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拦你,惜薇醒来定会怪我。”
秦时藴说罢,闪身上前便要抓她。
季禾鸢忙往旁边一躲,伸手往腰间探去,却想起鞭子早就不在身边,只好握紧拳头,赤手空拳应付起秦时藴来。
*
卫铉一口气跑出山洞,扑到对面的山壁上喘息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山洞口仍是一片漆黑,像一张大嘴等待着将他吞噬。
他曾在白眉鬼镇见过白骨模样的尸妖,也曾见过比这更加恐怖的画面,现在静下心来想想,刚才那三具白骨之所以能把他吓成这副模样,除了黑暗之中冷不丁遇见会说话的白骨实在出乎意料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三副白骨身上的威压远不是他能够承受。
不同于苍岚峰上结界的威压会明显的让人站不起身,那三副白骨身上的威压虽不如此张狂外露,却透着彻骨寒意,吓得他直到此时仍心悸不已。
冷静下来,卫铉细细回想起那副悬图,猛地反应过来,那三副白骨似乎正好对应着图中的三个人!
如果他们就是图中人的尸骨,那么他们的长相,难道也和他、季禾鸢和秦时藴一样么?
卫铉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只好又看了那山洞一眼,转身寻找起离开玄白裂的方法。
奇怪的是,现在玄白裂中的吸力已趋近于无,只是宽度比他刚掉下来时缩小了许多,卫铉活动活动筋骨,找了一处尚算宽敞的地方,便要尝试飞上裂隙,却不想裂隙之下灵气少得可怜,他堪堪往上窜了一窜便狠狠地摔了下来。
不止如此,裂隙下还有一种他从未接触过,也无法炼化的气息,不断与他体内的灵气冲撞,害得他连轻功也施展不出。
正在他心焦之时,一旁的树上突然金光一闪。卫铉忙转身看去,只见那一丛枯枝之上,正挂着季禾鸢的宝贝鞭子。
她也跟下来了吗?
卫铉心头一紧,紧接着又想起自己坠下玄白裂之前,季禾鸢曾甩出鞭子来想阻止自己下坠。彼时玄白裂下的吸力过大,连他一个大活人都能拽下来,想必鞭子也是季禾鸢把握不住才会掉下来。
她本人应该无碍。
想到这里,卫铉稍稍松了口气,三两步跑到树下将那鞭子摘了下来。
有了鞭子,便能上去了,季姑娘她应该担心坏了。
卫铉摸索着鞭子,意识到自己潜意识中的想法后顿时一愣。
不对不对,不是担心他,是担心鞭子,担心鞭子而已。
“呼——”卫铉长长呼了几口气,心里劝着自己莫要自作多情,手中甩起鞭子,用力甩上了崖顶。
*
“卫铉已经坠入了九幽地府,你再下去也只是白白送死!若是惜薇醒来发现你们两人都不见了,你要我如何与她交待?”
秦时藴说着,鬼魅般一闪来到季禾鸢身后,一把握住她的肩膀便要将她带离玄白裂。
季禾鸢向后一挥胳膊,与他拉开距离:“惜薇知我绝不会抛下朋友不管,就算是九幽地府,我也能把卫铉带回来,纵是阎王爷也休想阻我。”
两人在玄白裂旁僵持不下,却突然瞥见一道金光自玄白裂下飞了上来。
季禾鸢侧目一看,正是她丢失的鞭子!
卫铉还活着!
刚想明白这一点,那鞭子便落了下去。季禾鸢一急,不管不顾的扑了上去,将那鞭子一头缠在了自己手上,她整个人也被拖着滑向玄白裂。情急之下,她慌忙将腿上的短匕拔了出来,用力扎进了地里。
卫铉还活着……
秦时藴看着玄白裂边上的季禾鸢和她手中的金鞭,微微蹙眉。
经此一遭,卫铉定然发现了魔族之祖的秘密。虽然他不知道魔龙将自己封印与此是为了保守怎样的隐秘,但却知道一旦卫铉见过他,就会认出自己也是魔族,到那时他又该如何留在惜薇身边?
或者……她还会愿意让他留在身边么?
