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盘算着,他不禁瞥了瞥言烬息。 仿佛有种被算计了的预感,言烬息对上他的视线:“……?” 顾澜厚颜无耻道:“对。我等您消息。” 他喜滋滋地挂了电话。 唐飞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唐大少是他的影迷,当年就是看了他的电影,从迷恋他电影中的角色,移情变成迷恋他本人。后来竟自己捣鼓起了一家影视公司 看到好的剧本,唐飞是绝对放不开手的。 言烬息看着他,似花了点时间组织语言,才开口说:“……贺导说,让我来跟你准备下第八十场,宋飞雁和谢长天城墙上遇刺戏。” 顾澜对剧本滚瓜烂熟,跟别的演员不一样,剧本只在他手里待了几天,早不知丢弃在哪了。 所有的文字,包括他自己写的注释,都已刻在他脑子里。 第八十场,【夜/城墙/逼问戏】,是宋飞雁怀疑在城墙上守夜御敌的谢长天与大战敌方蟠蛟国里应外合,逼问谢长天,甚至要当众向谢长天示威,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间。然而夜色中飞来敌方进攻的火箭,谢长天却推开了宋飞雁,拔出宋飞雁的佩剑,一剑斩断箭矢,冲击过猛的箭头还是扎进了谢长天的锁骨…… 【火焰灼肤的疼痛,就好像此刻在他心房里跳动的那颗心,忍着剧痛的眼泪,流满了谢长天的脸。】 他特地从小说摘抄出来标注在剧本上的描写,历历在脑中浮现。 “席致远又没来?” “嗯,他经纪人说他要请几天假。不过这几天拍的部分,贺导说,可以让武替和裸-替分担掉。” 谢长天本来已被废了武功,但就是他拔剑斩断飞箭这一幕,让宋飞雁得知他武功已经恢复了三成。 顾澜点点头:“那,把沙发收拾一下,在沙发上对戏吧。” 两人把沙发上堆的东西搬走,言烬息便拿着剧本坐下来。 顾澜相信他已可以完全脱稿,但他就喜欢拿着剧本反复读。 和顾澜的性子不一样。顾澜喜欢在脑中模拟对戏,即便没有人对台词,他也可以自己在脑海中模拟出和不同的人完成对手戏的所有场景。他这种派系,属于孤独的演员,不需要旁人辅助,就可以完成入戏、出戏。只有在确实忘了某段戏的细节时,或与对手戏的演员发生歧义时,他才会再去看剧本。有人说,他这种方法,很像强迫自己变成其他人,走在那些角色的人生中,所以排斥反复看剧本,好让自己忘了那些不过是剧本中的角色和台词。 而言烬息则是那种时时刻刻会拿着剧本的演员。顾澜不是言烬息,所以也不知道以言烬息的能力,为何要时刻揣着一本剧本。他相信每一句台词,甚至每个标点符号,言烬息都已熟记于心,可他还是会反复审思剧本,不断加上新的标注。 最近,他则喜欢带着剧本来找顾澜对戏,无论在家里,还是在片场,摆着脸色缠着顾澜答应陪练。谢长天的每一场戏,顾澜都陪他对过至少十遍。 从曾经一起统筹《锁麟囊》,到半年前他们一起讨论《青澜》的戏,言烬息的变化非常显著。他并不是因与日精进的演技而变得更为游刃有余,而是在顾澜面前好像更不自信起来,强迫自己去反复确认一些东西。 他对戏的时候极专注,就像那些片场的新手,心无旁骛,不断想给自己的信心找到支撑点,执着到执拗,拿着笔,低头认真地一遍遍写上新的思路,对自己严格到有些自虐。 演员在剧本上写的分析标注,是很私人化的,有时会涉及到内心极为隐秘的性格映射。所以顾澜不会去看言烬息写了什么。 沙发被两个大男人坐的有点挤,深深往下陷。 调整了下呼吸,顾澜说:“从哪一句开始?”
