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琉璃影壁的建筑也可知一二。 远远眺望,雕梁画栋,鳞次栉比,在山脉间比肩接踵,若隐若现,偶尔流露出连檐一角,有凶兽雕像坐落其上,灵气暗含,眼珠轮转间威严毕露,仿佛就要呼之欲出,狰狞扑来。 而叶潺天赋惊人,乃琉璃影壁首席。 他生性桀骜自负,就算是在这里也没人管得住他,甚至连“管”这个词都不敢用,尊敬他畏惧他害怕他者,比比皆是。 只是此时,叶潺坐在这里,竟是发了片刻的呆。 奇怪,真是奇怪。 他真是很久没有做这么长的梦了。 他梦见自己魂魄易体,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而自己跟那个时代融合得也很快,他拥有了半边神格,重修经脉,登顶那个时代的圈子,最后甚至还弑神篡位,与一位眉目锋利,神色淡漠的男人并肩而立。 对了,那个男人叫什么来着? 叶潺不自觉闭了闭眼,有关梦里的场景忽的淡去,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等他再度睁眼,所有的懵懂混沌的思维骤然如潮水退去,眼前一片清朗明亮。 却是半点都记不起来了。 算了,心在何处,身便在何处。 庄周梦蝶,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片刻后,叶潺提剑起身,轻轻掸了下长袍,水珠便应声飞溅,再不敢落在他衣服上。 “咚——” 叶潺从后山回到琉璃影壁诸阁时,恰好钟鸣声起,带着灵气在空气中荡开,回音不绝。 众弟子刚刚下课,成群结队嬉笑着从阁内出来,骤然就撞见叶潺抱着手臂站在门口,顶着一张臭脸,大家蓦的噤声,顿时连开玩笑和打闹都不敢了,乖如鹌鹑般站在他面前,小声且拘谨地打着招呼: “首席。” 叶潺不耐烦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走,大家如释重负,飞快跑了。 风声将大家细碎的话语吹送到了叶潺的耳中。 “首席今天怎么突然回来,吓死了。” “谁知道呢,他不服管教又不是一日两日了,谁都管不住他,他在哪儿出现都不稀奇。” “不过我听说,诸位尊者有重要的事情要面见首席,已经等他很久了。” “尊者有事求助首席?啊,首席……” 忽的有人惊呼出来,又迅速压低了声音悚然道:“首席的境界又精进了?” “若是没有意外,恐怕是我们所有修道者中,踏碎虚空第一人。” “这天赋是不是有点恐怖了?” “否则为何连大能尊者都要找他求助?只是如此一来,他怕是真会愈发狂妄自负……” 叶潺有搭没搭,听得挺没意思的。 他心说他有能耐狂妄,怎么了? 就连大能尊者也要找他求助,那又怎么了? 是别人求着自己,又不是自己求别人。 你爹永远是你爹,有本事别求他啊? 叶潺人缘不好,脾气更是不好,现在也是才醒过来,梦中的残念未散,神思疲惫懒得计较,换做他才来琉璃影壁的脾气……呵,这些敢当着他的面骂他的混账谁都别想跑。 “咚——” 正逢第二次钟鸣声起,所有的弟子几乎都已经走尽。 阁内有人来请,算起来还是叶潺的长辈,但见着他亦是拘谨,俯身拜道:“首席请,尊者在里面等您了。” “哦。”叶潺淡淡随口而道:“是有哪些尊者?” 琉璃影壁大能颇多,放眼天下道门,各大门派与修道世家,虽各自都有尊者坐镇,却远不如琉璃影壁,境界深厚,只差一步便可踏碎虚空,隐居于此只为潜行修炼,不问世事,非世间大乱不会轻易出山。 通常若是有各大门派或者修道世家自己搞不定的事情,便会来琉璃影壁请人。而琉璃影壁本就弟子众多,有着弟子这层关系,通报向来会直截了当许多。 只是如今,就连这些隐士大能,多年未曾出山的前辈,都已束手无策。 “琉璃影壁内几乎所有尊者都已经来了……”迎接他的人苦笑道:“首席看了便知道。” 说话间,叶潺踏门而入,闻到一股子幽冷的檀香。 香气沁鼻,他反倒是想起来了,最近天底下是有桩大事来着。 “首席。”见得叶潺进来,大家急忙上前。 叶潺一眼扫去,只见大多尊者皆是气息凝重,威压非常,看起来这些年的闭关修炼颇有奇效,只是面对着如此麻烦事,他们的眉目间不可避免的添了几分焦虑。 “如今邪祟肆掠,已成邪神,生灵涂炭,路有饿殍。浩然正道无一人可挡,各大门派,修道世家竭尽全力,却也只能勉强明哲保身,若是长此以往,怕是天下大乱。