他抬眸看了看天色,眼看着天就要亮了,要不了多久玄白裂就会彻底合拢,只要把卫铉留在玄白裂里,他就无法揭穿他的身份……
秦时藴站在原地,神色复杂的看着一寸寸往下滑去的季禾鸢。
季禾鸢趴在地上,根本无暇回头看他。她只能紧紧握住短匕,试图让自己稳住身形,将卫铉拖上来,却无奈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慢慢往下滑。
终于,就在她手中的短匕滑脱出手的一瞬间,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是秦时藴。
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季禾鸢稳住身子往后退了几步,站起身来回头看向秦时藴,冲他点了点头。
秦时藴却并未看她。
他面无表情的一用力,将卫铉拽了上来。
月亮在卫铉脱离玄白裂的那一刻彻底消失,地上的裂缝完全合拢,将卫铉的衣角夹在了坚硬的山岩里。
季禾鸢挥刀斩断他的衣角,扶着卫铉到一旁休息。
秦时藴看着卫铉的背影,懊恼自己心慈手软之际,竟还感到一丝莫名的轻松。 作者有话要说: 秦储涵:堂堂魔界少主心慈手软,将来把魔族交给你我怎么能安心?
第37章 化蛊(一) 秦时藴站在原地未动,视线随着两人缓缓移动。
季禾鸢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卫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到青石前坐下,不知与他耳语了些什么后,抬头看向秦时藴。
“秦公子,既然蛫丹已经到手,解毒之事宜早不宜迟,待天亮了……”说着,她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着的唐惜薇,压低声音道,“待惜薇睡醒,我们便下山找个镇甸,借炉火炼化蛫丹。”
秦时藴听完季禾鸢的话,却未吭声,一双锐利的墨眸缓缓看向一旁的卫铉,却见他一手抚着摔伤的肩膀轻轻揉-弄,竟连看也未看他一眼。
难道他方才掉下玄白裂,并没有找到先祖的遗秘?
虽然秦时藴并不知道魔龙始祖究竟在玄白裂之下留下了怎样的痕迹,但他记得清清楚楚,年幼时父亲曾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讲着那魔龙始祖是如何为了世间万物自封于玄白裂下,而魔族众生又是如何从他进入玄白裂时擦破体肤掉落的一滴血中繁衍而生。
至于玄白裂下究竟有什么,父亲一直讳莫如深,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断定下面一定隐藏着魔族的大秘密。
更何况玄白裂下的吸力,若非是魔龙始祖所设,还有谁能有这般能耐,将所有一切都尽数吞噬呢?
可既然始祖将卫铉吸了下去,又为何要放他回来?一旦此举导致魔族隐秘大白于天下,魔族与人族之间必定再起纷争……
他藏于宽大袖袍中的手掌恨恨合拢成拳,盯着卫铉不放。
他必须弄清楚,卫铉在玄白裂之下,到底看到了什么。
见他不语,一侧的季禾鸢悄悄观察着他的神情,心中不禁又生出几分疑惑。
虽然秦时藴与卫铉不算相熟,平日里也甚少交流,但总归是一路同行,多少算是半个朋友,可见到他死里逃生,秦时藴非但没有半句关切,甚至看向他的眼神也古怪至极。
方才她与卫铉提及了秦时藴对于玄白裂的说法,卫铉却说他八成也是从别处听来的传闻,当了真,并非有意阻拦她去救他。可季禾鸢却不这么觉得。
如今看着他的眼神,她这疑惑便又加深了几分。
甚至一瞬之间,她想起刚刚见到他的那天晚上,唐惜薇说秦时藴是这本《陆海起云记》的男主,是她未来的恋人。她之前一直不信,却也对他留了个心眼,毕竟她虽然对他无意,却也得帮唐惜薇那个人畜无害又没什么心眼的丫头多多留意一下这个攻略对象。
可现在看来,她愈发怀疑秦时藴是否真的是唐惜薇要找的男主。
毕竟,一个将同伴的生死置之不理的人,真的会是男主么?
不过这想法也只在她脑海中出现了一瞬,下一刻,他们三人同时身子一僵。
季禾鸢忙掀开衣袖看去,果然,手腕上再次出现一条墨青色的毒藤,犹如皮肤之下蠕动的毒蛇一鼓一鼓,颜色和大小甚至比晚上发作那次更加显眼。
是司妇青加重了。
季禾鸢强忍着浑身的不适,悄悄抬眸望向秦时藴,却见他弯着腰,低着头教她看不清神色,一只手死死捂着腹部,整个人站在那里微微颤抖不停。
她看不见他的皮肤,也无从判断究竟是不是司妇青发作,但看他那副痛苦的模样倒不像是作假。
只是人一旦对什么人或物产生怀疑,便再难轻易相信。
季禾鸢又盯着他瞧了半天,直到身上的疼痛渐渐过去,才松了一口气,转头询问起卫铉的情况。
“我没什么大碍,你呢?”
