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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帝难养(重生)

作者:茶山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01 12:12:25
  那日,应典也轻描淡写地讲了那个叶羁怀以为是初见,其实是重逢的故事。
  正泰十八年,叶羁怀从苏州府出发进京赶考。
  路上他宿在一家客栈,正同人饮酒作诗,听到隔壁桌传来乡音,便醉醺醺地端着酒过去了。
  应典看到叶羁怀,目光里透露着热切与期待。
  可叶羁怀只是端着酒杯问道:“你也是苏州府人?”
  那一刻,叶羁怀没有注意到应典眼底的光一瞬熄灭。
  只是热情地拉住这个异乡遇见的同乡人,将应典带到了他们这一桌上,一同饮酒作乐。
  可其实,应典不是第一次见叶羁怀。他们曾在同一个老师门下听过课。
  而且应典家的面馆就开在江家所在的那条街上。
  那条街上,没有一个人不认识叶羁怀。
  应典原以为,叶羁怀也至少该记得他这个从小无数次擦肩而过的熟悉的陌生人。
  后来进京赶考的一路上,应典住宿吃饭的盘缠都由叶羁怀包揽。
  可应典不但没感觉到一丝的喜悦,反而每一次叶羁怀的小厮掏银子的时候,对这个富家少爷的憎恶都会多上一分。
  应典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如果不是家世的差距,那个解元本该是他的。
  后来两人以状元和榜眼的身份一同入朝为官,又一起编纂正泰大典。
  那人是监修官,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编修。
  再后来,那人又得皇帝器重,成了太子太傅,眼看将来这王朝就将是那人的天下……
  应典快要嫉妒的发疯。
  上一世,叶羁怀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大魏都已经快要亡国。他除了悔恨自己的愚蠢,其实没有什么太多对应典的共情。
  重生归来,他与应典也回到了许多事都还没发生之时。
  叶羁怀其实不止一次地想过,既然他都不是上辈子那个讨人厌的狂徒了,那么他与应典之间,会不会换一种结局?
  这一世,叶羁怀从来没有把应典当作敌人看待。因为他也从没把谁当成朋友。
  每一个人在他眼中都只有两种身份可选——对他通往那个最终目的,可用、或不可用。
  然而应典还是成为了他最大阻碍之一。
  叫他吃惊的不光是应典。
  其实如今的朝局根本不是叶羁怀十年前刚出发时所构想的。
  这十年来,他运筹帷幄,他始终掌握着先手,可就在他眼前,还是发生了太多太多的意外。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将一切推往同他上一世相同的结局。
  所以叶羁怀才会绝望又兴奋地生出那个念头——他其实,是在与天斗吧。
  叶羁怀在应典对面安静坐了一整个下午。
  他以为应典有许多话想对他说。
  可应典到后来连骂都不再骂他了。两人面对面沉默着。
  叶羁怀意识到,只有胜利者,才有长篇大论的权力。
  不过他却没有向失败者炫耀成就的兴趣。
  应典听到叶羁怀要离开,再次站起身,紧紧扒住了牢房栏杆。
  应典从没告诉过任何人,他为何二十三岁才中乡试。
  他从小读书善背记,但每逢考试必泄泻,从十四岁参试起,屡屡中途退出考场。
  他家中父母亲情淡漠,身旁从无友人,向来独来独往。直至路遇叶羁怀,随其交友,入京后又随其出入名士名流之所,饮酒作乐,呼朋唤友,才日见开朗。
  而叫应典不可置信的是,他逢考必泄之症也跟着自愈。
  后还在殿试上摘得了榜眼。
  也是从那一日起,应典打从心里认为,叶羁怀所拥有的一切,他也可以拥有。
  叶羁怀离开了天牢。
  身后断续传来应典的嚎叫。
  牢里之人脸上原本该有眼睛的两个地方,只剩下空洞洞的凹陷,流不出一滴泪,从眼部开始向外的肌肉也几乎完全僵坏。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看懂应大人的表情。
  可叶羁怀能懂。
  正是因为知道应典有多恨他,又有多想赢他,他那日在朝堂上才敢那般冒险,与应大人定下两月的赌约。
  刀枪杀不死人。执念可以。
  一月后,应典以通敌罪宣判,被当街斩首。
  应典,字世杰。正泰十八年一甲榜眼。
  永顺十八年生于苏州府,父母经营小生意,全家节衣缩食,供他一人读书。应典入阁后,将父母户籍改商为士。
  应典为官初期谨慎自谦,与叶羁怀、阮施结交,一同出入朝堂,却在私下亲近当时的权宦金直与权臣陆果,并在于征和一案中出力,入了陆果之眼。
  叶羁怀后离间金直与陆果,应典选择投靠陆果,自此与叶羁怀分道扬镳。
  应典任职刑部,为官勤勉,在任期间刑部各项事务井井有条,结案平均用时为有史以来最短。
  后在处置陆果一案中立下大功,取得时任太子楚旸信任,却遭到陆果之子陆昭报复,失去一只眼睛。
  应典从此性情大变,乖戾凶残,朝中人都议他是下一个陆果,却比陆果更为狡诈阴毒,令共事之人不寒而栗。
  正泰二十四年,应典勾结柔然人破入皇城,后抢掠京城百姓,造成数百无辜百姓伤亡,财产被洗掠一空。
  明启一年,应典入阁,与阁员叶羁怀分庭抗礼。
  为巩固地位,彻底驱逐叶羁怀,应典私下勾结祁王,怂恿明启帝退位。并为兵变做准备,再次勾结柔然人,请其入京为己所用。阴谋于明启三年十月全部败露。
  应典以通敌叛国罪处置,同年十一月午门斩首示众。
  *
  叶羁怀以为路石峋回了宫。但其实路石峋在叶羁怀去天牢的时候,重回了叶宅。
  阿福正在扫院子,看见路石峋又折返回来,将扫帚一竖,腰板一叉:“少爷说你不住这了。”
  路石峋看到叶羁怀院子里的摆设没有丝毫变化,那架秋千也还在,只是看起来更老了些。
  他问阿福:“你家少爷什么时候说的?”
