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背后是谁,他跟许戈的目标一致,是该坐下来谈谈了。 且说大理寺少卿出了皇宫,打发下属换上便服去一趟太史局,私下找到上次帮忙破解仙女石杀人的藏书阁吏员。 他没空摆架子,取出皇帝的密令,“你可知道,有何东西在致人死亡时有雷劈之效?” 吏员对藏书阁数万本藏书滚瓜烂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他还真没有听过有奇物能跟雷电同效。 大理寺少卿百思不得其解,“雷电劈下来,真能造成众多伤口?” “倒也并非没可能。” 吏员想了想,“下官记得有本书书籍中曾记载,有位巫族中人犯下大错,要实施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劫,他们将犯人装进特制的铁笼子绑到空旷之地,铁器能招来雷电,故而犯人身上会有很多灼伤痕迹。如果犯人没被劈死,便意味上苍饶恕了犯人,巫族的人不会再追究。” “这种酷刑不会将人劈死?” “这种刑法经过改置,卸掉雷电极大部分的威力,运气好的就能活下来,但大部分变成焦尸。” 怕他不相信,吏员费了翻功夫才将《百家奇谈》找出来,仅供大理寺少卿参考。 大理寺少卿翻开一看,全是奇符怪号,居然一个字都看不懂。 吏员没办法,只得将符文逐句翻译给他听。 离开的时候,他不忘拍拍吏员的肩膀,“这是皇上指名办的案子,怎么该怎么做吧?” 吏员知道,少说话多做事,他今天没有来过。 京都四个城门,每天进出的货物奇多,许戈的人连着打探却没筛出有用的消息。 大理寺那边也没进展,没有查到明显的他杀线索,最终以左宗翰深夜外出会友不幸雷劈身亡结案,但私下的调查仍在继续。 许戈傲娇,不让苏禾插手过问此事,但好歹睡一张榻上,哪能做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两天她也没闲着,细心琢磨闵朝的海防。闵朝的海防很弱,算不上闭关锁国,但军事防御重点在北部,海防基本靠天然屏障,除了已知蓬莱、大马、吕宋等为数不多的岛国邦番,其他的一无所知。 来京都几个月,苏禾基本摸得一清二楚,贸易主要是两条大线,一条是丝绸之路,一条是海贸。 电鳗是鱼类,走丝绸之路只能做咸鱼干,入京都的唯一途径是海贸。 论海贸,东海黄海渤海都是生瓜蛋子,唯有南海才是主力军,而且水师衙门还没有出海下西洋的记载,倒是民间逐利的商人胆子较大,尤其是南海的商人,逐渐摸索着往外走,但是知道电鳗并带回来的,绝是寥寥无几。 苏禾逛了两条的街,最近从事海上生意的不是海产品干货就是丝绸、瓷器、珍珠等,并没有湿货过来。 她借着出诊的由头,到南货客商爱下榻的客栈走了遭,同样没有打探到消息。 难不成,电鳗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回去刚好要路过四海酒楼,苏禾进来打包,要椰子鸡拎回去给许戈加餐。 天气炎热,她又多要了几只砍好的椰子,走的时候徐达忍不住抱怨两句,“夫人,天气热椰子鸡卖得一般,但是像你这样来买椰子降暑的富户可不少,货都快卖完了还没补来。” 苏禾惊讶,“乌口商行那边怎么说?” “那边前两天传消息过来,说是北上的货船遇到台风,货船临时进港避险,估计要晚个几天。” 沿海天气莫测,没有准确的天气预报,行程耽搁稀松平常,苏禾没放在心上,“多催催那边看什么情况。” 时近日落,街上商户陆续收摊,苏禾跟紫竹边走边聊,余光看到个眼熟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眼花,等再望过去时,人群中已没了影踪。 晚上吃鸡时,苏禾问许戈,“左宗翰的案子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皇帝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数年如一日被左宗翰玩弄于股掌间,还平白搭上一个儿子。他现在草木皆兵,看谁都像敌人,午夜梦回时又被许家冤魂纠缠。 苏禾敏感地捕捉到信息,“看来你在宫里的眼线埋得深呀,连他午夜梦回都知道。” “刚见过肃王。”痛失左膀右臂,这只千年老鳖精终于憋不住了,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不过他也试探出,瑜贵人确系肃王的棋子不假。 