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侯府没有繁文缛节的东西,远行一切从简。 尽管苏禾知道许戈有安排,但为人母内心仍是不安,她跟许戈商量,“要不,把三个孩子留在岭南吧?” 此去京都免不了水深火热,大人还好说,生死皆是命,就是担心波及孩子。他们还太小,没来得及见识这个世界,出于母亲的本能,她不想孩子去涉险。 “这是皇帝的旨意。”许戈老神在在,“有我在呢,承毅他们不会有危险的。” 皇帝铁了心召他全家回京,如果将孩子留在岭南,明着是安全但谁知皇帝私下会打什么算盘,带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孩子尽管小,但已经可以感受这个世道的善恶奸诈,带他们提前见识未必是坏事。 如果当年父亲能多几分警醒,打小不只是给他跟大哥灌输忠君爱国,而是告诉他们皇权争斗之下如何自保,许家一百多条人命或许就不会早早埋黄土。 一切顺利,许戈携家眷及奴仆共三十人,登上卓公公的皇家船队,从番禺码头出发北上。 阔别五年,终是要回来了。 跟五年前一样,许戈仍然晕船,身边有苏禾照顾,但当初那个一袭白裘、温文尔雅的薛青义,再也不会在他的生命中出现了。 他化为一捧灰,放在精致的瓷罐中。 带着这东西上路,是个人都会忌讳。 不过,苏禾知道许戈心里的疤。薛青义的离开,他至今仍未释怀,短短时间身体瘦削的厉害。 薛青义没了,似乎也带走了许戈的魂。 他站在甲板之上,高大挺拔的身躯淹没在黑暗中,听着波涛汹涌的海浪,思绪逐渐飘远。 苏禾拿了件披风给他系上,发现他手脚冰凉。 他曾经讲过,那个用生命爱他的大哥,所以她真不知该如何抚慰他心里的伤,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着他。 许戈冰冷的手握着她,目光却望向伸手不见五指的天际,“苏禾,你说他怎么就没有我幸运呢?” 如果遇见苏禾的是他,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我想,他是幸运的。”纵使蛊毒发作,但他走得很安详。 命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你说他不幸,但他多活了七八年,把前世的遗憾全部弥补了。 起码在苏禾看来,薛青义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只不过许戈不甘心跟遗憾罢了。 或许,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打着骨头还连着筋呢。 孩子是健忘的,尤其是才几岁的小不点,每一天看到的都是崭新的未来,这是他们所没有经历的。 仨宝探险精神足,在船上跑来跑去,总是有使不完的精力,许清姿胆大妄为爬上卓公公的腿,去揪他的头发,“我要骑马,我要骑马……” 粉团子很可爱,卓公公没有多少戒备之心,再说阉人就是奴才,哪敢在拥兵十万的清乐侯面前耍把戏,他倒也陪着她玩起来。 船行的快,越往北越冷,第十天在东海申城靠岸。 彼时寒风呼啸,三个孩子没习惯这种寒冷,小脸蛋儿冻得通红。许承宣冷怕了,闹得要回南方,“爹,娘,咱们回去,这里能冻死个人。” 短暂休息一晚,第二天坐车马上前往京都。 越走越冷,许承毅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娘,这儿的树叶子怎么都掉光了?到处光秃秃的。” 苏禾把围脖给他套上,“这儿是北方,不像岭南四季常青。” “到京都,就能看到雪了吗?”许承毅两只眼睛乌黑闪亮,“也能见到祖母跟小舅舅?”他看过小舅舅的信,字迹很漂亮。 “嗯。”一晃五年,也不知京都是什么变化。 一路走走停停,第九天才到京都。 入城是下午,马车晃晃悠悠到侯府时,已经是傍晚。 刺骨寒风的夕阳,透着冷凛的淡血色,彼有迟暮的沧桑。远处院墙矗立的梧桐树,光溜溜的枝丫上落着不少黑乌鸦,发出归巢前沙哑的啼叫。 管家领着十几名下人在府前站成排,“恭迎侯爷,夫人,公子,小姐回府。” 许清姿冻得满脸通红,吸着鼻子趴在许戈宽厚的胸怀,突然有东西落在鼻子上,冰冰凉凉的。 她仰起小脑袋望向天空,诧异地眨着眼睛,“爹爹,那是什么呀?” 白白的,一片一片。 许戈抬头望,嘴角勾出抹笑意,“下雪了。” “这就是雪呀?”许清姿激动地扑腾着软软的身体,伸手去接天空缓缓飘落的雪花,“大哥,二哥,下雪了。” 这就是雪呀! 娘说,南方没有雪,京都才有雪。 管家向前迎接两名小公子,笑意盈盈道:“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瑞雪,好兆头。”
