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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何以致立刻抬起了头,诧异地看向周君。
别说是何以致,就是何欢这时也笑不出来了。
他和秦华夫人此举不是真想嫁儿子,也没想折辱儿子的意思,他们只是想拿天玄府当饵,钓上来一尾保护儿子的鱼,免得那些盯着何以致婚配的混蛋算计何以致,不承想竟然弄巧成拙了。
而知子莫若母,秦华夫人和何欢都很清楚何以致是什么性子,如果要何以致上梦若,不说会不会受到周君母亲的冷眼,就是日后会不会被人厌弃,会不会闯祸,会不会死在那里都不可知。
而秦华夫人的姐姐能嫁给梦若境主,本就是因为秦家在梦若有些分量。如果单看秦家的威名,若是秦家愿意,秦家也不是护不住何以致。只是秦家人生性正直死板,从来都是以实力说话,族中看重血脉,看重规矩,内里乱七八糟的事不少,即便是自幼在秦家长大的秦华夫人都受不了那些规矩,更别说是何以致。
也因为家里规矩太多,即便秦华夫人与何欢情淡了,秦华夫人也没想过回到秦家。
而秦家人看不上以致的血脉,更厌恶妖兽血,因此他们对秦华夫人好,不代表会对何以致好。秦华夫人曾经就与何欢说过,何以致上了上三界,没准还会受到秦家子弟的刁难。
想到这里,何欢忽然不说话了,也不再表现出对这门亲事的热切。
但那周君像是没有看出何家父子的为难,他只是盯着何以致那秀气的手,对比了一下自己手的长度,不知何以致握住他时,会不会像刚才一样小心谨慎又野心勃勃,矛盾却很漂亮。
说句实话,他早前确实没想过要把何以致带到上三界,但现在不同了。而何欢也要懂得,身为一个下界人,是没资格想要这门亲事就要,不想要就弃的。
何家人也要知道,既然选择了借势,就要懂得每一件事,他们何家都做不得主……
等着灯灭了,何以致和何欢父子都没说话。他们的大脑乱做一团,根本就不知道之后周君又说了什么,自己又回了什么。
何欢开始牙疼了,他侧目看了何以致一眼,见何以致傻眼了,也有点后悔,就与何以致说:“你别急,爹去找你娘说说。”然后他看着门口何以致带来的人,对着对方说,“你过来,送少府主回房。”
魏苏华听到了,低着头走了进来,在与何欢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微微抬起了脸,消瘦的下颚线勾画着棱角分明的凌厉弧度,藏在金发下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就像是某种野兽的瞳孔。
而那不带感情的眸子扫过何欢的脸,又带着冷漠的光瞥向何以致。
之后何欢走了,何以致一人坐在椅子上。
听到殿内对话的魏苏华不催何以致站起来,只看着他心事重重的脸,啧了一声,慢慢蹲在何以致的面前,脚跟踮起,脚尖轻动,双手搭在弯曲的膝盖上,如同地痞一般地看着何以致。
他并不催促何以致回房,也没有把何以致带回房间的意思,他只好奇地盯着何以致,并认真地问:“少府主。”
何以致哪有心情理他,他现在满心都是无法留在下三界,就无法整日看到爹娘了……
这时魏苏华往前压着身子,用尖尖的下巴抵着何以致的腿,歪着头看着何以致,说:“少府主是不是不想去梦若?”
何以致眨了眨眼睛,脑海里依旧乱糟糟的,没能立刻回应。
而在这时,魏苏华抬起了手,将手指按在何以致的脚踝上,耐心地拉回何以致的注意力,柔声说:“少府主,属下知晓少府主如今在为什么事忧心,也能让这门亲事结不成,如果少府主真的不愿意嫁入上三界,那就听属下的话,我们打开八宝莲花灯,再找一下方才的那位周君怎么样?”
何以致这时终于听到了他在说什么,他还来不及诧异魏苏华的态度转变过大,也没来得及细究那句有些熟悉的属下就被拉走了全部的注意力,又急又气地问:“打开又有什么用,现在苦海的光没剩多少,即便打开了也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人了!”
说罢,他注意到魏苏华离自己太近,恼怒地一脚踹开了对方。
可那被他踹开,跌坐在何欢椅子旁的魏苏华却在这时微微一笑,一字一顿道:“能听到声音就行了。”
“就像我方才在外面听到了声音一样。风水轮流转,也该他这倨傲的梦若人士听听声音了。”
作者有话说:
小何开始改变了;
谢谢支持啦!晚安好梦!
第26章
只听声音不看脸?
那要怎么做才能毁了这门亲事?
莫不是要当着周君的面说他坏话?
可这样做岂不是会得罪梦若境主?
