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房门被扣响,秦时藴刚一回头,便看见一个魔将立于门口,垂首道:“尊上,秦知遇说他要见您。”
秦知遇。
提起他秦时藴便脸色一黑。
先前他诓骗惜薇闯入禁地,意图摧毁魔核的账还没找他算,他倒是要求见他来了。
“知道了。”他倒是要看看,秦知遇还能耍什么花招。
*
魔族水牢。
秦知遇被关在吃水最深处,须得拼尽力气踮着脚尖,方能将口鼻露出水面,只要稍有松懈便会立即呛入一大口水。
秦时藴缓缓走近,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冷眼看着他。
“你要见我?”
方才听到脚步声时,秦知遇就已经知道他来了。
“听说你将那小丫头送回人间了,”秦知遇哼笑一声,带着几分痞气,“就这么舍得看她去送死?”
送死?
一听事情关乎唐惜薇,秦时藴立刻警觉起来,可转念一想,秦知遇此人说话总是云里雾里,故弄玄虚,似乎他什么都知道,可又什么都没说清楚,小时候他就用这种话术骗走了他无数根糖葫芦,兴许现在也是诓他也说不定。
一念及此,秦时藴镇定下来,背过身去负手欲走:“你若还当我是三岁小孩,想云山雾罩的骗我,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秦知遇脸上那副自得的微笑陡然一僵,紧接着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你不怕她死在赤水?那水里有奇相,乃世间至阴至毒之物,就连赤水那满江阳水都难以完全压制她的凶性。”
秦时藴脚步一顿:“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呵,”秦知遇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嗤笑起来,“我好歹在人间多年,听过的见过的,可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说罢,他又卖起关子来,噤声等待秦时藴作答。
不想,半晌,他只幽幽道了句:“我在人间的时间不比你少,你知道的,我会不知?”
“你……”秦知遇气急,他知道秦时藴在激他,可他偏偏吃这一套,“那你知道对付奇相需要用什么吗?”
秦时藴微微侧目,没有接茬。
“哼,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凭那小丫头是绝对找不到的,”秦知遇恶意的笑道,“雪丹,知道吗?只有雪丹可以压制三珠树和赤水,同时中和奇相的毒性。只可惜,从未有人找到过雪丹,单凭那丫头一个人,只有送上门给奇相当点心的份儿。”
说完,秦知遇支棱起耳朵,等着看秦时藴的反应,失魂落魄也好,肝胆俱裂也好,总之他就是想看他震惊、害怕、担心、后悔,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
就像当年亲眼看着父亲惨死林中,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的他一样。
可秦时藴却像是铁了心不肯让他如愿一般,微微一笑,沉声道了句:“多谢提醒。”
说罢抬腿便走,只留下秦知遇一人在水牢中愣怔,随后疯狂地拍打着水面,不甘地朝着早已消失在视野中的秦时藴怒吼:“秦时藴,不毁了魔核,你就和它一起死!我要整个魔界给我爹陪葬!陪葬!!!”
听着背后的狂怒,秦时藴眸色一暗,对守在水牢外的魔将道:“把他给我看好了,莫让他跑出来碰到魔核。”
“是,尊上!”
*
赤水江畔,见识过了奇相后,唐惜薇在三珠树下靠坐下来,双目望向平静的江面,月光下粼粼波光幽静而危险。
她在想秦时藴,也不知道他此时在做些什么,煞气可有发作。
“惜薇。”
一声遥远的呼唤传来,唐惜薇猛地一愣,眨眨眼睛回头一看,却只看见漆黑一片的树林。
是幻听了吗?唐惜薇笑笑,才离开不过一天的时间,怎么就幻听了呢。
“惜薇,闭上眼睛。”
秦时藴的声音再度传来,唐惜薇愣了愣神,匆忙合上了眼。
腰间的木龙雕刻在微微晃动。
“惜薇,听我说,”闭上眼后,秦时藴的声音比先前更加清晰了许多,“你现在在赤水么?”
“在啊,今晚刚到。怎么了?”
“赤水中有奇相,身有剧毒,断不能碰,只有雪丹能克制三珠树和赤水的至阳之性,并阻隔奇相的阴毒,但我还没有查到雪丹的下落,”秦时藴说着轻叹一声,“在我找到雪丹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听秦时藴说到雪丹,唐惜薇却是心中一动,忙问道:“你说那雪丹长得什么样子?”
