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暂时分配好了去处。 但毕竟家长顾与眠不在身边,还在感染区那么危险的地方, 这一群大孩子小孩子们心里还是有着浓浓的不安与焦虑,但是谁也不敢说出口。 救援星舰抵达首都星星港, 周围降落的同样是由别处转移而来的救援星舰, 一种兵荒马乱、惶惶不安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星港。 ……再怎么努力想要忽视,灾难的阴影也已然笼罩下来了。 “听说了吗?灰土星有人感染了。” “这么快?上午才刚探测到虫族复生,下午就有感染者?” “真是一场噩梦。” “……” 昔日繁华的首都星街道,此时已经没几个人影了, 接近傍晚,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 唯有星网依旧活跃——只不过话题换了个方向。 有些事情, 有些恐惧,在实名区实在没办法说,这天星网的匿名论坛格外热闹。 【匿名A:哈, 有感染者了,这下那位暴君可以借题发挥、爱杀谁杀谁了,鼓掌鼓掌。大家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小脑袋吧。】 【匿名B:要不要说的这么过分?陛下之前杀的都是被寄生的吧。】 【匿名E:呵呵,要是没有当年陛下果断的决策,某些人根本活不到现在悠哉悠哉发贴。】 “……” 【匿名G:笑死我了,现在还有人吃官方媒体那些洗脑包?】 【匿名F:既然是匿名区,我就直说了。某位暴君,借题发挥杀了并肩作战了十年的战友就算了,没被寄生的无辜百姓也杀,没成年的小孩子也杀……连曾经唯一在世的直系亲人,他的父亲都是被他亲手杀掉的。不然你们以为靠他一个来路不明血统低贱的白化种,怎么坐上的皇位?】 【匿名N:他根本没有正常的感情,比机器还要冷血。】 毫无疑问,朔寒是整个星际史上最为杰出的君主之一。 ……与之相对的,是贴在他身上一个又一个的负面标签。 残忍,暴戾,贪婪,冷血。 近年来还有所好转,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陛下’这个词都是‘恐怖’的代名词。 他在二十岁那年弑父上位。 当时还是皇子的朔寒一直被传与当时的陛下不和睦——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朔寒是个白化种。 在万众瞩目之下降生的,最不应该出现在皇室里的,孱弱无能的,白化种。 他‘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让皇室上下、内阁议会、全国人民都失望透顶,甚至有人怀疑他根本就不是皇室的血脉。 当时的皇后因此患上了抑郁症,没过几年就自杀去世了,生前私下里曾经多次表露出对这个儿子的厌恶。 至于先皇,在朔寒入学首都第一军校时的那天,曾在媒体前明确说出‘他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期盼他来’。 星际时代,精神力的平均觉醒年龄是十五岁,而对于精神力都在S级上下的皇室,平均觉醒年龄更是提早到十二岁。 但朔寒一直到十九岁都没有觉醒。 他独来独往,因为没有觉醒精神力、无法变换出人类的外貌,所以一直保持着白化种的兽形外貌。这也是后来朔寒很抗拒变回兽形的原因。 他的脾气乖张又古怪,像一个被世界所遗忘的白色影子。 这一切持续到朔寒十九岁那年。 那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虫族大突袭,最远的感染甚至扩散到了首都星,人心惶惶。而就是在朔寒成年的那个暴雨夜,来自皇宫,长长的丧钟响起…… 先皇的血流淌了一地。 身着军服的、面无表情的俊美青年从寝宫里迈步而出,银发蓝瞳,从副官手里接过了皇室披风。 尽管他手中的剑上还沾着父亲的血,他的表情却那么懒散、倦怠,就像刚刚结束了一场冗长乏味的应酬。 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大半个星球的居民,在那一晚,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SSS级精神力恐怖至极的威压——来自一个曾被许多人嘲笑讽刺过的‘无能皇子’。 现在是君主了。 ……朔寒真的杀了自己的父亲、当时的君主?为什么?只是为了夺权吗?