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解药已经到手,唐惜薇比那三个中了毒的人还要兴奋,当即拽了拽秦时藴的袖子:“我们怎么才能绕到对面去啊?”
这也正是季禾鸢和卫铉的疑问。
见三人一齐看向自己,秦时藴沉吟一声,抬头望了望月亮,道:“九幽地府只在阴时出现,所以我想,等月亮消失,玄白裂应当就会自动合拢了。”
也就是说他们只要等到天亮,就能用蛫丹解了体内的司妇青之毒。
眼下解药到手,解毒的时间又已确定,四人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便也放了下来,卫铉这才顿觉浑身酸软无力,只想找个地方小睡一觉。于是他将那蛫丹往怀里一塞,打算找块大石头靠着小憩片刻。
可他刚一回身,却只见一条粗大的尾巴猛地向他抽来。
若他没有经历方才那场恶战,此时定能躲开,可如今的他早已战至力竭,眼睁睁看着尾巴甩来,却没有丝毫反应的机会。
那粗壮的尾巴直直撞在他胸前,将他整个人击得横飞了出去。
对岸三人本也放松了警惕,等他们听到动静回头时,只看见那只垂死的巨蛫回光返照微微颤抖的尾尖,和那被击飞到玄白裂之上的卫铉。
“卫公子!”
“卫铉!抓住鞭子!”季禾鸢反应过来,当即抽出鞭子向他甩去。
可等卫铉的身影来到玄白裂上空时,却仿佛被一只巨手凌空抓住一般。他的身形在半空一顿,随即便落入了玄白裂那漆黑的裂缝之中。
季禾鸢的鞭子扑了个空,也被那股力量往下吸去。
她见势不好,赶忙将鞭子绕在手上,试图将鞭子拽回来,却终是不敌玄白裂之下的吸力。
“嗖”的一声,鞭子被吸到玄白裂下,将季禾鸢的掌心划出了一道狰狞的血口子。
“禾鸢,你的手!”唐惜薇扑上来,抓住她的手帮她止血。
季禾鸢却丝毫感受不到掌心的疼痛。她怔怔的看着玄白裂,魂不守舍,一言不发。
秦时藴站在二人背后,目光幽深的看看季禾鸢,又转而看向玄白裂,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
“滴答——”
一滴冰凉的水落在卫铉的眉心,滑入眼角。卫铉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漆黑,头顶有一轮圆月,可光线却如何也照不进这幽暗的玄白裂里。
他盯着月亮看了许久,直到周身的疼痛减轻了些许,才缓缓坐起身来。
秦时藴说,这玄白裂之下是九幽地府,一旦落入便再无回还的可能。但卫铉确定,他没有死。
至少现在还没有。
坐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往腰间摸去,直到确认无刃还在身边才松了口气,撑住湿滑的山壁站起身,四下望了一望,往一个方向走去——
他能感觉到,那股把他拉下玄白裂的力量,就源自这个方向。
果不其然,走出不到几里,脚下的路突然变的宽敞起来,一侧的山壁之上竟有一个凿开的隐秘山洞。
卫铉拔-出无刃握在掌心,小心翼翼的往洞里走去。
洞里似乎并不通风,走进去不远,卫铉就闻到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而且越往里走越明显,直呛得他头昏脑涨。
他只好暂时停下脚步,一手撑在石壁上狠狠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撕下一块衣角来遮住了口鼻,继续跌跌撞撞往里走去。
一口气走出不知多远,洞中那股神秘的吸引力愈来愈强大,卫铉几乎已经不需要努力,只需要被那股力道牵着走就是。
忽然,脚下传来一声脆响,卫铉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于是立刻停下来查看。
地上躺着一块洁白浑-圆的蛫壳,细看之下,上面竟布满了诡异的线条和圆形图案。卫铉将那块蛫壳拿在手里瞧了半晌,仍看不出那图案究竟是什么,正待将其丢下继续前行,抬眸间却瞥见一旁的石壁之上,竟有一个圆形凹槽。
他看了那凹槽几眼,鬼使神差的将手中的蛫壳贴了上去。
严丝合缝。
可这蛫壳嵌进凹槽后,周围却仍是静悄悄一片,并没有发生任何预想之中的变化。
怎么会这样?
是他想错了吗?难道那蛫壳只是偶然掉在这里,和那石壁上的凹槽没有任何关系?
