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轩有些慌乱的擦着衣服上的水渍,抬头望向她。 唉,都二十好几的人,看起来还像愣头青似的。苏禾忍住笑容,面儿上轻斥了紫竹两句,让她带沈明轩去侧院处理一下。 半盏茶的功夫,沈明轩回来,面色泛红,但神情稳重许多,跟苏禾表妹叙旧起来。 得知苏禾回京,沈氏昨儿个就想过来,不过碍于万历春的身份地位,她还是憋住了,传话让沈明轩过来打听。 沈氏第三胎刚生不久,是又给万大人添个大胖小子。 女儿归来,自己再添儿子,万历春春风得意,满月酒大宴宾客。 这五年来,他跟沈氏相敬如宾,没有纳妾养外室,沈氏恪守妇道举案齐眉,两人相处很是融洽。 沈琰已经十二岁,今年刚考到秀才,继续在学院读书,他想报考乡试但被万历春否了,要他满了十五岁再考。 这几年来,万历春说到做到,对沈琰视如己出,功课方面更是上心,故而沈琰小小年纪便学到养父的沉稳。 十二还太小,再沉稳也心智尚欠,过早入仕反而不是好事。 沈琰对养父格外敬重,继续钻研苦读,闲时便逗弄弟弟妹妹。 沈家这几年没少受万历春照拂,日子过得甚是惬意,身份地位跟着抬高不少。沈家两老对这个女婿很满意,跟以前姓苏的那个狗东西简直天上地下,就是可怜女儿前半生遭了罪,不过总算苦尽甘来。 提到姓苏的,苏禾不由想起自个的便宜父亲,好奇道:“我爹呢?” 心头有怨怼,沈家对这个前女婿还是关注的,苏定昌落魄好几年,后来投在敬王麾下,谁知敬王二次造反失败,苏定昌被投入大狱。 按律法,苏定昌理应被诛,但朝廷也不知怎么想的,一直关押没处理。 叛臣贼子得而不诛,无非是还有利用价值。 到底是许戈的老丈人,苏禾的便宜父亲,皇帝想着或许留着他有用,反正也不缺那口吃的,便一直在牢里关着。 同时,这也是对世人警醒,曾经的内阁首辅,如今的阶下死囚,谁敢对君王不忠便是这个下场。 至于苏老太,半身不遂没人照顾,儿子又跟错队伍造反失败,家产被抄充公,人被扔到大街上无人理会。 苏敏倒是个孝顺的,将苏老太捡回伯爵府,好吃好喝照顾着,不时派大夫诊治,落得贤良孝顺的美名。 贤良孝顺?苏禾差点没笑出来,苏老太落到苏敏手上,怕是生不如死。 沈明轩告辞时,紫竹没有出来相送,他患得患失离开。 吃过午饭,雪慢慢停了,天空出现彩虹。 几个孩子没玩够,连午睡也不愿,闹着要继续打雪仗。许戈让下人寸步不离跟着,危险的地方不要去,避免出现纰漏。 景仁宫,香炉余烟袅袅。 久病成医,瑜贵妃这几年亲力亲为照顾皇帝,长久下来自己成了半个大夫,见他头痛发作,取来银针给他针灸,“皇上,可是有心烦之事?” 病情突然复发,皇帝心情自然不好,他有段时间没做梦了,不知为何这半个月梦魇缠身,每日梦到过去助他登基的肱骨之臣索命,尤其是许家。 许振山化身厉鬼索命,日夜在梦中追杀他,遍地都是尸体,到处鲜血横流。 失眠,恶梦,铁打的身体也禁不住耗,太医换了一茬又一茬,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汤药检查数遍一切都正常,可皇帝心悸愈发严重,脑海中有道声音在控诉他,跟他一笔笔讨血债。 他是皇帝,何错之有? 要是再年轻十年,妖魔鬼怪休得近身。
第五百七十八章 晋王被抓 说到底,人老了龙气渐弱,不干净的东西开始缠身,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哪怕再不服,也不得不考虑立储君事宜,可正经琢磨起来,似乎也没有比晋王更适合的。若晋王仍是早年意气风发的太子,老皇帝会毫不犹豫下旨,可废了终究是废了,眼下的晋王虽然在处理朝政,勉强没有出大错,但他连五石散都戒不掉,最近还迷上黑膏,此等心志如何堪当一国之君? 一旦自己退位,他指不定怎么胡作非为? 剩下的那几个皇子,比晋王还不堪重用,整天只知道声色犬马。 十四皇子恪儿倒是聪明伶俐,少傅对他夸赞有加,可恪儿才七岁,他的身体怕是熬不到他长大,如果封他为太子,哪天自己撒手人寰,只怕太子这封号反而成为他的催命符。 他想提前给他行及冠礼封王,但是瑜贵妃却拒绝了,“皇上,恪儿能得到您的宠爱,已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他对皇位没有觊觎之心,过早封王对他反而不是幸事,臣妾只希望他此生能平安顺遂,除此之外再无他求。” 瑜贵妃考虑的周全,皇帝打消了这个念头。恪儿还小,人畜无害的,只要没有封号,将来就算晋王继位,应该能放他一条生路。 纵然对晋王心有嫌弃,但为人父母者,还是要替他谋算,替他扫平最后的隐患——清乐侯。 