秦时藴将查到的雪丹形状、大小与她说了一遍后,唐惜薇沉默了片刻,喃喃道:“我也许知道雪丹在哪里了。”
“?”秦时藴一怔,“你知道?”
唐惜薇抿唇,伸手往怀中摸去:“还记得崇吾宫地宫里,那个硕大无比的天鼋娘娘像么?”
那只黄铜青蛙蹲坐在层层叠叠的宫殿中央,吐着长长的舌头卷向穹顶,腹中空空荡荡,稍一出声就会被回声震得头昏眼花,只有不发出一丝响动,从天鼋娘娘腹中的绳梯爬到嘴边,才能踏上那条他看不见台阶的舌头小路。
这些他都记得,可他却不记得曾在地宫里见过雪丹。
“天鼋娘娘的一只眼眶里,嵌着一颗雪白的珠子,”唐惜薇说着,取出了那颗她找不到用处,却一直带在身边的珠子,“当时我脑海里有一道声音让我务必拿走这颗珠子,那时我还不知原因,现在倒是明白了——
“这颗珠子,就是雪丹。”
这下唐惜薇便明白了,她进入《陆海起云记》,攻略错了对象却始终没有系统出现修正剧情,或许并不是因为系统当真出现故障下线,而是因为,她进入这篇文章中,本就不是为了攻略。
而是因为这个世界陷入的灭世危机,正需要她来解救。
就在唐惜薇拿出雪丹的下一刻,只听一旁赤水江中忽得传出一声水花拍岸声,她倏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那马首龙身的巨大怪物,扭动着庞大的身躯,不顾三珠树的死死纠缠,张开大嘴,拼命向她扑来的一幕。
深蓝天幕下,腾空而起的怪物开口嘶鸣,说的却是唐惜薇听得懂的语言。
“……雪丹,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又是山海经
第53章 雪丹玄珠 天光大亮。
赤水被血染成了鲜艳的红色,透着刺鼻的腥臭。
三珠树的树枝枯萎卷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重重地垂了下来,耷拉在地上,被风一吹,画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树下躺着奇相硕大修长的尸体。
那尸体上满是道道血痕,伤口血肉外翻,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却已然焦黑炭化。
唐惜薇被季禾鸢搀扶着站在远处,脸色苍白的看着卫铉从她的尸体中剖出一颗青黑的、掌心大小的珠子。
昨天夜里乌云翻滚电闪雷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唐惜薇只是回想一刻,便胆战心惊。
天空之中,丑陋无比的奇相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又被三珠树死死缠住,在空中拼死挣扎,像两头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巨兽。
奇相口中的牙并不尖锐,昨晚却像是发了疯一般,拼命撕咬着三珠树的枝杈,直到口中被坚硬的树皮划出血来,一滴滴落入波涛汹涌的赤水江中。
三珠树的枝丫终于被奇相磨断,它翻腾着、张着滴血的大嘴向唐惜薇扑来,却在利爪即将抓住她的那一刻,听得一声天雷落下,“轰隆”一声正劈在奇相柔软脆弱的腰上。
那巨兽痛吼一声,盘旋着掉进了赤水,砸起一阵滔天水花。
一旁的三珠树躲闪不及,被一同劈成了焦炭,郁郁葱葱的枝叶瞬间枯萎衰败。
……
卫铉解下腰间的水囊,将玄珠上附着的血污冲洗干净,走回到二人跟前,将玄珠递到了唐惜薇眼前。
她抬眼看他,又看看季禾鸢。她知道,他们把选择权交到了她的手里,是找丁蔓薇,还是祭炼悬明镜。
唐惜薇盯着那颗珠子,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魔核的煞气一旦失控,不光是秦时藴,连同这个小说世界都会一同毁灭,也知道悬明镜祭炼的难度难以估量,稍有不慎就会珠毁人亡,自然应该先让卫铉去找他师父。可魔核内的煞气已经堆积到连秦储涵都无法承受,秦时藴又还能挺上几天?
唐惜薇用力握紧了拳头,犹豫半晌,道:“……先找人。”
话音刚落,却听卫铉口中发出“嘶”的一声痛呼。他托着玄珠的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般,猛地抽搐一下,将那玄珠扔在了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握住那只手,颤抖个不停,俊秀的五官都因痛苦而变得扭曲了。
季禾鸢见状忙去拿那玄珠,却被卫铉制止:“别碰它!”