季禾鸢轻轻摇头,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伸懒腰的呻-吟。
“唔……”唐惜薇舒服的叹了一声,坐起身来,刚好看见季禾鸢和卫铉坐在一处,凑得比她想象中还要近上许多。
刚才还有些迷糊的小脑袋瓜瞬间一激灵,圆圆的杏眼一瞪,朝季禾鸢使了个眼色:我就睡个觉的功夫你们两个就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季禾鸢早就学会了察她言观她色便知她在想些什么幺蛾子,瞧着她那不断挑动的眉毛,无奈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她伸出手去,一把将她提了起来:“睡醒了就开始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有这时间还不如收拾收拾准备下山。”
唐惜薇不听话的撇撇嘴,撒开她的手跑到卫铉身边蹲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卫公子没受伤吧?”
得她关心,卫铉倒是有些意外——他自知自己在这四人的小团队里处境尴尬,虽然也了解唐惜薇是那自来熟的热心肠,但被她这么一问还是有些不大习惯。
“肩膀被凸出的山岩撞了一下,不碍事。有劳唐姑娘挂怀。”
听他说没事,唐惜薇这便放了心,往四周环视一圈,才发现昨晚那道玄白裂所在的位置如今已经严丝合缝,只余一角白袍插在地里随风飘动。
唐惜薇“嘿嘿”笑着,冲卫铉眨了眨眼:“那……九幽地府,卫公子也能进出自如?好厉害啊。”
“那并非……”
卫铉话没说完,便被一旁的季禾鸢接过话茬:“哪有什么九幽地府,不过是骗人的小把戏罢了。”
季禾鸢话里有话,只是唐惜薇没听出来她意有所指,还当她是在说封建迷信要不得,连连点头,给季禾鸢比了个大拇指。
见她听不懂自己的意思,季禾鸢无奈的叹了一声,将包袱往背上一甩,看向天边早已升起的太阳:“走吧,缩地成寸符已经用完了,下山还得花些时间,耽搁了解毒就麻烦了。”
卫铉从善如流,跟在季禾鸢身旁往山下走去。
身边一下变得空空荡荡,唐惜薇这才注意到秦时藴一直站在几米开外,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怎么这么疏离?
唐惜薇嘴巴一撇,小跑几步到他跟前,举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要下山啦,怎么躲那么远一个人呆着?想什么呢?”
秦时藴低头看她一眼,淡淡一笑抓住她作乱的手:“没想什么,下山吧。”
说罢,他便兀自往山下走去。
落在最后的唐惜薇不解的看着他的背影。她总觉得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三个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很严重很严重的事。
*
即公山不高,四人一路走到山脚下的一处镇子上,寻了个客栈住下,唐惜薇便自告奋勇的要帮三人炼化蛫丹。
“昨天去即公山找蛫丹,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你们三个大概都没休息好吧?正好,我睡饱了,有精神炼化蛫丹。这样,我先去后厨借灶台烧水,等你们休息好了再来找我。我猜到时候蛫丹也该熬得差不多了。”
三人本还想留下帮忙,却被唐惜薇一个接一个的推进了房间里。
房门被她从外面关上,秦时藴看着窗纸上那道小巧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机警的锁上房门,三两下将衣服扒了个干净。
他的身形如少年般清瘦,肌肉线条却漂亮的恰到好处。只是此时他的腹部却有一道漆黑的疤痕,仔细一看却是一道鼓起的、拇指大小的痕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抖动。
竟是从皮肤之下生长出来的黑色肉虫。
秦时藴抬手轻轻碰了那肉虫一下,那肉虫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立刻凶猛的摇摆起来,搅得秦时藴胸口一窒,一股腥甜霎时涌上喉头。
他只好匆忙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静心调息了半晌,方觉得胸中的气闷和痛感缓解了许多,却还是不敢大口喘气。
“终于还是压制不住了么……”
他将衣服披在身上,虚弱得垂眸看着那条状似休眠了的肉虫子,却是再也不敢触碰它一下。
轻轻喘息几下之后,秦时藴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
另一边,趁着唐惜薇去厨房熬化蛫丹的功夫,一直心里不安的卫铉悄悄溜进了季禾鸢的房间。
他在玄白裂之下遭遇到的事情太过奇诡。
首先是那不知来源的吸引力,接着是不知何人何时开凿的山洞,然后又是那副神秘的悬图,以及洞中三副威压极强的白骨,还有那莫名其妙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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