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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当他坐在那人的马上鼓足勇气睁开眼睛时,他对着四周看过来的目光,第一次意识到除了身后那人,没人会为了他行动。
也许对方是在场这些人中,唯一一个不想看他出笑话的人。
而那人是谁?
那人是不是总会看着他,顾着他,即便有时不耐烦,也不会说什么重话?
在过去,他是否在每次遇事时,都会跑去跟对方说?
纵然对方不爱听,抱怨的声音也从未停止过?
而那人是谁呢?
何以致努力回想着。
在阳光照进屋内的那一刻,他慢慢地睁开了紧闭的眼睛从梦中离去,然后回忆了一下过去发生的事,有些记不得最开始与郅玙闹僵时,他有没有去尝试挽回,或者在闹僵之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又说了什么?
他是否在某个夜里,因为想起了对方拿着点心找上门去,又把点心扔在了路过的河中,只因不想再与对方站在一起,被人比较来比较去,最后选择了缩回壳里。
又是否在决定与对方只做点头之交时,受到了郅苏数次挑拨,最后把关系越弄越僵?
想到这里,他坐了起来,一直泡在蜜罐子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心绪有些复杂。
在昨夜,为了他受累的何欢夫妇,因为不看重自己的实力选择借势而需处处看人脸色的天玄府,以及被周君拿捏的自己,都像是一幅卷着昏黄画纸的烂画作,将他带到了另一个方向。一个因为之前事事顺遂而没注意过的方向。
他想,如果天玄府不去依靠上三界,如果天玄府行事没有这么嚣张,是不是不用借着上三界的光,也能以自己的实力立足于下三界。即便日后做不了下三界之主,也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威胁?
就像是前任邑珲境主是谢家人一样。
因为谢家人行事光明磊落端方持重,即便何家后来得了势,人家谢家也还是稳坐宗门世家顶端,并未受到什么迫害。
而他父何欢本就是下三界之主,若是肯学学那清宗的郅环收敛自己的坏脾气,四处结交善缘,不是那么的贪心,并不想要下三界人人畏惧何府,是否就不需要姨母撑腰,下场也不会太糟?
亦或者应该说,何欢起初是没想着借势的,只是秦华夫人下嫁之后,众人都惧怕梦若的尊者,为此对何家的态度很不寻常,一点点养大了何欢的胃口,让他尝到了独揽大权无人敢惹的快/感。
平心而论,在何欢没有娶秦华夫人前,其他宗门的实力虽不如何家,但也不至于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要看何家的脸色,给人赔笑。
那时大家差距不多,互相制衡,谁也不敢做什么过火的事,反倒比现在看着好一些……
他琢磨着这件事,脑海里回忆着自己平日里嚣张的言行,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情绪。
他忍不住开始自问,如果他不曾四处立敌,如果他不是这般弱小,想来何欢夫妇不会为他担忧到这个地步……
等到天完全亮了,坐在床上的何以致听说清宗来人了。
他迟疑地喊了一句:“秦华争。”
“在。”
勤快的新侍早已候在门前,听到他喊,推门走了进来。
何以致闭着眼睛,昨夜并未休息好的人此时有些困了,就揉了揉还在发痛的头,说:“你去中堂看看清宗来的是谁,又为什么来得?”
秦华争应声,转身离开了房间。而他脚步轻巧,走的时候并未惊动何以致,所以何以致很快又躺了回去睡了起来。
这一觉还是睡得不安稳。等到何以致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两个影子。
此刻秦华争正跪在地上,霍隼站在他的面前,瞧着是在训诫秦华争。
而秦华争此刻虽是跪着,但背脊挺得很直,瞧着自身傲骨并未因此有何折损。
看到这一幕,何以致顿时清醒了。
梦中的小马驹带动了他心底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愧疚,他先是恼恨地想着霍隼在作死,而后又想到郅玙这块硬骨头他都没啃下来,如今却被霍隼磋磨,这岂不是显得他不如他娘的男宠?
思及至此,不合时宜的胜负心让何以致躺不下去,他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抓过枕头朝着霍隼的脸砸了过去,气急败坏地喊着:“你好大的威风,跑到我的房间里训我的人来了!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做!我有让你动他吗?”
