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惜薇听罢瞪他一眼:“我不信命,你也不许信。”
他的命在她的手里,她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
秦时藴一路将唐惜薇送到魔界与人间毗邻处,才亲眼看着她点火引燃季禾鸢曾经交给她的一道传音符。
朱砂写成的黄符遇火即燃,一眨眼的功夫变化成了一撮灰烬。
风一吹,便散了。
唐惜薇的心跟着一颤。
她从未用过传音符,但禾鸢告诉过她用法,只要将这符烧掉,她就会与她联系。
可如今却一片死寂,无事发生。
身后的秦时藴眼眸一暗,瞧见唐惜薇垂首的茫然神色,心中疼惜不已,连忙上前两步拉着她转向自己:“惜薇,没关系……”
话未说完,下一刻,唐惜薇却猛地抬头,双目失焦的看向前方,口中喃喃道:“……禾鸢?”
她眼前不知如何出现了一片如水雾般的画面,波澜不止却也勉强看得清晰。
她看见画面之中季禾鸢与卫铉站在一片碧波前,望向夕阳西下的橙黄水面蹙眉。
“惜薇,”季禾鸢不曾看她,却与她说起话来,“可是秦时藴欺负你了?等我们找到黛缁鲛珠,便去魔界救你。”
一旁的秦时藴听了,脸色不禁一沉。
“禾鸢,”唐惜薇没有时间替他澄清,因为她看见那片画面越来越淡,似乎很快就会散了,“事发突然,我要去赤水江畔寻那继玄宗的圣物玄珠,你能陪我一起吗?”
那头的季禾鸢闻声一愣,抬眸看她:“赤水江畔,玄珠?你也要找玄珠?”
“也?”唐惜薇一愣,“你们也在……”
突然,一声巨大的波浪声传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猛然穿破水面,惊起一片波涛汹涌。
季禾鸢被这响动吸引去视线,随即一闪身躲过迎面而来的水花,对唐惜薇道:“我们在赤水江畔等你!”
话音刚一落罢,那片水雾便消失不见了。
连同季禾鸢和卫铉的影像,也消失了。
唐惜薇一愣,刚才画面消失前,她似乎看见了一条长满暗鳞的尾巴从湖面的方向袭来。
那似乎是……龙尾。
*
赤水江畔,三珠树下。
唐惜薇赶到时,季禾鸢和卫铉正靠在树下闭目歇息。
她离开魔界后便马不停蹄往这里赶。追风将她送到了赤水江畔,却因为此地距离魔界太远,魔气不足以支撑追风飞翔,只得在附近一片林中将她放下。随后她便靠着一双腿一刻不停的跑了足足两个时辰,等赶到三珠树下时,早已膝盖酸痛不止,仿佛一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一般。
可远远看见熟悉的两个身影就在眼前,她又觉得充满了力气,咬着牙拖着一双快要跑残的腿来到二人跟前。
上前一看才发现,他们两人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脸上身上满是血痕,虽不深,却细密,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直到唐惜薇走到面前,两人都未察觉,可见真是疲惫到了极点。
唐惜薇也不忍心吵醒他们两人,只好坐在原地休息了片刻,又见日头偏西,便想着在天黑之前生堆火给他们烤烤身子,省得入夜天凉,再生病了。于是她捶了捶依旧酸软的腿,起身到一旁的林子里拾了些干树枝子,烧了一堆火。
等到她忙活完,天也差不多黑了下来,太阳一落山气温便降了下来,季禾鸢身上的衣服还没干透,冻得打了个哆嗦,半梦半醒间,似乎感觉到身前有一堆暖烘烘的篝火。
睁开眼,她愣了好一阵,才确定自己当真醒了,而非仍在梦中。
篝火旁坐着一身红衣的季禾鸢,正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捅着火堆底下。
季禾鸢眨了眨眼,低低唤了一声:“惜薇……”
唐惜薇一听,忙将手中的树枝扔了,跑到季禾鸢身边,将腰间的水袋递给她:“你终于醒了。我来的时候你们两个都睡着了,身上还都是伤,又是水,我不敢叫醒你们,只能先去生把火给你们烤烤身子。”
季禾鸢接过水袋喝了两口,这才觉得干得冒火的嗓子舒服了许多,刚想把水袋递给卫铉,转头却发现他仍在睡着,只好将水袋先收起来,拉着唐惜薇往另一边挪了挪,好不打扰到他:“先前没工夫细说,我也没顾得上问,你找玄珠做什么?秦时藴怎么会让你离开魔界?他没跟你一起来么?他……对你还好么?”