季禾鸢没有防备,被他这冷不丁的一吼惊得一愣。只见他摊开掌心,手中赫然是一道焦黑的烧灼痕迹。
三人面面相觑,正当他们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棘手的玄珠时,卫铉身后不远处,忽而传来一声凄惨的笑声。
三人的视线立刻顺着笑声而去,却无比惊讶的发现,那原本躺在三珠树下,早已死去的奇相,竟不知如何变成了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
女子安静地躺在树下,那道被奇相的庞大身躯压出来的深深凹痕中,身子瑟缩,腹部一团血污染红了白衣。
“无知小辈,”女子凄笑,“尔等既敢来夺玄珠,怎不知玄珠只能存于女子体内,而男子触碰便会被玄珠烧成焦炭?”
存于女子体内?
季禾鸢与唐惜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看向地上那颗青黑的玄珠。
下一刻,两人同时伸手去拿,却被卫铉挺身挡在面前。
“使不得!”卫铉大声喝止两人,“兴许那女子便是吞了玄珠,才会变成奇相的。”
他说的没错,唐惜薇在《山海经》中读到过的便是这个版本。
看来这个女子的确是《山海经》中,盗走黄帝玄珠之人。
季禾鸢并不知道这些,可她眼尖,先二人一步发觉到那落在地上的玄珠似乎向地面之下沉了几分。她脑中闪过一丝惊慌——若不能及时将玄珠收起,只怕它便会彻底消失于土地之下。
可若真如那女子所说,玄珠只能存放于女子体内,而吞下玄珠之人会变成奇相,被三珠树困死于赤水之中……
这岂不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不对,既然仙魔道悬图中提到过仙祖与道祖使用玄珠和天鼋盏祭炼悬明镜,就说明玄珠必然有脱离女-体滋养而存在的办法。
三人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处置那颗玄珠,一旁的女子却躺直了身子,染血的目光平静的望着碧蓝色的天空,旁若无人般自言自语道:“世人骗我只要得到玄珠便可再见所思所念之人,可是,顾郎,我妄念已生,背叛天帝,背叛父亲,被天雷和妖树困在这水潭之中三千年……如今终得自由,你可还在奈河桥头等我。”
*
魔界,魔血池。
氤氲水汽中,秦时藴合眸坐于池中央,屏息调息已有足足三个时辰。
魔血池的水对魔族有疗愈之功效,但在压制煞气上的作用却微乎其微。
接任魔尊才不过两日,他便感觉身体大不如前,似乎时刻都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沉沉地压在他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便是煞气,父亲背负了这么多年,却从未有过怨言。
只是秦时藴到底还是年轻,煞气缠绕,勾动心魔,竟让他两眼血红,心中杀意翻涌,恨不得将入眼的一切全部砸烂撕碎,才好纾解胸中郁结的躁动。
为了防止自己被心魔控制而失控,他便将自己关在了这魔血池中,试图静心调整。
“尊上。”
魔血池外突然有魔将前来,好不容易平复下情绪的秦时蕴猛一捏拳,猩红双眼蓦地张开,杀意涌动。
“何事。”
“尊上,秦知遇在水牢之中,自尽了。”
秦时蕴怔然。
还未等他消化掉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胸中突然血气激荡,秦时蕴一时疼痛难忍,竟生生喷出一口鲜血。
血滴入魔血池中,丝丝随水波荡漾开去,没了踪迹。
秦时蕴墨发微散,唇角淌血,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魔尊身上的煞气会由父子兄弟分担三成。
所以秦知遇自知无法毁掉魔核,便选择了自我了断。
如此一来,父亲已入人间,甚至极有可能已经进入了仙脉,魔界便只剩下他一人,承担全部的煞气。
而煞气无法消除,自魔族诞生以来,日复一日堆积至此,眼下他所要承受的,远比历代魔尊承受过的,都要重的多。
肩上力道加重,几乎就要让他沉入水底。
眼下,只有惜薇能救他,和三界苍生了。
*
焦枯的三珠树下,三人短暂的震惊过后,将那已经咽气的女子埋了起来,又回到玄珠附近,踌躇不决,不知该如何处置那棘手的玄珠。
“玄珠须以女-体滋养,否则很快便会消失。”季禾鸢说着,双目直勾勾盯着那半截珠子已经没入地面的玄珠。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玄珠不管是对卫铉找丁蔓薇,还是对于祭炼悬明镜来说都是必需品,他们别无选择。
“你是要……”卫铉锁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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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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