☆、第 47 章
“从宋飞雁的‘今夜应无事,这里风大……’开始。” 顾澜点点头。 收拾了下表情,他脸上的神情蓦然就多了几分属于谢长天的冷意。 言烬息先道:“今夜应无事,这里风大,你不妨回殿休息去。” 宋飞雁的声音和言烬息平常轻轻淡淡的语气完全不同,是低沉浑厚的,仿佛总有股暗藏杀机的危险感。 言烬息一旦进入入戏的状态,和平常气场完全像两个人。 顾澜没有剧本,顺势接道:“今日无月,天色太暗,我想在此处守着。” 谢长天气质清冷,顾澜现在的这个身体,顾楚的嗓音偏柔亮,被他也压着,从嗓子眼里透出一股沙哑的寒意,正贴合谢长天的气质。 宋飞雁不怀好意笑了下:“阿久,你是有什么心事么?” “阿久”是谢长天的名谢久,宋飞雁常这么唤他。 谢长天淡淡道:“只是想在这守夜,以防敌军夜袭。” 宋飞雁:“你是替我、替这座城守夜,还是……” 宋飞雁嚣张跋扈,在谢长天面前从不掩饰。他说到这,已逼近谢长天,附耳低语,表露出自己的怀疑。 这里语气、声音会骤然变化,但也应该难不住言烬息。 可言烬息却卡顿了一下,继而轻咳一声,似乎嗓音不太顺畅:“不好意思,再从头来一遍。” 顾澜看看他,点点头。 又来了几遍,言烬息却始终在那句上磕磕绊绊,感觉不顺。 顾澜一直陪着他对戏,到现在,已能摸清他对戏的状态。在这种并不太难处理的地方卡壳,实在不太像言烬息该有的情况。 顾澜道:“停一下吧。” “嗯。”言烬息起身去拿水喝,递了一瓶柠檬味的给顾澜。 顾澜打开瓶盖,喝了口水,说:“你对宋飞雁在这里的情绪逻辑、内心活动,有什么没理顺的地方吗?” 顾澜想一想,又补充:“还是说,我的部分,让你感觉不对?” 对戏是双方的情绪、状态呼应,有来有往,形成一种共振。如果共振不起来,不一定只是一方的问题,也许两边的感觉都对应不上。顾澜虽然向来对自己的表演很有信心,但还是寻问了下言烬息的感觉。 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正在慢慢在意起言烬息的想法。 如果言烬息状态有问题,在他这似乎就会成为缠绕心头的一个疙瘩。 他问的很严肃,言烬息却仿佛不太正经地笑了一下:“是我想到别的方面去了……” 讨论戏的时候,顾澜有着一丝不苟的精神,肃然挑眉:“你分神想什么?” 他那质问的语气,很有一点“是你来找我对戏的,结果自己走神不专心?”的尖刻架势。 言烬息轻轻拧了下眉,无地自容似的,神情微妙复杂。 最后,他避开了这个问题,回到剧本上:“你说,谢长天此刻是怎样的心境?他是真想为宋飞雁守住城,替他筹谋江山,还是……” 顾澜盯着言烬息古怪的神色,心思缜密地不答反问:“那你说,宋飞雁此刻是什么心境?” 他说话还是那个□□惯,如果补完他这句话,应该是:宋飞雁此刻对谢长天是怎样的心境看法。 他是无意识地顺着言烬息的疑问,问出口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问,但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暗含的、关联性的事令他在意。 剧本中只会有角色所在的场景、环境,台词、动作,有关的道具,画面上无法表现出来的角色心理活动,行为逻辑都是要演员自己去梳理的。 贺黎的剧本尤其简洁,他喜欢演员在临场拍摄中即兴宣泄出情之所至的东西,爆发出更有张力的表演,而不是太刻意地照本宣科,满是雕琢的痕迹,少了自然感和热血。 言烬息放空眼神,捏着剧本,生涩地笑了笑:“不知道你是不是认同,角色是无法完全脱离演员自身,去凭空抽象地创造出来的,它总会带着一点演员自己的特质或经验。如果是按我的体会,宋飞雁是无法信任谢长天的,即使他控制不住地喜欢谢长天,可仍会存有怀疑,无时不刻去怀疑谢长天的动机,因此城墙上逼问这段戏,他对谢长天更多的是怀疑……”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可是,这个角色曾经应该是由顾澜来演。” 顾澜本人听到这里,有些意外。 他对“宋飞雁”的理解,的确和言烬息不太一样。 但是,不同的演员会呈现出角色不同的感觉,这是无可厚非的。既然现在宋飞雁是由言烬息来饰演,他不会再去想如果自己来演会怎么样,拿自己跟言烬息比较。他只会集中注意力在他要演的谢长天的部分。 言烬息为什么要在意这个呢? 他们过去的确不对盘,如果是以前,顾澜会理解成言烬息暗暗把自己当对手,所以想跟自己较量演技,想超越自己。可是最近,他渐渐想到,也许不是这样的。 言烬息微微无奈道:“如果是他的宋飞雁,就不会是我说的这样了。可我演不出来,演不出宋飞雁应该有的豪气、潇洒。” “……” 顾澜不知道该不该贸然给出自己的看法。 就在这时,丁彭彭敲门进来,洞察着室内的气氛,没敢直接开口。 