季禾鸢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唐惜薇知道她最关心的还是秦时藴待她好不好。
她淡淡一笑,递了些吃食给她,看她慢慢掰起一块胡饼来,这才坐下慢慢回答:“他待我很好,魔界也很美,没有人欺负我。我这次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请你帮忙。”
见她神色严肃,季禾鸢也不由得放下了胡饼,灌了一口水将口中的饼渣咽下去,正色问道:“什么事?”
“这事说来话长,且关系魔族历史,我只能长话短说。秦时藴告诉我,魔族之主身上承担着魔族自古以来积攒的煞气,早晚有一天会要了他的命。我们在历代魔尊的书中发现,煞气一旦积攒过盛,不仅会害死魔尊,还会连累三界一同遭殃。”
听到后果如此严重,季禾鸢大骇,忙追问道:“那可有解决之法?”
“有,一是进入仙脉,以仙气压制……”
唐惜薇说到仙脉,季禾鸢突然愣住了。
先前在大山中为她和卫铉指点迷津,指引他们前来赤水寻找黛缁鲛珠的女子,就是在找仙脉。
趁她愣神的功夫,只听唐惜薇继续道:“……二是用天鼋盏和玄珠祭炼悬明镜,用这上古神器疏解煞气。如果成功,便可彻底化解这场危机。”
天鼋盏和玄珠?
天鼋盏她已经有了,玄珠就在这赤水之中,他们早晚也会拿到,可是……
祭炼悬明镜,以他们二人的本事,只怕自身难保,而且就算成功,也无法保证这两样圣物还能安然无恙。
更何况卫铉还要用玄珠寻找他师父。他找了六十年,难道要让他就此放弃么?
季禾鸢陷入挣扎,一时没有说话。
却听一旁的卫铉淡淡开口:“我曾在玄白裂中看到过一幅仙魔道悬图,上面便有悬明镜祭炼的过程。我原以为那只是上古时代的神话,没想到……”
他的话说罢,三人皆是默然。
片刻,又听他轻笑一声,仰头望向天边明月:“禾鸢,这是命中注定。”
季禾鸢皱眉,垂首不语。
唐惜薇察觉到一丝不对,忙问:“什么命中注定?”
季禾鸢抬眼瞥她一眼,声音悠远:“你可知,我现在离开天鼋盏,便使不得符咒,连以灵气燃符都做不到了。”
“什么?”唐惜薇大惊,她分明记得最开始在桃花镇上遇见季禾鸢时,她无需凭借天鼋盏的鲛人油火也能让符纸无火自燃,“怎会如此?”
“都是那蛫丹的缘故,”卫铉接过话来,好让季禾鸢平复平复心情,“古书记载,蛫可避水灾,起初我们只顾着用蛫丹解那司妇青的毒,却不想服用过蛫丹之后便再也无法使用灵气燃火。若我记得不错,仙魔道悬图上所绘的祭炼悬明镜的时长,是根据祭炼之人的法力和周围灵气决定。眼下以禾鸢的状况,得将天鼋盏中的鲛人油火用尽,方能成功。”
但这也意味着,季禾鸢将再也无法用符。
除非找到更好的代替品,可是,这世上真的有比天鼋盏更好的火术神器吗?
“你不也是?”沉默的季禾鸢突然开口,“玄珠一旦用来祭炼悬明镜,也极有可能就此失去寻死者魂灵的能力,那你师父……”
唐惜薇听着一愣,思考片刻才反应过来:“难道玄珠就是……”
“黛缁鲛珠,”卫铉应道,“以我的能力,祭炼过后,玄珠定会失效,成为一颗普通的废珠。”
唐惜薇大惊之下,一时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呢?要他们两个不惜一切代价,将最为宝贵的东西贡献出来,炼造悬明镜吗?
许是看出她的为难,季禾鸢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儿,等找到玄珠,先帮他找师父。至于天鼋盏……你想想办法做个打火机给我也行。”
说起来轻松,可唐惜薇却分明看见她眼神之中的落寞。
她穿越至此,最想做的便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没了天鼋盏,她空有一身符术,又能如何?
那边,卫铉应和着季禾鸢的话:“那都是后话,眼下得想想怎么才能取到玄珠。”
他说完,季禾鸢也皱起眉来,看向那一潭漆黑的深水,似乎忧心不已。
唐惜薇见两人的神色如出一辙,不禁跟着看向赤水,忧道:“玄珠,很难拿么?”