至今也没有人知道真相,但大多数人都默认了‘弑父以谋求上位’这种说法。 而且朔寒也从来没有给出过解释,不知是不屑还是不能。 那是有史以来最快的登基仪式,这位离经叛道的君主,甚至懒得见上内阁首席一面,第二天天明就带兵赶赴前线。 嗜血与残忍的骂名就是在那时候埋下的,在接下来整整七年的战争里愈演愈烈。 他手上沾了很多鲜血。 生父的血。 被虫族完全寄生了的、并肩作战十年的同窗的血。 小孩子的血。 无辜百姓的血。 多么罪孽深重,多么让人胆寒。 ……事情的真相没有人在乎。 被虫族寄生的人,自己也会成为感染源。 没有人在乎,那四个被寄生了的小孩子,还在有心人怂恿下往学校救助站跑,那里有许多毫无抵抗力的小学生。 没有人在乎,是不是有人谎称自己没被感染,企图偷偷登上搭载了上万人的救援星舰。 没有人在乎朔寒究竟怎么想的。 他积攒了很多很多的恶名,背着很重的诋毁与诽谤,一直就这么傲慢地往前走。 没有退路,不能回头,前面也没有一点光。 . 古地球已经彻底入夜。 “朔寒?怎么了。” 顾与眠迟疑着抬起手,放在朔寒的后颈处。 这位许多人口中的暴君,此时像是一个完全无害大型玩偶,懒懒地把整个顾与眠抱在怀里。 朔寒的脸颊靠在自己人类的颈窝里,打了个哈欠: “没什么,”他的声音变得低了一点,“让我抱一会儿。” 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遇见顾与眠之后,他已经很少再想起那时候的事情。 晚上也睡得着,不会再做噩梦了。 “是吗?” 顾与眠摸了摸他的头顶。 “但是耳朵变出来了。” 手感比看上去要柔软的多的银发里,支出两只软茸茸的雪豹耳朵,乖顺地抵着顾与眠的手。 据说是情绪起伏比较大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露出来的耳朵。 朔寒:“……” 朔寒半眯着眼睛看了顾与眠一会儿,把他的手拉下来,舔了舔掌心。 “甜的。”朔寒低喃道。 温热又绵软,还有唯独朔寒能尝到的甜,像棉花糖一样的触感。 朔寒沉思一阵,又用牙齿轻轻吻咬一下顾与眠手掌的纹路,舌尖掠过顾与眠无名指的指根。 “嘶。” 顾与眠从颈侧一路红到耳根。 不是吻,却感觉比吻还要更暧昧。 这回‘情绪起伏大’的变成顾与眠。 “……” 来汇报启程准备完毕、看气氛不对就停在门边的副官,羞涩地捂着脸走了出去。 不该信了星网上的鬼话。 什么没有感情的被迫联姻啦,是陛下向内阁的妥协啦,什么为了战争、把婚姻作为筹码牺牲品…… 网上那群人说的信誓旦旦,还把起因来龙去脉都编的完整,太具有迷惑性了。 这要能是假的,他能当场把自己光脑给吃下去。 半个小时后,灰土星星港。 这里出现了第一例感染源,说明灰土星潜伏着高级虫族,主要战力必须提前驻守在这里,防止感染源扩散。 而顾与眠和朔寒将会在这里分别,乘上救援星舰回首都星。 虽然顾与眠还是很在意自己之前短暂出现过的异能,和虫族为什么仿佛针对他一样总是出现在附近,但他的确没太多理由在这里久留。 一是因为小狐狸小哈士奇和熊猫们在那边着急,二是因为他没受过正规训练,在这么危险的前线,的确只会让朔寒分心。 “你要小心。”虽然朔寒很强大,但顾与眠还是会担心他,毕竟被寄生是不可逆的过程,“不要大意,不要靠虫族太近。” 朔寒嗯了一声: “等我回来。” 他低着眼,伸手,帮顾与眠系好外套的扣子。 “……不要被哪个蠢货拐跑了。” 顾与眠啼笑皆非地看朔寒,这是对他多没有信心啊? 灰土星的星港一片空旷荒芜,主要人口已经撤离完毕了,留在这里的只有少许媒体、被感染的那个矿工和几个照看他的医生。 士兵们训练有素地列队扎营。 几个留守的媒体记者在一边推推搡搡,既想上前拍照,又不敢——以前他们是完全没有这种困扰的,只要是陛下在的场合,还没活腻的,所有摄像头都要收起来。 但现在……嗯…… 陛下看起来和以前,很不一样。 顾与眠也看着朔寒。 怎么感觉这家伙,好像有点在隐晦地期待,偶尔往边上看一眼。 是在等着被拍照?他想要自己和顾与眠的合照上新闻? 然而,记者们最后还是屈服于曾经的恐惧,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询问。 朔寒显得有些不满,悻悻地哼了一声。 顾与眠:“……” 救援星舰的门已经打开了,最精锐的一支军队将护送这艘星舰返回首都星。想到接下来有好几个月可能见不上面,顾与眠很舍不得。 空旷的星港刮起了带着沙尘的风,是独属于灰土星的月下之景。 “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我看着让通讯员给你捎过来。” “嗯。” “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有空给我通讯。” “嗯。” “……” “我爱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他们看了彼此一眼,顾与眠不好意思地弯起眼睛。朔寒有点别扭,红着耳根移开视线,轻咳一声。 启程的时间到了。 顾与眠后退了一步,转过身。 忽然手被朔寒握住。 “等等。” 朔寒沉默地看着人类青年浅褐色的、温柔又干净的眼睛,手扶住顾与眠的后颈,俯身吻他。 大约有半分钟那么久。 几个记者诧异至极地捂住嘴,拼命克制住拍照的冲动。 周围的军官们很大胆,竟然吹口哨鼓掌,小声起哄起来。 不得不说,那真是很让人震撼的场景。荒芜的灰土星,战争,月光,眷恋的吻。 “……好了。” 朔寒松开手,看着顾与眠转过身,踏上了救援星舰。 ‘轰’—— 星舰缓缓起航,扬起一片尘土,带着顾与眠逐渐驶离灰土星的地面。 顾与眠从窗户里朝朔寒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地面了,才有些揪心地揉揉眼角,闭上眼睛。 他打开光脑,恰好看到了灰土星出现感染案例的新闻,这才知道朔寒急着要送他走的原因。 被感染的人,自己也会成为感染源。照片上被寄生了的那个矿工,一声青紫伤痕,和哭着的妻女被隔离开。 好好想想,仔细想想。 ‘虫族’,‘异能’,‘寄生’,‘感染源’,‘不可逆’……许多个关键词在顾与眠大脑里轮番滚过。 有什么不对劲。 顾与眠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一定有,一定有什么他们忽略了的细节。 灰土星。 随着救援星舰穿过大气层,朔寒的所有表情也彻底收敛下来。 他戴上白手套,皇室披风被卷起一个角,眼神变得更加凝重,但很快隐藏在漫不经心与倦怠的神色后面。 士兵们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带路。” 副官躬身: “是。” 他一步步走向隔离区域。 那个被寄生了的矿工,被看守起来的地方。 . 男人满身是血,蜷缩在房间的角落,牙关不住颤抖。 痛苦,好痛苦…… 没想到被寄生是这么痛苦的过程,连死亡都成了一种解脱,但寄生在他身体里的东西,却不会容许他提前死去。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沦为那丑陋虫族的温床,而最可耻的是,已经这么痛苦了,他却还在渴望血肉。 好饿。 “茉茉,”他对栏杆外面、偷偷跑进来的女儿招手,“茉茉,来爸爸这里。” 小女孩听话极了,懵懵懂地抱着小书包挪进一点,在栏杆外面坐下。 男人的脸色扭曲着。 一会儿是痛苦,一会儿是可怕的笑容,残存的清醒和被虫族支配的意志反复博弈,挤出几句话: “茉茉,把手伸过来……不,你把这个刀刺进爸爸心脏里……手伸过来……” 几分钟后,在哪里也找不到自己孩子的女人,踏进了‘关押’丈夫的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她一点点睁大眼睛。 “……” 朔寒到来的时候,室内一片兵荒马乱。 披头散发的女人抱着自己的女儿,挡在丈夫面前,手握不知哪里拣来的光剑,和士兵对峙。 “谁、谁也不许伤害我老公和女儿……” 情况很是尴尬,因为这一家人的确并没有犯罪,即使是特殊时期,身为军人的他们也没有权利对平民刀剑相向。 而且说到底,这也是一家可怜人。 莫名被感染的丈夫,丈夫在虫族的操纵下,又让虫族寄生了女儿,那可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啊。 朔寒眉头皱起来一些,然后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 “……” 女人茫然警惕地抬头,瞳孔里印出男人居高临下的身影。 朔寒颔首示意。 身穿防护服的士兵上前,把女人和女孩、男人强硬地分隔开来。朔寒走到那因为恐惧而颤抖的男人面前,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尖聚起一小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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