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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往,何以致根本不会给他触碰自己的机会,但现在情况不同,何以致还在等着他回答有没有味道,为此不能打开他的手,只能紧张地盯着他的眼睛。
而霍隼的眼睛太黑了。
黑的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给人一种陷进去就会不断跌落的不安感。
等霍隼把带着淡香的发丝送到鼻尖、贴近薄唇,何以致反射性屏住呼吸,隐隐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些恶心。
霍隼自然看得出何以致眼中的排斥,可他没有松手的打算,他就站在何以致的身前,静静地凝视着何以致,手指卷起何以致的发丝,长长的睫毛半挡眸中情绪,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房间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古怪。
因为两人是一站一坐的姿势,霍隼的腰腹与何以致的头平齐,借此延伸出了一份何以致正在向他示弱,以此获得喘息机会的幻觉……
忍住离去的冲动,何以致等不到霍隼开口,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出声:“霍隼?”
何以致这一声霍隼催动了霍隼想要打压他的心思。
那原本轻轻抓着何以致的手指在下一刻忽然加重了力气,直接粗暴地抓住了何以致细软的发丝,企图把那让人恼恨的脑袋拉过来。
何以致诧异地「啊」了一声,灰白的发丝凌乱地从霍隼的指缝探出,停留在那指尖用力到泛白的手上,宛如一个个有着生命、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人。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来到了这里,用冷冷的声音喊着:“霍师兄,府主有请。”
来人的声音很好听,清亮的宛如佩玉相击,有股子清冷正直的少年气,不像霍隼那般低沉散漫,也没有霍隼身上的攻击性,平和的让人无须看到面容也能感受到他的脾性。
听到来人说是府主找,霍隼抓住何以致的手一顿,并未拖起身前毛茸茸的脑袋,眯起的眼睛睁开了一些,显得极为凶狠。
不过不管眼神如何凶狠不悦,他嘴角的笑都没有变化,没过多久就找回了之前的语气,与门外的人嗯了一声,道:“知道了。”
然后他转头松开何以致的发丝,食指和拇指装模作样地摩擦了一下,像是在检查一般,对着何以致说:“查过了,已经没了。”
得到肯定,何以致放下心,脸色变得好看了许多。不过没让他开心太久,越过霍隼开门的手臂,他又看到了门前多出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年,脸颊嘴角带着还未好全的剑伤,五官精致,眉目如水墨勾画,身上有着文静灵秀的书卷气,个子看着与霍隼差不多,但身子单薄,清瘦的像是风大一些都能吹走,身上有着不符合少年人的沉稳孤寂,漠然的神态与那消失的郅玙有些相似。
看到这里,何以致汗毛竖起,就像是被吓到的猫,脑子还没整理好什么思绪,嘴先动了起来:“这人是谁?!”
霍隼有些意外地侧过脸斜视着何以致,不懂何以致激动的原因。
“他叫秦华争,是我表亲的儿子,我前几日外出正巧遇到了他,见他根骨不错是个好苗子,想起我们天玄府正在招生,便把他带了过来。”
话音刚落,何以致的眼睛竟瞪得比方才还要大。
何以致心神不宁地想着,郅玙换皮之后名字里含了一个华字。而对面这人的名字里也含了一个华字……正巧……还是新弟子……
不清楚是不是心理作用,在这一刻,何以致身体里的热意瞬间消散,整个身子宛如被极地的寒冰冻伤,四肢僵硬到不知应该如何移动,最后只是傻傻地看着霍隼和秦华争离开,一个单音都发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神思恍惚,何以致总觉得那位冷漠异常的少年在走前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情绪十分的复杂,导致他越看对方的身影越觉得对方与郅玙十分相似。就这样,少年的脸与郅玙的脸在他的脑袋里转了几圈,逐渐重叠在一起,让他回想到了郅玙出事的那天……
……
数日前,上三界异动,动荡影响到了下三界。
一日月食结束后,浓稠如墨的黑水从月影中流出,幻化出了无数的妖兽,引发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妖兽潮。
按理来说,食月滴水化兽是怪事中的怪事,本来应该引得下三界人人惶恐不安,但因下三界依靠着上三界而生,只要上三界动荡,下三界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怪事,时间一长,次数一多,下三界的人就习惯了不时会出现的异常,是以当兽潮来袭的那日,下三界中的修士早早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别看何欢之前说的话不小,但那清宗在下三界中的地位其实是仅次于何家。何以致即便不喜郅玙也没有杀了郅玙的原因就在这里。
而何郅两方实力相当,所站的位置自然很近。
不去计较两家合与不合,此次兽潮来势汹汹,按照以往的情况来讲,像是何以致这般修为不高的人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何以致不甘心错过兽潮,就跑去找何欢,求何欢带他见识见识妖兽潮的厉害。