不等她说完,只听水下传来一阵响动,“哗啦”一声,一个体型硕大、马首龙身的怪物冲出水面,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天际。
唐惜薇见水花四溅,慌忙抬手去挡。
等到水花落定,她又朝天边看去,却见那怪物飞到月亮前,便被几条曲折的树枝藤蔓死死缠住,向水中拖去。
而那树枝生长处,便是他们身后这棵闪闪发亮的三珠树。 作者有话要说: 太难了,下周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大概要忙死了……此文暂定周末更吧,也只有周末能休息休息喘口气了,不过好在离大结局也不远了,写完休息一段时间就存稿下一篇纪公公
第52章 赤水奇相 不多时,随着一声巨大的水花迸溅声,赤水江上只剩下圈圈涟漪荡漾开去,不消片刻便恢复了平静,似乎方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唐惜薇瞠目结舌的看着三珠树。
赤水两岸虽有树林,却都与江岸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岸边土壤松软,只有这一棵三珠树生长于此。
唐惜薇也是第一次见三珠树。
只见三珠树叶如柏树般油亮光滑,主干两侧各生一枝,对称生长,故名三珠。
但此时那两条侧枝恢复了常态,丝毫看不出它们刚刚是怎么伸到天上去,将那怪物卷下来的。
沉默了半天,唐惜薇总算回过神来,怔怔的问两人:“刚才那东西,是什么?”
“奇相,”卫铉略一沉吟,引得两人侧目看他,“传说中马首龙身的怪物。”
卫铉这么一说,唐惜薇便想起来了,她以前读过的那本山海经绘本中就记载了这个怪物。
传说奇相本是一女子,后来因盗走了黄帝的玄珠,被人发现,情急之下只好将玄珠吞进腹中,投入滚滚赤水之中,化作了这凶悍丑陋的怪物奇相。
只是绘本简略一提,却未说过奇相究竟有多危险。
而他们现在要从她腹中剖出玄珠来,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像是知道唐惜薇的担心一般,季禾鸢开口道:“我们来此已有两日时间,每到夜里那奇相就会离开赤水,试图逃脱。而三珠树则会将她抓回来。我想,三珠树应该是用来镇守奇相的,也许我们可以利用三珠树来将她抓住。”
“利用三珠树?”可树就是树,不通人性不能讲话,他们甚至连它是如何伸到天边去的都还没摸清楚。
季禾鸢提议过后便看向了一旁的卫铉,只见他微微颔首,两只捏着下巴,摩挲了片刻,道:“禾鸢说得对,奇相与三珠树同长在赤水中,两者相生相克,我们就利用这一点,抓住奇相。”
“具体方法呢?”唐惜薇担忧,“那怪物个头不小,看起来也凶恶异常,可三珠树只是将她关回赤水中,而未伤她分毫。兴许它只是不想奇相离开,却也不想它死。”
她说的在理。
他们两人虽然已经观察过三珠树抓奇相两次,但对于它这样做的目的却并不了解。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三珠树的确有可能只是需要确保奇相被关在赤水中,不然它只需再缠得紧些,就能把那怪物勒死——可它并没有。
可玄珠就在奇相体内,他们势在必得。
“明晚子时奇相一定会再次离开赤水,到时三珠树会将她缠住扔进水中。奇相脱离水面时,因为试图脱离三珠树的缠绕范围,所以会飞的很快,被缠住后也会拼死挣扎,体力消耗极大,那也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季禾鸢说着,看向卫铉,安排道,“但三珠树在奇相回到水中之前不会松脱,所以我们只有等到奇相落入水里,才有机会。到时我会用鞭子缠住她,而你必须一击致命,我们才能有几分胜算。”
否则奇相一旦得知赤水江畔有人等着取她性命,下次定会更加小心,那样他们两个要对付这样一个怪物,难度可就更大了。
卫铉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
魔界,魔尊寝宫。
秦储涵一走,秦时藴便成了魔界之主,自然也不能再继续住在少主的寝殿。
直到深夜,手下才把他的东西全数搬到魔尊寝宫。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寝宫,秦时藴挥了挥手,屏退众人,独自一人立于桌前,垂眸看着桌上那朵水晶罩子里摆着的枯花。
那是母亲离开前摘下的最后一朵花,她走后,这花便被父亲留在了寝宫里,日夜对着它,仿佛母亲还没走。
秦时藴轻叹一声,也不知父亲此番前去人间,可有找到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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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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