卫铉不这样认为。
他掌心一翻,燃起一团萤火,凑近那蛫壳一照,才发现凹槽两侧的石壁上也有几道线条,只是到了凹槽处便被截断了。
想到蛫壳之上也有线条的图案,卫铉沉吟片刻,将那蛫壳揭下来,改换了方向重新嵌了进去。
蛫壳上的线条与石壁上的连成一线,卫铉屏息凝神后退几步,盯着那蛫壳看。
这次不出意外的,蛫壳之上的线条突然散发出淡蓝色的荧光,随即沿着线条裂缝一路向两侧蔓延。
卫铉一边警惕的盯着眼前的变化,一边小心翼翼的向后退去。
荧光连成一个长约十几米的框后却并未停止,而是继续往框中间延伸开去,慢慢竟汇成了一幅画卷。
等待画卷完成,蓝光随即大作。卫铉忙抬手挡住视线,等到光芒渐渐熄了下去,才敢打眼去瞧——
空中悬着一幅蓝光交汇而成的长图,上绘三人。一人仙风道骨手持黄符,一人掌中执剑单手结印,还有一人脑后长角身披逆鳞,正与另外两人战在一处。
而那三人的脸,赫然是季禾鸢、他、和秦时藴。
*
玄白裂之上,季禾鸢坐在一块青石前出神的望着裂缝,唐惜薇躺在她身侧,一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睡得很不安稳。
秦时藴则背靠着一棵巨树,和季禾鸢一样盯着玄白裂,眼神复杂。
“创世之初,世间一片混沌,由九条龙灵托起天幕,才得以让天地初分。后九龙便分散居于世间,而我魔族之祖的魔龙,自知身上魔气过盛,为防伤人,便自居于玄白裂之下。那便是我魔族的起源之地……”
父亲的话犹在耳畔,秦时藴看着那条漆黑的裂缝,藏在袖中的手掌微微合拢。
什么玄白裂之下是九幽地府,都是他瞎编的,目的就是阻止有人下到里面去发现魔龙始祖的秘密。
可若让卫铉活着回来,他魔族一族的隐秘便极有可能让外人知晓,就连他的身份也绝无继续保密的可能。
想到这儿,秦时藴目光一暗,合拢的手掌轻轻用力,玄白裂中突然发出一声轻响,随即便要加速合拢。
可掌心合拢不过片刻,秦时藴却突然松开了手。
罢了,不管他动不动手,天亮之前玄白裂都会合拢。
至于卫铉能不能在那之前活着回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第36章 仙魔道悬图 玄白裂下——
卫铉乍一瞧见悬图之上三人的面貌,当即便是一惊。
他不知道那图究竟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图上的人究竟是与他们三人长相相似,以至于他一时看花了眼,还是当真就是他们三人。
可等他再想细看之时,那幅悬图却化作一道蓝光射-向了洞穴深处。
那洞里定有玄机!
来不及细想,卫铉拔腿便追,一路跟着那道蓝光跑到山洞伸出,蓝光却突然消失了。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山洞中幽静的连一丝风也没有,卫铉察觉不对,忙握紧了无刃,掌心燃起一团萤火。可那本就不算明亮的光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般,周围仍是浓墨一般的黑,萤火之光竟然只能照亮他掌心的范围。
“咳咳——”
黑暗之中突然传来几声干咳,听起来已经不年轻了。
卫铉打了个激灵,慌忙将无刃往旁边一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斩去,却什么也没有碰到。
“年轻人做事太过冲动,是不是应该让他吃点苦头?”
“你个老东西,敢情不是你的后辈,说动手就动手?”
“这要是我的后辈,我连问都不会问你们两个一声。”
洞里的声音不止一个,话音与回音纠缠在一起,卫铉一时分辨不清来源,只好将剑一收,横在身前往后退去。
“小子,着什么急走?”
卫铉脚步一顿,脸色铁青却咬了咬牙道:“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老魔头,这小子看不起你。”
“行了,”一个清幽女声突然响起,竟然卫铉已经悬在嗓子眼的心安了下来,“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吓唬小孩子寻开心?说正事儿。”
“咳咳,”其中一个苍老男声一清嗓子,嘿嘿笑了一笑,“仙姑说的是。小子,你师从何门何派,速速报上名来。”
卫铉警觉地望着眼前的幽暗:“抚仙宗,卫铉。”
“嗯?”黑暗那头顿了一顿,对另外两人小声嘀咕道,“宗谱上怎么没有这小子的名字?是不是抓错人了?这可怎么办,要不把他……‘咔嚓’了?”
