天空,天空阴沉沉的,像是在蓄着一场暴风雨。 【就今晚。】他说。 今晚......是时候该去见见娃他爸了。 第三天的符咒也被贴到了井上,寇秋在祠堂里看到了许多为祭祀而扎起来的灯笼。这些灯笼并不像是寻常用的那种喜庆的红色,它们的红色甚至是隐隐有点发黑凝固的,透着点阴森的气息,无端让人联想起凝固的血液。 “再过四天就是祭祀了,”村长瞧见他的目光,解释道,“这都是我们村的传统。” 他的手慢慢拂过那些灯笼的表面,像是半点也没察觉出上头透出来的阴寒气息。 “祭祀那天......”他缓缓说,“白大师一定要过来看啊。” 寇秋注意到,他的手忽然不自觉地抽动了下。 这一天的村里及其寂静,甚至连孩子的声音也少了。寇秋从祠堂回到自己暂住的屋里,只能从那些关起来的窗户后头偶尔看见一双闪着光的眼睛,如同在窥伺着一只慢慢走进陷阱的猎物。 他仅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分明是青天白日,系统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晚上时,寇秋没有再睡,他始终睁着眼睛,静静地等待着那群访客的造访。等熟悉的肥嘟嘟的水屁股一个个从窗户缝隙里挤过来时,他才坐直了身。 水娃们动作顿了顿,随即惊喜地从窗台上一下子扑到了他怀里。寇秋左拥右抱,抱了个大满怀。 系统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爸爸,爸爸!”为首的水娃说,“我们今天玩什么?” 寇秋揉了揉它的头发,把它揉的水花四溅,一个劲儿地直哼哼,把整个小脑袋都往寇秋手上放。 他说:“我们今天就来玩找父亲的游戏,好不好?” 小家伙们面面相觑,像是有些犹豫。 寇秋又耐心地问了遍,“好不好?” 水娃们仍旧没有回答。 几秒之后,它们却像是忽然间得到了答案,一个个飞快地行动起来。为首的水娃奶声奶气说:“爸爸,可你现在还没法去见父亲,活人无法通过那里。所以——” 它握紧的小拳头在寇秋的额头上敲了三下,低声说了什么。 下一秒,寇秋的身体骤然躺回床上,另一个半透明的寇秋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自己的手臂。 ——哪怕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恐怕是个灵异事件,亲眼看见灵魂状态的自己,也是一件严重动摇世界观的事。 水娃们晃晃悠悠排成排,挨个儿往自己的手腕上系上了一条红绳,那红绳最后捆在了寇秋的手上。第一个水娃拉了拉,确定红绳无比结实,便兴高采烈道:“出发!” 它们从门口摇摇摆摆地出去,还不忘回过头来帮寇秋把门锁好了。 村里空无一人。黑暗浓稠的搅也搅不动,沉沉地罩着整个村子,只有一点昏暗的月光,勉强能照亮一小片前进的路。小家伙们从墙角处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一路行至祠堂,进入到了后院。 它们到了井前,熟门熟路扒开几张符纸,寇秋认出来,正是自己写的那几张。 水娃们说:“不要怕,爸爸,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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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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