可千算万防,到底还是让许戈得逞,他坐拥岭南兵马日渐强壮,是时候该除掉他了。否则一旦自己驾崩,晋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已经在宫中设防,只要许戈踏进宫门,等待他的便是累累罪行,保证他再也走不出去。 谁曾想晋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横插一杠子,派死士刺杀许戈。他若有那本事能杀死许戈,皇帝倒也欣慰,谁知净干蠢事,被人全军覆没还引起他的警惕跟防备。 如今,许戈借伤昏迷蛰伏,必然是在做准备。 今天过府的太医回报,许戈的伤看着凶险,但没有伤到要害,过几日应该能下地。 到底是东山再起之人,皇帝不能掉以轻心,计划被打断心生烦意。 他的预感不好,眼皮突突跳不停。这种状态,在诛灭肃王时从未有过。 还得尽早动手,省得夜长梦多。 奏折拿在手里,压根看不进去,重新扔在桌上。 瑜贵妃端着汤药进来,用银针试过无毒,自己又浅尝一口才递过来,“皇上,这些奏折已由晋王跟内阁批阅,紧急的已经处理,你抽空再看也行。您身子刚有起色,要多注意龙体。” 皇帝眼涩,闻着药味直皱眉头。一群庸医,怎么吃药都不见好。 见他焦躁不安,瑜贵妃给他按摩穴位,“听闻御花园的梅花开了,臣妾陪你散心如何?” 刚好雪停,皇帝想散散心中的戾气,便同意了。 景仁宫离御花园不远,皇帝没有要轿撵,带着一众奴才宫婢,在瑜贵妃挽扶下走向御花园。 十四皇子同行,他刚从尚书房回来,这一天给憋坏了,脚步欢快雀跃。 “父皇您看,是龙吸水!”十四皇子指着天上璀璨的彩虹满是惊喜,招来伴读跟奴才,飞奔朝御花园跑去。 瑜贵妃怕他摔倒,心惊地让太监去追。 皇帝倒是心宽,“小孩子嘛,让他们去玩吧。朕像恪儿这般年纪时,也是满御花园的跑,钻进假山想捉耗子。” 寒梅傲雪,在皑皑白雪中争相绽放,艳红如血。 十四皇子在梅林中穿梭嬉戏,不由打起雪仗来,甚至躲猫猫。 寒冷中,皇帝体力不支,瑜贵妃搀扶着他在亭子间坐下。 十四皇子玩得不亦乐乎,躲进假山里面,他朝皇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父皇替自己保密。 假山离得不远,皇帝欣然应允,小太监们煞有介事的寻找起来。 “啊……”假山里面突然传来惊叫。 “恪儿。”瑜贵妃脸色腊白,忙起身去找。 皇帝心惊,在太监搀扶跟匆匆走向假山。 “唔……唔……”假山里面传来十四皇子的挣扎声。 护卫钻进七拐八绕的假山,没过多久将受惊的十四皇子从里面带出来。 “母妃。”十四皇子受惊,一头扑进瑜贵妃怀中。 “恪儿不怕,告诉母妃发生什么事了?” 钻进去太监也跟着出来,神情尴尬支吾,纷纷低下了头。 皇帝面色愠怒,喝道:“说!” 其中一个太监向前半步,“回皇上,晋、晋王在里面……” 晋王在假山里面?皇帝蹙眉,他此时要么在前朝处理政务,要么已经出宫回府,怎么会在假山里面? 这个孽畜,该不会药瘾又犯了吧? 半晌之后, 晋王被护卫从假山里面扶出来,面色潮红神志不清,衣衫头发凌乱。 果然如此,皇帝心火蹿起,不由想起数年前他在大殿裸奔大放厥词的不堪一幕,气血往脑门上涌。 狗改不了吃屎,烂泥扶不上墙,晋王真是…… 要不是聪明儿子死完了,皇帝此时真想把他拖出去乱棍打死。这种逆子,何德何能配做一国之君! 然后,更令皇帝震愕的还在后面,护卫又从里面拎了个人出来。 皇帝对她有印象,是前几年番邦高丽进贡的,五官极为出彩。 当年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得聘婷玉立,姿容绝尘惊人,她曾来景仁宫探望过他,然而身体到底不行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皇病老了病了,但好歹后宫佳丽三千,看到她衣衫不整的出来,哪能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一口气没上来,咸腥被堵在喉咙,皇帝摇摇欲坠,脸色被憋成酱紫色。 他连连后退,怎么也止不住身体,四周景物天旋地转,此起彼伏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瞳孔不断放大,瑜妃眼疾手快向前扶住他,惊慌道:“皇上……” 太监七手八脚扶住皇帝,六神无主地望向瑜贵妃,这可怎么办呀? 瑜贵妃勃然瞪着神志不清的晋王,“先将晋王关押起来,荷美人打入慎刑司。来人,快请太医!”