卫铉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密谋都不能背着我点吗?”
“不会错,”另一个沉稳冷漠的声音响起,“你看那把剑。”
“嗯?”那声音倒吸一口凉气,咂了咂嘴,“还真是。行吧,既然人没错,那你跟他说吧。”
冷漠声音也不耽搁:“小子,好好看着。”
话音刚落,卫铉眼前便又出现了刚才那幅悬图,与碧蓝水波一般在半空浮动,与方才不同的是,这次的悬图比刚才更加清晰,画中人的相貌栩栩如生,更让卫铉确定了自己之前并未看错。
那手持黄符之人为道,执剑结印之人为仙,只是那身披逆鳞的人……又是什么?
“记住这悬图里的内容,千万不能忘了。”那女声提醒道。
那声音清越温婉,令人一听便生不出半分违拗之心,只得听从。
卫铉细细打量起那幅图,而画里的东西也动了起来:悬图伊始,一仙一道与那逆鳞怪人缠斗不休,双方竟都占不到什么便宜。
再往后,三人战至精疲力竭,协议休战。
之后,那结印的仙人坐于一个奇诡的法阵之中,掌中赫然是那把天帝的天鼋盏!
只见那人用天鼋盏炼化着什么,随后一道天雷劈下,周围陷入一片煞白的光。等卫铉再次看清画面时,才发现那三人已分别端坐与三尊宝座之上,一仙一道将那逆鳞怪人围在中间,头顶上悬着一面泛着幽光的镜子。
“这图里究竟有何玄机?为何要引我至此记下此图?”
卫铉问罢,三人却都没有回应,直到卫铉欲开口再问时,才听其中一个声音轻叹口气,道:“小辈只需照办便是,待到需要用到此图之时,你自会知晓我等的用意。”
“需要用到?这又是何意……”
“小子!”不等卫铉问完,那冷漠声音便厉声打断了他的问话,“时间一到你自会明白,现在,走吧。”
眼前的悬图瞬间消失,周围顿时陷入漆黑。
“等等!给我说清楚!”
卫铉急急往前迈出两步,匆忙燃起一团萤火。
这次萤火的光总算照亮了山洞,借着这点光亮,卫铉这才看清眼前的情景,顿时吓得寒毛直竖——
他眼前三步之外的地方,有三尊宝座,上坐三副白骨,从衣着看来是两男一女,中间那人脑后有一块凸起的骨头,赫然就是那悬图之中的逆鳞怪人。
莫非刚刚就是这三副白骨在与自己说话?
卫铉背后一寒,慌忙跑了出去。
*
玄白裂之上,明月照彻大地。
季禾鸢看了看一侧合眼小憩的秦时藴,轻轻推开唐惜薇紧抓着自己胳膊的小手,轻手轻脚地走向了玄白裂。
卫铉落入玄白裂已有个把时辰,此时的玄白裂已经比方才变窄了许多。她不知道这裂隙究竟有多深,可凭卫铉的本事,就算摔下去也该有一线生机,只是这样的高度,受伤在所难免……
一想到卫铉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裂隙之下负伤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玄白裂合拢,将自己憋死在山岩里,季禾鸢就莫名感到一阵难言的心痛。
这心悸来得毫无道理,季禾鸢轻轻拍了拍揪得生疼的胸口,安慰自己道,就算不是为了卫铉和蛫丹,她也得下去一趟——她的鞭子也跟着掉下去了,那是师父送她的神器,她不能丢。
“你去哪?”
季禾鸢刚走到玄白裂边上,就猛地听见背后一声低语。她慌忙停住脚步,神色却又迅速恢复如常,转过身面无表情道:“趁着夜深,再找只蛫杀了剖丹。不然你想等到三天后司妇青发作么?”
秦时藴背着手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看她,又低头看看她脚边的玄白裂:“到那下面,去找蛫?”
听起来却像是“到那下面去找鬼”。
季禾鸢立刻皱了眉。
她不知道秦时藴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可在她听来就是在说卫铉已经死在了玄白裂之下的九幽地府中,就算下去也是白走一遭。
但她不信卫铉会死。她记得他曾经无数次对她说起要找到黛缁鲛珠寻找他师父,她不信那个坚定的少年会在那之前死去。
只是很显然秦时藴已经猜出了她的意图,季禾鸢也知道自己的借口早已被轻易识破。她盯着秦时藴,压低声音道:“你拦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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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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