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他甚至还起身用唇瓣沾了沾塑像额头刚才被风吹落的一瓣槐花,低笑道:“星君,你现在可真香。” 陡然间,风吹拂得更加厉害,整个槐树都被吹得剧烈颤动起来,更多的花瓣随着风打着旋,蓦的间就被卷得漫天都是,仰头看去,甚是壮丽,美轮美奂。 “是吗?”忽然,有声音淡漠传来。 嗓音清冷,如山间峭雪。 不知出处哪里,却是被微风送到了叶潺的耳中,闹得他有些微微发痒。 叶潺站定在原地,盯着星君塑像,眼睛眨了眨。 “是呀。” “那你现在也是了。” 说完,空谷的风慢慢停歇,方才还被卷在空中的花瓣慢慢飘洒着落下,零落地散在叶潺的发间,肩头,幽香扑鼻,煞是好闻。 其中还有一瓣带着些许的湿润,沾落在了叶潺的唇间。 恰恰好似,他方才于星君额头吻下的那朵。 只是比起方才,多了点峭雪独特的微寒。 叶潺的心,忽然止不住的怦怦狂跳。 …… 塑像雕琢完毕以后,诸位尊者再次请叶潺相见。 “咚——” 钟鸣声起,依旧是弟子们下课的时候。 叶潺漫不经心的站在门前等着进阁,大家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蓦的大惊失色,连施礼都差点忘了,睁大着眼睛结巴道:“首……首席?您的境界……” 这才几日不见,他的境界为什么又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如果说上次见到他时,他是还差一步就可飞升;而现在的他,却已是站在了飞升的口子上,随时可以踏碎虚空。 至于是否成神,就要看他能否渡过飞升大劫了。 此时此刻,见到他的所有人都对他无比的敬畏,敬畏得甚至……有些害怕了。 尤其是那几位大能尊者。 同是修道者,他们怎会不知道叶潺这天赋何等恐怖? 甚至于,修为越高,越是深刻理解其中意味,害怕与嫉妒滋生,在心底疯狂生长。 “首席。”只是在叶潺才踏入阁内的时候,并没有人表现出异样,恭恭敬敬的递上了一张写着符箓的黄纸,开口道:“您请看这个,为请星君降世,我们协力写了四十八道符箓。” 按照大能尊者的意思,这些符箓是要写在五星七曜星君的神迹上的。 听说他们翻阅所有古籍,呕心沥血,才终于找到这么些符箓。 只是没办法的是,琉璃影壁所有大能都尝试过,没有人能够有资格写此符箓,但凡落笔,头昏眼花,气血上涌,严重者眼前发黑,七窍流血,最后还是只有叶潺深得星君喜欢,受苍天眷顾,可以奏效。 叶潺垂眸去看,眉头不自觉的拧了起来。 符箓写在普通的纸上倒是没什么问题,不灌注灵力,就不会起半分作用。 但不知道是不是室内檀香点得有些浓了,刺得他莫名烦躁。 “这是……死箓?” “的确是死箓。”有人急忙解释道:“如今邪神肆虐,不得知潜藏在什么地方。请星君降世如此大的事情,务必要妥当,以四十八道死箓镇压邪神,护星君周全,这样倘若邪神想要作怪,也绝对不会伤到星君分毫。” 叶潺:“……” 他定定看着面前的人慌乱的模样,半晌不语。 他们想保四海安宁的心大抵是真的,想收服邪祟估摸也是真的。 毕竟都是些浩然正道呢。 就是脑子有点问题。 “你们有没有想过,用死箓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叶潺仍还提着刚才那张黄纸,漫不经心的扫过面前诸位,“若是星君看到你们,在请他们降世时居然写的死箓,他会怎么想?” “这也是为了星君着想……” “星君需要你们着想了吗?”叶潺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刹那间阁内才刚换没多久的物件又被震碎了,这次差点连护阁的阵法都随之颤动,硬生生被撕裂出一道缝隙。 所有人骤然觉得杀意扑面,腿下一软,竟是险些跪了下来。 叶潺语气夹杂寒冰,充斥着滔天怒火:“是你们求星君降世降服邪祟,是你们信仰星君神力。区区邪神他算个什么东西?对我来说都不算是个东西更别说星君,还需要死箓护星君周全?要是就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请什么星君?你们自己请去吧!” 说完,叶潺手上一甩,写着四十八道死箓的纸瞬间化为灰烬,轻飘飘的落下,把室内所有人震得脸色都变了,颤抖上前急急想拦。 大能尊者能是竭力怒喝:“首席!” 叶潺面无表情的扭头,威胁道:“再写这玩意儿,骨灰都给你扬咯!” 说完,扬长而去。 所有人:“……” 骤然间,满室寂静,所有人被他充沛的灵气与怒意所慑,竟是没人再敢前去阻拦。 