许戈没说话,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肃王用这招对付皇帝确实妙,但到底是羞辱了许戈的母亲,试问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多吃点。”苏禾夹了块肉往他碗里放,“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怪升级。” 他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苏禾也佩服肃王的手腕,他善于将人心利用到极致。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将瑜贵人弄到皇帝身边,可不是做解语花那么简单,这是杀人诛心的好机会。
第四百七十七章 互相伤害谁不会 媳妇这么聪明,许戈还能说什么。 皇帝确实怀疑人生,不止是五皇子的死,他还怀疑晋王殿前失义被罢黜,以及敬王犯下的种种过错,背后都有无形的手在推动,甚至考虑是否对漠北军改用怀柔政策。 不得不承认,左宗翰死得恰到好处。那本手札费了许戈不少心思,他确定以自己在书法上的造诣,就是翰林院的先生都分辨不出来。 至于左宗翰的死法,许戈承认自己的手段有瑕疵,未必能逃过大理寺的眼睛,但这已经是取左宗翰最佳的机会,他只能冒险一试,不知是老天开眼,还是歪打正着,总之凶手替自己遮了瑕疵。 许戈不担心皇帝怀疑,更不惧肃王追究,但他忌惮在背后横插一扛的人。几天过去了,自己也好,肃王跟皇帝也罢,三拨人找他都挖不出来,就像人间蒸发了般。 只要他一天不露面,没有人会安心。 苏禾想了想,“我今天在街上碰到个熟人,按理他不该出现在这的,也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了?” “谁?”许戈不由警惕起来。 “你没见过的。”苏禾若有所思,“薛青义手下的商贩,以前在绥州谈生意时我在客栈见过他一次。” 打扮已然不同,但她记忆力不是吹的,隐约还有印象,但当初只是匆匆一瞥,花了不少时间才想起来。 徐达说过,薛青义的商船遇到台风进港避灾,还没在乌口港登陆,那么他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 提及薛青义,许戈眉头紧蹙。这半年来,他的人一直在南海暗中调查,薛青义确实神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所到之处声望极高。 他是近几年凭空出现在南海的,过去无从查起,做过很多利民之事,却从不求回报,百姓对他爱戴有加奉若神明,这让许戈的人连半点消息都打听不出来。 一连跟踪数月,没有发现不同寻常的举动。 不是许戈倨傲,他培养出来的斥侯异常优秀,偏偏遇到薛青义被打脸当猴耍,最后斥侯破罐子破摔,暴露了也继续守株待兔,反正彼此心知肚明。 数月来,薛青义辗转于南海各地,安排农户种植胡椒,收渔民海货,价值公道童叟无欺,安排南货源源不断的北上。 据斥侯的消息,最新的货船在海上遇到风浪进泉州港避灾,因船体有损耽搁进程。 薛青义再次北上,刚好就在这船条上,似是病发严重,还特意请了大夫上船医治。 斥侯无法登船近身,谁也不敢保证薛青义还在船上,或许早已移花接木。 不管怎么说,苏禾跟许戈始终保持警惕,尤其得知他的人出现在京城,是否太过巧合? 他到过南海诸岛,或许还有更远的地方,应该是带电鳗最适合的人选。这玩意危险,也算不上美味佳肴,普通商人谁会稀罕? 苏禾被后世的各种阴谋论洗脑,不由脑洞大开,“你说,会不会他跟皇帝也有仇?” 许戈笑,跟皇帝有仇,那应该站肃王的队伍,助左宗翰一臂之力尽快搞死皇帝才对。 “你也跟皇帝有仇,还不照样要杀左宗翰。” 苏禾不爽他的态度,话里话外点拨道:“许富贵,可别小看了任何不起眼的人,这种人极有可能就是隐藏的大佬。”按悬疑剧本的设定,开局越是不起眼的人,终极大佬的可能性越大。 她可是有根据的,当初在沙县各方势力盘据,胡家棉花被烧以及其他关系到漠北军的案子,背后似乎还有一双手,并不全是肃王指使陆浅之干的,但在冥冥中助了许戈一臂之力。 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 反正也没其他调查的方向,薛青义这条线还是有必要查的。 许戈皱着眉头不说话。 苏禾诧异,伸手在他眼前晃,“嘿,想什么呢?” 许戈这才回神,“刚想起个故人。” 苏禾打趣,“想的这么入神,难不成是老情人?” “是啊,而且还是五个。”互相伤害谁不会。 许狗是真的狗呀,别的男人经过调教是愈发优秀,她家的却越来越牙尖嘴利。 后半夜突然暴雨,苏禾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踹了一脚。 “嘶……” 无故挨踹的苏禾坐起来刚要捶许戈,谁知窗外划过狰狞的闪电,隐约看到他神情痛苦身体痉挛。 伸手一探,脸上全是汗水。 作孽,又陷在满门屠戮的梦魇中拔不出来了。 他多久没做过梦了,怎么莫名又来?白天也没受啥刺激。 推都推不醒,苏禾拧他的大腿肉。 “啊!” 黑暗中,身体猛地坐起来。 闪电划过,眼睛透露惊恐,喘气如牛。 瑜贵人被惊醒,惊慌地坐起来,“皇上,您怎么了?” 皇帝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枕边之人青面獠牙浑身是血,惊得再次呼叫,他从床上跳下来,仓惶寻找防身利剑,“你别过来,朕没害你,朕没害你!” “皇上,是臣妾呀。”瑜贵人跟着起身,既惊且讶,“您没事吧?” 随着殿外的惊雷,皇帝混沌的意识这才清醒过来,看清枕边之人是瑜贵人,浑身的紧绷才松懈下来。 毕竟上了年纪,惊乍之下连翻激烈动作,中衣汗湿头发凌乱。他在榻前坐下,疲倦如潮水袭来,外面雷电交加暴雨倾盆,殿前乍光乍暗,余光突然瞥到柱子边伫着道影子。 皇帝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可再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瑜贵人将宫灯点亮,担忧地握住皇帝冰冷的手,替他擦拭额头冷汗,“皇上,您是不是梦魇了?” 不知是老了易多愁善感,还是左宗翰的狼子野心恶毒惊人,皇帝近日总是梦魇缠身,许振山鬼魅般如影随形,声声厉喝让他纳命来。 今夜更是奇怪,不止许振山向他索命,他还梦见了肃王。 皈依佛门的肃王慈祥厚德,却突然朝他露出狰狞的笑容。 “轰……隆……” 殿外霹雳闪电炸裂,皇帝蓦然瞪大眼珠子。不,那不是肃王,而是宸王!
第四百七十八章 在暗示着什么? 脑海中闪出来的想法,连皇帝也被吓到,肃王是肃王,虽然他跟宸王是长样相同,可他怎么可能会混淆。 宸王死在诏狱时,他曾亲自验过尸身,不可能被人做手脚。不过当年并未全然放心,亦对肃王多番试探,虽然他被火烧伤毁容,但儿时腿上受伤的伤疤还在,这是做不了假的。 可为什么梦中的肃王突然变成宸王? 是不是上天在暗示着什么? 瑜贵人点燃太医开的安神香,纤纤素指轻柔按着皇帝的太阳穴,低语安抚,“皇上别怕,有臣妾陪着您,不会有事的。” 她的话似有股魔力,皇帝逐渐冷静下来,并在安神的药效下睡意再次袭来。 等皇帝睡熟,瑜贵人起身将香炉内的安神香熄灭,重新换上一盘。 她站着床前,望着沉睡的皇帝,目光晦暗如海。 下朝之后,皇帝将大理寺少卿宣到御书房,“左宗翰的案子查得如何?” 大理寺少卿硬着头皮道:“左大人死法蹊跷,似跟巫族秘术有关,臣还在追查中但并没有过多的线索。” 至于宸王旧部遗孤,也在紧锣密鼓的查,确有漏网之鱼经多年追踪也没有线索,所以他改查朝中有权势的旧臣世族。 还真查到些东西,欺男霸女,敛财贪赃,收受贿赂,拉帮结派等,其中盘根错节,深挖起来令人发指。 这其中有没有混入逆党遗孤,需要时间抽丝剥茧。 皇帝蹙眉,不管他们是否牵涉其中,这些年都太过放纵他们,是该杀鸡给猴看了,“严查买官卖官的,朕要的是铁证。” 大理寺少卿离开后,皇帝召出影卫,“可有查出左宗翰的幕后主使?” “属下还在排查,还剩部分而已。”目前排查过的,皆跟宸王案无关。 皇帝皱眉,“还有谁没查?” 得知名单时,他略有疑惑,“为何不查肃王?” 影卫怔然,皇帝对肃王情同手足,向来是深信不疑,怎么会突然? 当然,他没有胆问,“是,属下马上让人去查。“ “你自己查,别让第二个人知道。”昨晚的梦提醒了他,肃王就是肃王,但谁敢保证这二十多年来,他没有后悔当年出卖宸王。 当年若没有他通风报信,宸王极有可能捷足先登坐上帝位,故而这么多年自己对他百般照顾。 纵然性格跟志向南辕北辙,但毕竟是一母同胞,加上佛门讲究因果罪孽,保不齐他生性大变从而怨恨自己,毕竟当年自己曾答应过他,会留宸王性命。 如果是他,那么一切都合理了。他仗着自己的信任,暗中救下宸王旧部遗孤,再静待时机复仇? 可是,真是会是他吗?皇帝自己都不敢肯定心中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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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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