我们思来想去,现在唯有请星君降世,收服邪祟,才可使得四海安宁。” “我们听说首席曾经心有所感,感应到了星君的存在,且星君的修为都在我们之上,此事唯有首席能完成,望首席竭力相助!” 等讲清楚了事情的原由,所有人俯身叩拜,言辞慷慨激昂。 叶潺接过大家恭恭敬敬奉上的茶盏,听得漫不经心,“请星君降世……” “正是!”众人急忙点头。 “你们都未请我出山,又怎知一定要请星君降世方能降服邪神?”叶潺微微挑眉。 众人:“……” 一时间,竟是无人知道该说什么。 叶潺早知道这话问出来,他们便会有如此表现,当即嗤笑一声,脚上一抬“嘭”的声就将自己面前的椅子踹了出去,在室内发出巨大声响,惊得大家脸上骇然变色。 “既不相信我的能力,又要我去请星君。你们既要求人,怎么连自己的态度都端不清?我看这星君还是别让我请了,你们自己请吧。”他面无表情,旋即手上又是轻轻一松,刚才大家恭敬奉上的茶盏“啪”的声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首……首席!”大家见他转身就走,在背后急急大喊。 而室内诸多大能,脸色再变,勃然大怒,骤然间灵气四炸,狂风乱涌,屋内各物蓦的被震成碎片。若非此阁有阵法傍身,怕是瞬间就得在他们的怒气中化为碎片,整个琉璃影壁地动山摇,四海波浪汹涌,山洪喷薄而发,方能彰显他们的怒火。 “尊者切莫生气。”其他人又急忙去劝大能,闭目叹息道:“首席向来如此。” “可他今日的脾气也太过暴躁了些!”大能尊者怒道,“放眼天下各门各派,修道世家,哪里没有能人坐镇,而就算是他们联手,再加上我们琉璃影壁诸位隐居多年的老不死,亦拿邪神毫无办法,他哪里来的能耐?竟然说他有办法?” “尊者息怒……”有人劝慰之余,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嗫嚅道:“我们,我们的确没有去请过首席。” 想来首席也是因此生气,觉得大家小瞧了他吧。 “为何不请他他自己心里没有数吗?”大能尊者愈发愤怒:“当年妖孽肆虐,我们每个人都出山平定,他在做什么?!” “在……在渡劫……”方才那人继续嗫嚅。 大能尊者:“……” “然后他一跃成为我们道门巅峰,就差飞升境界,随后踏碎虚空……” 大能尊者:“闭嘴!!” 随后整个阁内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晃得老远的地方大家都看得见,不免瑟瑟发抖。 “今天尊者又被首席气到了?” “唉,常有的事,习惯就好。” “……” 感觉到背后有大地震颤,若非阵法牢固,整个琉璃影壁几乎要摧枯拉朽,天崩地裂。叶潺却是淡定如初,连步子都没停,心里嗤笑出声。 一群井底之蛙。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他如今此等境界,并非是因为他只能修炼到如此境界。 而是他左右无事,索性就停在这里,哪是这些拼死拼活也无法提升,以隐居之名占尽天材地宝,看起来一派清风霁月却是享尽道门尊敬,爱慕虚荣的人能比? 今天他本来就心情不好,这点脾气还算是小的。 其实怎么说呢,叶潺以往看到琉璃影壁的这些自称尊者的大能时,并非不能容忍,可今天也不知道为何,才刚撞见他们那可憎的面目,就有种莫名的,完全抑制不住的想要杀掉他们的冲动与暴躁。 这种仇恨不知从何而来,也的的确确是影响到他了。 叶潺秉着不见面就不会出事的想法,面无表情的踏入山谷,回到他刚苏醒过来时的那帘瀑布下面,可谁知才刚刚站定,扑鼻而来一股子淡淡的槐香。 他不自觉抬头去看,瀑布旁不知道为何开了一株槐树,还是新开的,枝丫纤细柔弱,绿叶清新娇嫩,花骨朵上瓣瓣沾着飞溅而出的水珠,被砸得稍稍一矮,却又很快挺立起来。 只是可惜的是,这琉璃影壁中时常有点渡劫,小槐树受到波及,被劈焦了半边。这样看来竟是半边漆黑,半边盛放,也真是难得坚韧的生命力。 叶潺呆愣片刻。 亦是不知道为何,一看到这株槐树,他心里就格外的高兴,怎么看怎么喜欢,忍不住走过去俯身用唇瓣沾了沾花瓣上清新的露珠,笑道:“行啊。” 其实修道者想请星君临世,也并非不可。 毕竟他也尊敬星君,亦是想看看,这位神君降世时,究竟是何等壮观。 “星君……” 叶潺慢慢咀嚼这两个字,心里总有种莫名的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庄周梦蝶而已,真真假假 并非和真实发生的过去完全一致 我自己很喜欢这个故事,毕竟是个小甜饼嘿嘿,自己写的时候在“我可以了”和“我又不可以了”之间反复横跳...