不知过了多久,叶潺的身影与气息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室内的人面面相觑,蓦的哗然起来,愤怒不已。 “他身为首席,怎么能这样说话?” “恃才傲物,真是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我们这样做何尝不是为了星君考虑,何尝不是为了天下苍生考虑?” “也就首席肆意妄为,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想法,从来就自私自利,从来如此嚣张!” “我们今天尚还尊敬他他已是如此,若是哪天有真正用到他时,他脾气狂暴,狂妄自大,连天下苍生都不管不顾可如何是好?” “这还不算要紧,最要紧的是若是他心有邪念,又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畏惧且胆寒的心思越发按捺不住,四周的窃窃私语,也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叶潺负气而走,怒冲冲的又回到了后山山谷。 他可真的是被气坏了。 这些人胆小如鼠,怎么会有如此主意! 平时不相信他的能耐也罢,为何就连星君之能也不肯信任,甚至于胆敢对他不敬! 星君降世时,山岳起立,四海奔迎,万物跪拜,就连天地稀材,珍宝满阁奉上都尚嫌不入眼,他们怎么还敢写四十八道死箓?他写个几把! 他们活该这辈子修为不再精进,这辈子都再也感应不到神君! 叶潺胸膛剧烈起伏,气鼓鼓的坐在星君塑像前,抱着手臂,半晌不语。 有微凉的夜风吹拂而来,带着点幽幽的槐花香气,不知不觉的,沁入他的鼻息。 叶潺坐了片刻,慢慢冷静了下来。 这些狗东西日后肯定还会求着他写的,不管使用任何的方法都会让他写。 罢了,索性不如写的时候把自己把符箓换掉,给一道生机给星君。 随后再拿自己的魂魄做保,若是出差池,害了星君,他自己定当魂飞魄散。 想到此处,叶潺总算没那么气了,歪着脑袋看了面前神像一会,忽然将眉眼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声音清亮:“你说这样好不好呀,星君?”
第110章 番外(九) 叶潺还真猜的不错。 事关邪神,事关星君,事关天下苍生,琉璃影壁众人使尽各种办法,都一定会让叶潺写。到时候不止是琉璃影壁,还有天下各门各派,修道世家,若是听闻此事,必定举天下之力齐齐声讨叶潺,逼迫他就范。 叶潺名声本来就不好,脾气狂暴,肆意妄为,倒是不怕他们骂,更是不怕跟他们打,就是现在邪祟的确也是个麻烦,他懒得折腾。 可在听说他答应写符箓写星君以后,琉璃影壁众人仍然不满意。 “写一道生机?”众人骇然变色:“如此岂不是留着空子拿给邪祟钻?首席,您做此决定,到底是何居心?” “我是何居心你们自然清楚。”叶潺懒洋洋的,道:“为的天下苍生,为的黎民百姓,为的五星七曜星君。只是你们为何如此紧张?” “或者说……”他说完这话,微微眯眼,眼底带着几分讥诮和危险:“在怕什么?” 这句话忽然像是戳中什么要害,室内的气氛陡然凛冽起来。 大能尊者终于忍无可忍,愤怒指着他,口不择言:“首席!你尽可以胡闹,但你凭什么揣测我们用心,你不顾天下苍生,你放肆邪神作乱,最该指证的人是你!” 叶潺也不生气,“哦”了声,淡淡睨他一眼,“所以按照你这意思,我是邪神他爹,我叫他们搞得天下大乱的?你可真敢说啊,在我面前也这么放肆?” 他旋即冷笑一声:“若我想搞的天下大乱,翻云覆雨,眨眼即可。邪神?他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使唤?” “你!”大能尊者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你……你总是如此狂妄!” “我就是狂妄,你能奈我何?”叶潺定定看他,明明不甚动怒,气息却骤然冷戾如同刮骨:“你是能杀了我,还是你能自己亲手书写符箓,请得星君降世?” 明明只此一言,却瞬间如同惊雷落下,震得所有人失魂落魄。 方才尚还嚣张的大能尊者,竟是神魂震荡,气血上涌,被骂得灵气紊乱,经脉失调。 “首席!”有人吓得脸色惨白,慌慌张张道:“您……您息怒啊,若是伤到了尊者们,到时候您撰写符箓,请星君降世,谁又替您护法?” 叶潺讥讽道:“他们自己啊,反正都看不得我狂妄,让他们自己狂去。” 劝慰之人简直没脸再答,按着额头,发出一声长叹。 “我自己写的符箓,我自然不会让他出问题。星君在上,容不得半点不禁,这道生机我决计会写,还会将我自己的魂魄写进去,若是这道生机出了问题,届时我与星君一起,身形俱灭!” 