屋内古怪的严肃气氛,让求生欲极强的丁彭彭感觉到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 顾澜问:“什么事?是不是导演催?” 剧组在景区的古城墙边上额外搭出了一段城墙的布景,如此,既能用长镜头进行空景和全景拍摄,拍出城墙攻防战的远景气势,又能在搭建的绿幕布景这里进行文戏拍摄。 贺黎不喜欢躲在棚里,全靠后期,因此,最近拍摄的城池攻防战重头戏,大家都得颇辛苦地在室外,熬着严冬寒冷,进行拍摄。 席致远偏偏在这时候频繁请假,贺黎的耐心也终于被他磨到头了,于是决定让顾澜先替他把这段拍了,后面再进行一些特写镜头的补拍。 谢长天在这段戏中穿的是武装造型,不过为了突显他的纤瘦薄削,他和那些厚重的飞皇国铁甲军造型不一样,贴身的护甲精致而轻薄,里面仍然是他标志性的茜红纱袍。 紧身的效果穿在顾澜身上,竟让人觉得他比席致远在外形上更贴近谢长天的清瘦。而他的长相,本来就比席致远更柔和一点,似乎也更符合谢长天清冷妩媚似女人的形象。 之前大家都没太注意他,然而最近他在热搜上风生水起,在剧组也相应引起了别人的关注。 许多目光都开始聚焦到他身上,甚至有人会开玩笑地说:“干脆让他来演谢长天算了,演技他也不比席致远差。”
☆、第 48 章
这样的议论早就在剧组中无形蔓延开。 在业内圈子里,大家不像粉丝那么脑洞奇大地乐于嗑席致远和“顾楚”的CP,既然“顾楚”是席致远的替身,就会无形之中被拿来进行比较。 而这个替身,明显演技不在席致远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连顾澜也切身体会到,他和一开始来到这个剧组时,受到的关注度截然不同了。 这就是要红的现象。 正在休息的秦璐趁着言烬息被导演叫走,顾澜落单之际,笑盈盈走过来。 “小楚,你最近可是风头正经啊。” 换成别人,都会对秦璐点头称一声“璐姐”,可顾澜从第一次到片场,对她就不冷不热的。 秦璐在这条道上看人看得多了,打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被顾澜掌控的“顾楚”让她有种不可轻视的感觉,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此刻,她用极为慎重的目光打量顾澜,悄悄道:“听说你去晓晓姐的新剧试镜了男二号?” 顾澜依然冷冷淡淡没理睬。 可正如他以往的了解,秦璐这个女人就是有种不气馁的韧劲,即使没得到回应,她依然自顾自说下去:“如果能演上晓晓姐剧里的男二,你可就真要红啦,有没有想过找新的东家?” 幸好陆浚此刻不在顾澜身边。 顾澜素来看她不爽,故意讽刺:“你拍戏之外的第二副业是当八卦娱记吗?” 秦璐脸色僵了僵,但她不像席致远那么轻易将喜怒表现在脸上,仍淡淡笑道:“以你的演技实力,完全可以取代席致远。他最近连着请假,很大可能心思已经不在这部剧上了,他家的团队最近也一直在避开《宫墙花》的话题。” 秦璐似乎有意试探道:“如果他退出,你从替身转正,那真是千载难逢的好运气,你要不抓紧这个机会,考虑下去顶星?顶星原来有意签下席致远,但你如果替代了他,那你去顶星的机会也很大,之后会发展得更好。” 这话要是说给真正的顾楚听,恐怕真会心动不已。 然而顾澜只暗暗冷笑,不知道秦璐是什么目的,难道她想帮她表哥挖角? 顾澜并不想理会秦璐,于是无动于衷地板着脸。 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 偏偏秦璐还不依不饶地僵持在那,没打算走。 “顾楚!”站在远处的言烬息向他们望过来,喊了一声。 顾澜便应道:“来了!” 他毫不客气地撇下了秦璐,向言烬息走去。 言烬息的视线却仍在秦璐身上停留了片刻,再转到顾澜身上,温声说:“一会要拍了,天很冷,你等会别太勉强。” 他虽然嘴上说的是关心的话,可顾澜却感觉他心思在别的事上,像是有点在意秦璐跟他搭讪的事,却又揣在心里没说出来。 首先拍的是一段宋飞雁质问谢长天的戏。 天下起了细雪,顾澜站在飘零的雪絮中,肤色似乎和雪一样白。言烬息饰演的宋飞雁抓着他的手腕,把他一步步逼到城墙边缘。 雪色坠入了城墙下的万丈深渊里,顾澜在寒风中真实地冷得牙齿嘴唇打颤,他很会将真实的体验和角色的情绪融合为一,磕磕绊绊道:“我没有通敌,没有出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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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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