第109章 番外(八) 能感应到星君这件事,叶潺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稀罕事。 即使如今世上,也只有他一人能够做到。 以他的狂妄,他更多的觉得并非自己真就那么举世无双,而是世上大多数人太蠢,就连基本的水平线都没有达到,更妄说踏碎虚空,飞升成神。 当然,若是大家都不蠢,皆是有天赋之人,那他也是众多精英中的佼佼者就对了。 所以请星君降世,叶潺并没有如同其他修道者那般郑重其事,反倒是不急不缓。 只是琉璃影壁众人就有点急了。 叶潺不答应,没人能解决这件事,三天之内来请了七回,回回都被叶潺冷嘲热讽,次次回去都被气得山峦震颤,叶潺挑着眉看他们来回两幅面孔,也是觉得好玩。 终于到了第四日的时候,有懂事的来了,跪拜过首席后,闭目叹息道:“首席,我们并非不觉得您不能降服邪神,当年妖孽肆虐,我们没能请您出山,是我们妄自菲薄,亦是有人妒您之能,才故意不告诉与您听,可您现在都已经是即将飞升之人,又何必与我们计较?更何况现在邪神之事,您亲自前去,不得不折腾数日,严重时还会耽误您飞升时机,何不直接请下星君,快刀斩乱麻?也好让星君夸夸您,知道知道您的智慧根骨。” 前面的都是屁话。 叶潺被最后两句哄得眉开眼笑,心里还有点莫名的不好意思。 哎呀,若是星君真的夸他,他可能会脸红。 叶潺也不知道这点羞涩从何而来,但总算点头,道:“那你们拿玉石来吧,我先塑神像。” 要想请星君降世,必定得先雕琢塑像,用以星君附身。 其他人都不可以,唯独叶潺可以。 因为只有他惊才绝艳,最得星君认可。 于是就在当天,玉石便毕恭毕敬的送了过来,叶潺摸着触手温润,灵气充沛,便拔出剑来,横于身前,俯身而拜,取心血写下自己的名字,以示诚心,这才开始雕琢。 说起来,其实世间少有人知道。五星七曜星君为众神之首,万物之主,紫气化身。普通人无法感其存在,更别说见到他的真容。于是五星七曜星君的塑像,向来是星君坐下神君,当年载星君过函谷关时留下紫气的那尊小青牛的容貌。 小青牛模样年轻,眉目温软;而星君眉目冷冽,莫名让人望而生畏,于是仔细说来,还是小青牛更像是大家能接受的神君模样。况且小青牛还代星君执掌律法,所以现如今人世间留下来的神君塑像,都是小青牛的样子。 本来叶潺也并不知道这件事的。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费心费力,花了七日才将塑像雕琢完毕,跃下来抱着手臂,满意的看着这尊塑像时,心有所感,便忽然明白了。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谁告诉他似的。 呆愣片刻,叶潺心里那些莫名且怪异的念头起起伏伏,只是他连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怪异在哪里,最后索性作罢,将此当作了与星君的感应……就当是星君告诉他的吧。 于是他恍然大悟,用玉石再雕了个小小的神像——这个神像的模样他自己都没有见过,可与小青牛截然不同,眉目锋利凛冽,气息冷漠凌厉,可五官却漂亮得惊心动魄,仿佛是蕴着天底下所有山岳海川都难以比拟的钟灵毓秀与灵气。 这才是真正的五星七曜星君像。 雕完以后,叶潺甚是满意。 他坐在塑像前,以手覆盖在星君塑像的掌心,微微一笑:“多谢星君。” 半晌无声。 唯有风吹动树叶,哗啦啦作响。 叶潺歪着脑袋看了片刻,忽的将塑像往后推了推,让瀑布边上株槐树陪着塑像,让他能够时常闻到这槐花香气,这才道:“槐花送你。” 没有敬语。 语气里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亲昵。 倘若有其他人听了,必定会大惊失色,怒骂叶潺肆意妄为,就连星君也敢不敬。 但叶潺不在意,他就是觉得自己与星君亲昵,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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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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