何以致深知他现在能与周君成婚, 多半是姨母去说了什么,梦若境主碍于姨母的面子不得不答应,这才把弟弟的儿子扔了过来。
经由此事, 他何家欠了梦若境主一个人情,梦若境主算是欠了弟弟一个人情,若这时他去闹,倒显得他不识好歹, 为此这门婚事即便要退,也不能以这种方式退了。
打定主意,他摇了摇头,望向魏苏华的表情多多少少有些奇怪,似乎不懂这魏苏华为何要突然插一手。之后他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居所,等人坐在床上的时候, 他才想起来今日没有告状成功。
不过眼下的他也没了去告状的心思。
他失魂落魄地将头埋进枕头里,连今夜郅玙并未出现的事都没能让他感到开心。
说嫁是绝对不想嫁的。
可怎么拒绝这门亲事他又没有个主意,心里想着与别人谈谈, 找找办法, 又在这时惊讶地发现, 他根本就没有说贴心话的好友……
为此他十分沮丧, 最后不知怎么的,竟是想起了尚未归来的屏奴。
屏奴每次走前都会给他留下一个白海螺,要他有事就对那海螺说一声。
他回忆起屏奴把海螺交给自己的画面, 从枕头底下把东西拿了出来,嘴巴张开对着那海螺吐了几次气, 却没好意思说起这件事, 最后只把海螺放了下去。
其实屏奴走了这么多次, 一共给了他十多个海螺, 他却没有一次用过。而屏奴在他眼中只是个势单力薄的下人,他心说这事即便与屏奴说了,也得不到解决,为此他烦躁地抽出枕头盖在脸上,沮丧地叫了一声可恨。
而今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他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些事无法入睡,不承想恼恨了没多久,他就躺在床上流着口水睡了过去。
也许是因为与周君的婚事,他梦到了一件他都要忘了的往事。
那年屏奴还没有到府上,他与郅玙玩得还算不错,何欢夫妇早就有了给他选道侣的心思,瞧见郅玙是个好相处的,看好了他心思良善,人又有本事,加上又是清宗宗主的儿子,便有心促成何以致和郅玙的亲事。
当时,两家通了气,何欢侧面打听了一下郅环的意思。
郅环偏宠郅苏不是秘密,那年也愿意与他们谈论此事,心说以何以致的本事,何以致是无法掌管天玄府的,若是郅玙入了天玄府,到时天玄府说话做主的人会是郅玙。而郅玙管天玄府,郅苏管清宗,对于郅环而言百利无一害。
他们清宗也会借此提升自己在下三界的地位。
为此,郅环是喜不自胜地答应了。
他们两方,一方看好了权势,一方图个平安,倒也算是各取所需。
只是这事到了何以致这里却停下了。
何以致清楚地记着,那年何欢请了郅环一家入府,在酒宴上说起了这件事,郅环笑着应了几声,两方都觉得何以致与郅玙玩得不错,两人都对对方有些意思,也没避着这两人。
当时何以致就傻眼了。他不知父母是怎么看出了他与郅玙玩得不错,并有那个意思,正在迷惑的时候,他瞧见郅玙皱着眉头,当下心中一紧,顾不得去质问父母,只以为郅玙不愿意,便抢在郅玙拒绝自己前抢先拒绝了此事,没让自己丢脸。
之后何欢和郅环便不再提这事了。
而他与郅玙关系不错时,即便这件事没成,他也没因为这件事对郅玙有什么看法,更不曾当着外人提起过这事,直到后来他与郅玙成了死对头,酒醉的郅苏在某个宴会上提起了这件事,说兄长很是不愿,他见众人投来打趣的目光,为了维护自己和天玄府的脸面,顿时讥讽郅苏,更正过来不是郅玙不愿,而是他不愿意。
他说,郅玙与清宗不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而那时的郅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起身走开了。
之后何以致也有些后悔。
他虽然不是个好人,却从不拿过去的事说话,也不喜欢用婚丧以及他人父母的事取笑他人。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如此说,这事做的不地道,只是他因为兽身的事心思敏感自卑,最怕别人笑他,为此才会头脑一热,旧事重提。
之后,他犹豫了两天,故意寻了一个机会,与郅玙一起参加了一场围猎宴。当时他就牵着小马驹跟在郅玙身后,琢磨着怎么找个机会,让众人看到自己在郅玙面前出丑,以此还给郅玙被他羞辱婚娶的苦闷。
然后他就像是贼一样,跟了郅玙一路。
可郅玙从未回头。
后来到了山间,郅玙猎了一头妖兽,他就装作要去抢郅玙的狩猎成果,骑马朝着妖兽跑去,又掐着时间准备滚下马,以此让郅玙扳回一局,让他人笑他心急出丑,不自量力。
不过他高估了自己。由于怕疼,他在马背上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担心自己的小马会被郅玙追上,这才紧闭着双眼,身子一歪,做好了坠马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一条软鞭缠住了他的腰肢,把他带到了另一匹马上。
那人骑马的速度比他快了好多,风声略过,灌满了耳朵,有种别样的轻快。可即便如此的吵闹,他也还是听到了那人骂他:“不会骑马跑那么快做什么!你还真以为躺在地上的死物还能再跑不成?”
他缩起脖子,差点习惯性地还嘴。
他想说地上的死物不会跑,他只是怕自己跑不过对方。
这点一直都是,从未变过。
可他没有注意到,他的小马驹与对方的骏马根本比不了。如果真的有心追他,那人不会在他坠马前才赶到。
如果那人真的想要与他争锋相对,早就骑着马从他身边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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