说完,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出门时,刚是下课的弟子们都没走,而是伏在远处,胆战心惊的张望着这边。 他们发现,最近首席与尊者们吵架越发厉害了。 每次见面,都是地动山摇。 这还没动手呢,倘若哪天打起来,恐怕天崩地裂,连琉璃影壁都保不住。 他们自然不会觉得尊者有什么问题,止不住的心想:首席他……脾气怎么会越来越坏了? 说实话,叶潺并非总是这样。 可他见着这些尊者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厌烦和憎恨。 这股子情绪不知道来自哪里,可实实在在让他有些失控,若非他脑子尚还清醒,恐怕是真的想要对他们拔剑了。 况且刚才那件事也让他觉得在意。 他只是随口一说,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紧张,甚至还怀疑起自己的用心。 叶潺自己的用心? 呵,他志已不在天地,能有什么居心。 可是对方,这些大能尊者,又或者是整个琉璃影壁,他们又有何居心呢? 为何非要写这四十八道死箓,且在自己提到这事时仿佛被触到要害? 难道他们还不是真心想请星君不成?这四十八道死箓,还成了给星君用的? 叶潺蓦的站定在原地。 他抬头看去,远远能看到自己雕刻的那具星君神像,有些恍惚。 更多的是觉得烦躁。 他总觉得自己,无意中似是遗漏了什么事情。 到底是什么呢? 不论如何,这四十八道符箓,叶潺是不会写的。 纵然跟琉璃影壁众人商量的是共写四十九道:四十八道死箓,一道生机。可叶潺答应是答应,完全不打算兑现,他打算只写那道生机,这样才算得上是对得起星君。 不过叶潺这个时候就犯了愁。 于世人而言,小青牛的塑像才是星君。 于他而言,真正星君塑像,谁都不认识。 那么到时候写符箓请星君,到底是写在小青牛身上,还是写在星君身上呢? 叶潺想了半天,终于得了个好办法。 “星君,我将符箓写在小青牛的身上。”他凑到星君塑像的耳边,悄悄地,带着点蔫儿坏地道: “到时候降世必定会受苦,而且还得提防有人害你,让小青牛去受苦吧,然后你到时候降世就降到我给你雕琢的塑像上,好不好?” 叶潺说这话时,其实并没有感受到星君的气息。 他上次与星君对话,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心境,现在有点捉摸不透了。 于是说完这话以后,也就没有听到星君的回答。 不过叶潺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他觉得星君应该会听到……而且现在不在,也是正好。 叶潺定定的看了看星君的神像,发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星君有过感应的缘故,这尊神像越发的传神了,明明眉目锋利清冷,好似月下出鞘的利刃,可偏偏在看他的时候,冷戾削减几分,倒是显得温和不少。 安静半晌,叶潺忽的倾身,用唇瓣沾了沾他的面颊。 触觉冰凉,是神像玉质的感觉。 叶潺摸着唇瓣沉思,觉得不甚满意。 旋即他又倾身,沾了沾他右边的面颊。 仍然是方才如出一辙的触感。 叶潺索性探起身去,又沾了沾他眼睫…… 倏然间,好似真的有纤细浓密的睫毛扫过他的唇,微微低垂下来的时候,带着点峭雪的寒意,又带着淡淡槐花的幽香,沾得他的唇竟有些轻微的发痒,像是一种意味不明的撩拨,又像是纵容的顺从。 叶潺蓦的愣住。 就像是心头簇然被点燃了团火,震得所有经脉都噼里啪啦的作响,血液沸腾奔涌,每个毛孔都被刺激得疯狂呐喊,连自己的睫毛都不自觉微微颤栗起来。 片刻后,他忽的捂住自己的唇,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若是按照世人的说法,叶潺这叫做亵渎神明。 …… 五星七曜星君何等人物?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竟胆敢如此! 但叶潺他就是这样,他胆子就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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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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