第五百七十九章 他是先杀许戈,还是先处置儿子? 皇帝被扶回景仁宫,太医们急急踏雪而来,进入寝殿急救。 十四皇子满脸恐慌,不安地抓住瑜贵妃的手,“母妃,孩儿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瑜贵妃安抚他,“没事,这跟你没关系。” “晋王哥哥怎么了?”十四皇子不解,他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那一幕,“他……” 瑜贵妃捂住他的嘴,“恪儿你还小,有些事母妃不便跟你解释,忘掉你今天在假山里面看到的,更不准对任何人提起。” “为什么呀?” “因为这事对你父皇不好,任何人都不能提及,否则他会生气的,生气对身体不好。” 十四皇子似懂非懂,但母妃说的肯定不会错。 又是一夜梦魇,皇帝做了乱七八糟的梦,他梦到了很多人,尤其是后宫的女人,一个,两个,三个……全部都给他戴帽子,不止晋王,还有敬王,齐王…… 头痛欲裂,施针之后稍有好转。 瑜贵妃给他端来降火的莲子羹,犹豫再三才道:“皇上,臣妾将晋王安排在临渊阁,荷美人则打入慎刑司。太后昨晚来过一次,臣妾不敢擅自做主,还请皇上主持。” 话音刚落,太后又派人来探问。 皇帝心烦意乱,派人打发掉。 他缄默良久,沙哑着声音道:“将昨日在场的太监宫女,还有侍卫全部处死。” 至于番邦进贡的荷美人,按触犯后宫条律处理。 见他情绪不佳,瑜贵妃没有替任何人求情,用心服侍他用早膳。 中午,慎刑司那边传来消息,荷美人悉数招了。供书上事无巨细,包括她第一次跟晋王在哪里见面,事后又发生过几次。 荷美人不止跟晋王有染,还充当他的耳目,屡次来景仁宫探望,就是想打探皇帝的身体情况,暗中给晋王递消息。 晋王许诺,一旦他登上帝位,便会纳荷美人为妃。 皇帝青筋暴起……真是他的好儿子啊! 荷美人没扛住大刑,大失血而死。 瑜贵妃疑惑,慎刑司手段厉害不假,但怎么会大失血呢? “禀、禀皇上,贵妃娘娘,荷美人她已有两个月的身孕,禁不住刑罚流产了。” 流产大出血? “砰!”地巨响,皇帝手中的琉璃碗砸了出去。 他一口血呕出来,头一歪栽倒在位置上。 瑜贵妃惊呼,慌忙传太医。 …… 苏禾知道,府外有不少探子。 这几日乖乖待在府邸,幸亏府邸够大,京都的雪下下停停,一阵鹅毛大雪过后,到处银装素裹。 苏禾披上狐裘,带着三小只堆雪人打雪仗,日子倒是过人惬意。 人不出门,但消息还是知道的。 五年没回来,京都已经翻天覆地。 韩王伤了腿无法再执掌宿卫军,他识趣上交兵权,当了闲散王爷养草种花逗蛐蛐。 卸任之后,韩子同在军中施有所长,这几年下来升了两级,身为驸马爷也就止步于此了,心中免不了有遗憾,不过韶华是个会来事的,连着给他生了四个孩子,夫妻相处和谐美满。 提及前任们,苏禾第一个想到的仍然是林庭逸,他依然深得皇帝信任,两年前已官拜吏部尚书,可不知为何一年前哮喘复发严重,抱病在家休养,半年以身体抱病严重无法再胜任为由,毅然决然辞官出京治病。 据说他去了岭南的隔壁豫章郡,那里青山绿水,养哮喘病再适合不过。两月前曾寄家书,他爬山时病发被当地采药女相救,已喜结连理并身怀珠胎。 林父林母喜出望外,没想到有生之年儿子竟然能成亲,夫妻俩果断收拾家当跟着去豫章郡。 林庭逸是否真结婚,苏禾不置可否,但他对仕途是有抱负之人,只要平时细心保养,哮喘并不是大问题,突然抱病辞官,只怕是厌倦仕途,人间清醒罢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7 首页 上一页 2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