第五百七十六章 遇刺昏迷 一行人进府,许承毅三兄妹起初对光秃秃的京都很抵触,雪花太小了,落在地主不见踪影 ,一点也没意思,而且还冻的要死。 可是进屋之后,他想法立即变了,好暖呀。 他在南方没见过炭炉,蹲在炉子面前稀罕的紧。 管家知道主子们的口味,热气腾腾的汤端上来。 虽然是京都特色,但透着南方味,三兄妹吃得习惯,很快摸着滚圆的肚子。 吃完饭,逗了会娃,许戈只身去书房。 不稍时,有人闪进书房,恭敬地行礼,“见过侯爷。” 不同于刚才的温和,许戈面如刀削,神情冰冷,“眼下京都情况如何?” 来的人是老姜,低垂脸上难掩激动,“一切如侯爷所望,咱们的人已经全部到位,随时听候调遣。” “宫里那位呢?” 老姜面露笑意,“前两年身体不行,政务大半交由晋王处理。前几个月身体有所好转,重新上朝处理政务,或许觉得自个老当益壮,所以才急旨差侯爷入京,谁知前两天身体突然又不行了,听说今天儿早还咳了血。” 他顿了下,又道:“侯爷,晋王这两年风头盛,老五给他掰了不少保皇党,他们觉得晋王是所有皇子中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于是暗中倒戈相向,时不时向皇帝进言早立太子,谁知马屁拍在马蹄上,被皇帝清算了好几个。” 尽管皇帝以为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但朝臣心里有盘算,觉得他多半快不行了,不少中立派开始择木而栖,选择投靠晋王这棵大树。 一别五年,如今局势一边倒,晋王一家独大,跟许戈不可能再联手合作。 相反的,他忌讳许戈回京。 不同于皇帝的自我感觉良好,在皇位没到手之前,晋王不愿许戈回京,最好安分老实地待在岭南。 他知道许戈不是怕事的主,这几年在岭南更是卷土重来,别看远在数千里之外,但他短短五年就能将颓废无能的军队武装到牙齿,拥有黑火药的岭南军战斗力比当年的漠北军更甚,他觉得父皇老糊涂了,才会召许戈回京,不怕引狼入室吗? 奈何皇帝一意孤行,晋王只能暗中做准备,希望京都能太平。 皇位唾手可得,他不会做出篡位的事,只需要慢慢熬死皇帝即可。 换句话说,有危险的是许戈,晋王会调转枪头对付他。 听着老姜的话,许戈并没放在心上,谁对付谁还不一定呢。 正聊着,外面突然响起兵器的打斗声。 老姜顿时怒火中烧,“这帮王八糕子,侯爷你才刚进京,他们就迫不及待了。” 许戈听着外头的动静,浅笑道:“来了倒是好事,省得咱们去请。” 老姜不担心外面的人,侯爷既然敢回来,就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外面那帮人自有人处理。 他行礼告退,借着黑暗悄然离开。 前院,十几具血淋淋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管家神情淡然地指挥护卫,“天子脚下,这伙贼子胆大妄为,马上报官处理,要是惊扰到夫人跟公子小姐们休息,小心着你们的脑袋。” 很快,京兆尹带着衙役匆匆赶来,仓惶道:“不知侯爷情况怎么样?” “受到贼人刺杀重伤,夫人正在为其紧急抢救。” 管家一改之前淡然,满腔的悲愤,“大人,京都可是你的地界,怎么侯爷一回来就被刺杀?” 正说着,房门的被打开,下人端了盆血水出来。 京兆尹擦了擦额上的汗,想进去探望许戈。 管家将他拦下,“大人,侯爷生死未卜,夫人正在抢救,你不能进去,还是先把案子处理了吧。” 下人们进进出出,一会要棉纱,一会要温水,看着危急万分。 京兆尹拢了拢心神,命人勘验现场。 朝臣眼不瞎,谁不知清乐候回来意味着什么,这不前脚刚回来后脚就被刺杀。尸体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背后是谁可不敢瞎猜,总之身份地位绝对不低,指不定还是最顶上那位。 京兆尹立案,但不敢私下判断,只能等明天宫门开了往上报,看该怎么处理。 总之,善者不来,来者不善,风往哪边吹不好说,像他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官,还是夹紧屁股做人才是保命良策。 等许戈理顺京都局势,回到院子已是深夜,仨只已经在暖炕上排排睡着,小清姿撅着嘴巴吸手指。 她五官跟苏禾有几分相似,粉粉糯糯的很可爱,许戈俯身亲了口她的额头,把她嘴里的手指拿下来放进被褥中。 