说罢,他光着脚跑到了秦华争的面前,先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秦华争一眼,接着一把拉起秦华争,像是母鸡护小鸡一样地挡在两人之间,一边动着手,努力地想要用自己的小身板把秦华争挡在身后,一边仰视着霍隼,恨恨地说:“他就算做错了事,也不轮到你来教训,别以为自己得宠就放肆,你给我记着这天玄府姓何不姓霍。”
与以往一样。
霍隼并未躲开何以致扔来的枕头,而是由着那枕头砸在他的脸上,摆出一副任人揉捏的样子。
但与以往不一样,霍隼这次没有笑。
当枕头从他的脸上落下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了。挡住眼尾的睫毛这次没能修饰他的眼型,而是把一份不同寻常的冷漠挂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霍隼体会了一把屏奴的快乐,把屏奴的工具抢了。
屏奴:连夜打站票回来;
小何马上就要找出郅玙了,然后就会描写郅玙的视角,以及他为何如此。
简而言之,郅玙就是小何深柜。
第27章
何以致可能会因为一场有关过去的梦暂时不想骂郅玙, 却不会因为任何梦对霍隼宽容大度。
他知道何欢和秦华夫人现下离不开霍隼,但他心胸狭隘,从不喜欢父母身边的美妾和男宠, 只是那些人不会主动招惹他,他对此也就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但霍隼不是。他总是故意去找何以致讨厌的事来做,因此何以致对他的厌恶一直很深。
而这些厌恶在对方三番四次挑衅自己,又总以不服管教的目光看来时达到了顶点。
何以致受不了他在自己的地盘里作威作福, 更受不了对方此刻的眼神,为此离开了身后那像木头一样的秦华争,光着脚甩着宽袖,一路跑到书桌旁,拿起自己放在墙上的鞭子准备吓唬吓唬霍隼。
而何以致的书房里有两条鞭子,一条是他外出防身用的金链锁铃鞭, 一条是他用来在屏奴犯错的时候抽打屏奴用的。
而屏奴性子古怪,曾经抱着他的腿央求过他,这条鞭子只能抽打他一人。
何以致从未听过这种要求, 他嫌弃之余又带着看乐子的心思, 答应了屏奴。
屏奴对他还算了解。
他知道何以致虽不是个好人, 但给出的承诺通常会做到。
所以在找鞭子的时候, 何以致并未想过要拿打屏奴的鞭子震慑霍隼。不承想这时有人不请自来,盯上了那条屏奴专用的鞭子。
何以致对此毫无察觉。
他单纯的伸出手,可还未碰到自己的鞭子, 就见一只手从他左侧出现,穿过他的腋下, 一边用强壮的手臂托起他左侧的身子, 一边按住了那条专属屏奴的鞭子。
然后靠过来的人哑声说:“今日的事是属下做得不对, 虽然属下是因秦华争怠慢少府主而气恼, 但确实是如少府主所说的那般越界了。所以少府主要罚,属下认罚,但属下知晓,少府主训狗时,用得就是这条鞭子,而属下不是少府主的狗,少府主也不必找这条鞭子羞辱属下。”
何以致本来没想用这条鞭子,但一听霍隼这个说法,他顿时不管当初答应了屏奴什么,也不管自己方才是想吓吓霍隼,直接当着霍隼的面拿下这条鞭子,朝霍隼的脸抽了过去。
啪嗒一声,一条红印子立刻肿了起来。那条伤痕横在霍隼的脸上,就像是白玉上忽地多出了一道突兀的裂痕,但也衬得他越发邪气危险。
霍隼被打,却不见恼怒,而是若有所思地抬起手,一边盯着何以致,一边用手指按了按脸上的伤,仿佛在说原来被这条鞭子抽打也没什么特别。
直至此刻何以致都没反应过来,如果霍隼真的不想要这条鞭子,他就不会按住这条鞭子,阻止何以致去拿另一条鞭子。
而作为一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说话何以致才会动怒。而今,他占了屏奴的房间,用了屏奴留给自己的乐子,正在一点点清除掉屏奴留在何以致身边的痕迹。
何以致对此毫不知情,也没有在意屏奴的痕迹正在被他覆盖。
这时,一直待在一侧的秦华争忽地开口,打断了何以致与霍隼的对峙,道:“少府主,清宗来的人是郅苏公子。”
“郅苏?”何以致手里的动作一顿,顿时顾不得抽打霍隼,转而问了秦华争一句,“他来这里做什么?”
郅苏在何以致的眼里一直都是个没皮没脸的讨厌鬼,所以一听到他的名字,何以致就觉得他不是来做好事的。
而在何以致转身质问秦华争时,霍隼淡淡地瞥了秦华争一眼。
秦华争低下头,避开了霍隼的目光,说:“听说是为了越海的事。这事本来应该清宗宗主来与府主商谈,可听说清宗宗主身子不舒服,就换了郅苏过来。”
至于郅环为何会不舒服,何以致心里门清。
而秦华争说的越海是天幻界每五十年举办一次的试炼大赛。
在天幻界里,投胎转世的人会随缘分往六界,而投身到哪一界,身子里就会有那里的人能有的灵气力量。
但人的一生很漫长,会遇到什么机遇机缘并不好说,所以修士若是能不停地提升自己的实力,也可以拥有越过苦海去往上界的本事,把自己从下三界的人,变成上三界的人。
而上三界和下三界各有各的规矩,上界虽是可以去下界,但是为了各界的平衡,为了保证上界人士不会仗着力量残害下界,开启下界的门一般是由境主掌握,而境主轻易不会放人下来,也不会轻易放人上去,这是老规矩。
不过天灾异动是地转天许,境主规划不得,也管制不得,这也就导致了有兽潮会从上界而来。
而越海与兽潮一样,都是天道许可的一种运转升境的法子。
在下三界中,如果有人有实力一跃而起,只要这人能越过苦海,上界的境主就会为他开门,迎他入上三界。
其中何欢和郅环谢道安他们不是没有去上界的能力,而是他们在下三界中称王称霸许久,去了上三界能够活成什么样子并不好说,所以与其在上界伏小做低,不如在下界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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