何欢拗不过他,只得点头答应,并为了护着他点了许多高阶修士过去保护他,这也就导致了兽潮来临之前,在一众等着御敌的队伍中插了一个坐着步辇,拿着葡萄的人。
彼时阴风吹起,下三界中日夜不分已有三日,一旁树影婆娑,浅灰色的云纠缠在一起如同一张张盘旋的网,覆盖在众人头顶,云中露出的缝隙,好似妖魔讥讽世人的眼睛,将下方人的心揪在了一起。
夏日不似春秋,闷热的有些难挨。
微风虽不吝啬一直没有停止,却带不来凉爽,反而叫人更加心烦。
许是兽潮将近,山谷两侧有些杂音,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代表着各宗身份的旗帜被风吹起卷向一侧。四周明明没有明火,却古怪地吹来了一丝烟火味。
不管那些等待着妖兽潮的修士,何以致坐在步辇之上悠闲地吃着葡萄。
为了方便看戏,他放弃了平日里出行用的飞鹤云轿,放弃了罕见的飞鱼灵车,选了平日里不经常用的步辇,并在周围放了许多寒冰晶石解暑,俨然与周围严阵以待的修士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旁的人厌恶他的做派,但害怕何欢,只敢背着他翻着白眼。
他无所事事地歪着身子坐了片刻,因为实在无趣,就用余光瞄着身旁的男人,故意一下一下地晃着腿,弄掉了一只用脚尖勾着的鞋。
那只鞋落在地上,正好擦着一块黑色的布料,但因鞋底干净,没有在对方的衣摆上留下痕迹。
晃了半天,鞋终于掉了,麦色的脚达成了主人心中所想的事情,停住点晃的动作,圆润的脚趾微微一动,让盖着脚踝的白色衣摆往上卷了一些,露出了纤细的脚腕和漂亮的脚掌。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知道。
因为妖兽身有些特别,何以致一向不愿好好穿鞋穿棉袜。明明是出身不低的贵公子,却总是戴着一副无赖懒汉的做派。
秦华夫人看到儿子这副样子就曾对何欢说过,好在何以致面容格外英俊,这才没有让他的做派拉低了他的相貌气势。
何以致也知道旁人都看到了他这个动作,不过他不在意那些人的眼光,只对着鞋子落下的地方懒洋洋地喊了一声:“郅玙。”
他歪着头,美目半眯,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一动不动的身影,以及落在那身影旁边的鞋子,说:“把鞋给我捡起来。”
作者有话说:
真就是神奇的输入法,我打刚塞了一块糖,然后输入法是月工塞了一……就离谱,要不是检查了一遍再发出去,我还有什么清白了!
还有,小何识字,小何的性子,小何不好好坐着的样子,以后都是万人嫌板正过来了。(郅玙:任务过重。)
第5章
何以致掉下去的那只鞋还放在原处。
顺着一旁的黑色衣摆往上看去,是一只指节如竹肤白如玉的大手。
那只手握着一把煞气很重的黑色长剑,右方腰侧挂着刀柄朝下的三把短刀,身上杀气重到无须经眼神赘述,只需通过这四件武器就可表达清楚。
即便旁人不看这人的脸,都能借此看出这是个不好招惹的人物。
抬着步辇的何府下人害怕对方身上的杀气,本有心不去招惹,又看鞋子掉落的地方实在很巧妙,很难断定主子是不是有意为之,也不敢贸然搭话。
而坐在步辇上的何以致则歪着头,无视对方身上的戾气,不以为意地继续逼着对方。
“郅玙?”何以致心情很好,为了方便自己查看身旁人的表情,他一边往前探着身子,一边勾起嘴角,露出有些俏皮的虎牙,对着那片一动不动的黑色衣摆先是爽朗一笑,然后阴恻恻地说,“我在与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他伸出手点了点那只照比寻常男子要小上很多的脚,明目张胆地戏耍对方:“郅玙,我再说一遍,我的鞋掉了,我要你把鞋捡起来给我穿上。这次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这火药味过重的对话,周围的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风声在这一刻远去。
无视四周异样的目光,何以致只盯着郅玙看。
因为正在刁难郅玙,他没有穿鞋的那只脚搭在腿上,摆着一副轻松的做派。脚尖轻点,似乎在打着某个曲子的节拍。
与身旁大多数刻苦修炼的人不同,因不常自己行走的缘故,他双脚娇嫩得连一个茧子都没有,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受过累的好命之人。
而他脚尖对准的那人则跟他不一样,一看就是个在泥地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
身旁的鞋躺在地上沾了灰。
握着黑色长剑的手慢慢收紧,手背青筋暴起,似乎正在压制自己不断上升的火气。
顶着周围人嘲讽同情的目光,穿着黑衣的郅玙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何以致一个眼神。
担心得不到回应的何以致会发疯,何府下人不安地打量起郅玙的脸色。
而那郅玙是一个长相出众到可以以难寻敌手来概括的人。
在下人的眼中,清宗的郅玙身量与他天玄府霍隼相差不多。这两人都生了一副宽肩窄腰的好体格。
但与霍隼不同的是郅玙沉稳寡言,前些年看着比霍隼多了一份超凡脱俗的仙气,加之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衬得他更像是无悲无喜的玉人,即便走在红尘闹市中,身上也没有半分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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