回到寝室,苏禾还没有睡,倚在床上看书。 她穿着月牙白的绢丝睡衣,衣服稍微宽大了些,腰带系的松垮,露出白皙修长的颈脖,锁骨之下朦胧若现。 听到声响知道他回来了,苏禾抬起头,“早些外头有些吵,发生什么事了?” 许戈解衣进浴室,“进来几个不速之客,已经处理了。” 苏禾起身跟着进去,皱眉道:“皇帝的人?” “不清楚。”总之是想他死的人,是谁都无所谓,他坐在浴池里闭目养神,“你放心,府里的守卫是够的,那帮人近不了你的身。” 苏禾在池边坐下来,替他捏着筋骨,“你今天回来没第一时间觐见,怕是已落人口实,明天要去吗?” “明天不去,我今晚被刺重伤,得养几天的伤才行。”一路风霜雨雪,总得歇几天养养身体。 不去也好,反正此次进京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难道面子功夫做得足,皇帝就会放过许家? 没第一时间进宫,确实落人话柄 ,但谁知宫里有没有设下埋伏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这五年来,皇帝想清算他的念头,一天比一天深。 心里琢磨,手下的力道不禁慢了。 许戈蹙眉,她又神游了? 手突然被抓住,苏禾整个人往浴池栽去,扑通掉进水里,水刚要灌进口鼻,却被许戈托住腰稳稳扶起来。 “怎么那么不小心?” 狗男人也是够贱的,明明是他故意的,看来回到京都心情不错,贱性又起来了。 苏禾毫不给他面子,将灌进嘴里的水喷他脸上。 许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个翻身将苏禾抵在池壁,将她的睡衣撩起来…… 苏禾,“……”真是哔了狗!
第五百七十七章 他是皇帝,何错之有? “你不是重伤昏迷了吗?”被摁在墙上狠狠欺负,苏禾气得咬牙切齿,“也不怕刺杀你的人再来一波!” 许戈回京是干活的,他附在苏禾耳畔低笑,“老子要上战场的,不吃饱喝足怎么行?” 苏禾,“……” 他对这事来瘾也行,起码比沉浸在薛青义的死亡中无法自拔的好,加上这一路劳顿,两人确实好久没温存了。 许戈会来事,苏禾很快招架不住,任由他胡吃海塞。 不知睡了多久,院子传来三个孩子雀跃吵闹的声音。 枕边已经空空的,睡得太死,她连许戈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孩子的嘈杂,似乎夹着许戈的笑声。 伸个懒腰起床开窗,刺骨的寒意瞬间涌进来,入眼白茫茫一片。 后半夜雪很大,彼时已是晌午,到处厚厚的积雪。 苏禾五年没见过雪了,看着孩子在院里头打雪仗,不由跟着来了兴趣。 南方人对雪有莫名的执着,他们玩得不亦乐乎,许清姿手里捏着雪团跑起来,谁知脚下打滑摔得四脚朝天。 苏禾忍不住喷笑,不由想起沙县那年的雪灾,她也笨拙地摔过好几次,还被许戈取笑过。 许清姿一摔,躲避的动作慢了,身上挨了两个雪球,受委屈的她张嘴要哭。 许戈把她抱起来,“别哭,打回去。”递给她更大的雪球。 有亲爹保护,许清姿抱起雪球朝许承宣砸过去,然后躲在许戈怀里咯咯笑,“二哥哥活该。” 许承宣被砸得满脸花,哪里肯服输,他转身跑进寝室找苏禾,“娘,爹爹帮妹妹欺负我。” 他不由分说拉苏禾加入战队。 一家人闹累了,回屋里烤火,下人过来通传,说沈明轩来了。 许戈遇刺的消息已经在京都传来,他不打算露面,苏禾带着三个孩子去前院。 刚走几步,她顿下步子,“紫竹,愣着作甚,走呀。” 事隔五年,没有多少沈明轩的消息,但是苏禾知道他至今未婚,家里已经急疯了。沈明轩的医馆在京都颇有盛名,年纪轻轻便得了“沈一刀”的头衔,没少救死扶伤。 给他介绍亲事的人踏破门槛,奈何他愣是没有成亲的打算。 表哥这人嘛,在情感方面过于专一,估计还念着紫竹。 紫竹千头万绪,最终还是跟在苏禾身后。 几年不见,他已经褪去年少的稚气,变得成熟稳重,跟苏禾问候几句,目光便下意识寻找起来。 苏禾看破不说破,让紫竹奉茶。 递茶的时候,沈明轩无意间触碰到紫竹的手,紫竹紧张地缩回来,茶盏掉落在地,茶水撒湿他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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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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