  阿福答:“就今早。”
  路石峋问:“那你家少爷没同你说,我现在是皇帝,想住哪都可以?”
  路石峋没想到,他话音刚落,阿福竟然举起扫帚就横扫过来。
  路石峋没费什么力气躲开,但更多的却是不解。
  “臭阿福!你打我做什么?”
  阿福也不跟路石峋费口舌,路石峋跑他就追,大有一副不把人揍趴下不罢休的架势。
  路石峋躲到秋千后头,还是挨了阿福一下子,指着对面的人道:“你先告诉我,你凭什么打我!”
  阿福看到路石峋抓着秋千更气了,用扫帚把狠狠敲了下路石峋的手指背,疼得路石峋差点跳起来。
  “我揍你,因为你该揍!因为你叫少爷闷闷不乐了那么久!”
  听到阿福的话,路石峋愣在了原地。直到屁股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子。
  他才窜到了院子另一头,抬手阻止阿福:“你先说清楚,义父怎么闷闷不乐了?你说清楚了,我随你怎么打。”
  阿福重新立住扫帚,却发觉对面那人的表情似笑非笑,更欠揍了。
  阿福从小跟着叶羁怀,叶羁怀在外边跟人能装得多云淡风轻阿福不知道,但一回到家,他家少爷什么心情他一眼就能看透。
  路石峋刚走的那些日子,叶羁怀总是整夜整夜地呆站在院子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明明有秋千也不坐,夜里那样凉也不知道加衣服,看得他一阵阵心疼。
  阿福觉得叫叶羁怀多吃些好吃的,叶羁怀应该就能开心起来。
  他于是钻进厨房潜心研究起甜食来,东西端到了桌上,无论推什么到叶羁怀眼皮底下,叶羁怀都不挑,可一勺子一勺子地往嘴里塞,根本就像是在完成任务。
  等叶羁怀下了桌,阿福端起红豆羹一尝,淡而无味,才发现他竟忘记放糖,再尝一口鸡汤,甜得齁嗓子……可他家少爷刚才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吃完了所有食物!
  阿福崩溃又绝望,却想不通他家少爷到底是怎么了。
  他只知道唯一的不一样,只有这个家少了一个讨人厌的路溪成。于是把一切罪责都归到了那个姓路的人身上。
  路石峋从阿福嘴里听到他走后叶羁怀的生活,刚刚那点窃喜全然不见,只觉得心脏的地方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着。
  原来,当年是他负了他们的感情……
  原来叶羁怀比他想象得,更爱他。
  路石峋,你可真是个混蛋!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马车停轿的声音,阿福一个晃神,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
  叶羁怀从天牢离开,便直接回了宅子。
  阿福见到叶羁怀后,忙跑去伙房准备晚饭。
  等饭菜上桌,叶羁怀看到那一桌子的韭菜、腰子、黑豆,搁下了筷子。
  “小少爷回来了?”叶羁怀警惕地问。
  他直接离宫,便是刻意躲着路石峋。
  毕竟今早那件出格之事,他还有所介怀,可在宫里,碍于君君臣臣的礼节,他有些不好自处。
  阿福扒拉一大口米饭,转了转眼睛,答:“没。”
  因为路石峋不让他说。
  刚才路石峋突然消失,再出现时竟往灶台上扔了几袋子菜,叫他煮了,看叶羁怀吃下去。
  阿福自然不会答应,但路石峋也准备好了条件,说一月后会从苗疆给他运一车好玩的东西来。
  这会儿餐桌上,阿福夹起一颗绿油油的韭菜就后悔了,他家少爷从不吃这种东西,和绿油油的韭菜大眼瞪小眼一阵后,他道:“就知道少爷你不爱吃!再等我会儿。”
  说完阿福又跑了,一炷香时间后端回来一大碗绿豆粥。
  叶羁怀草草吃了几口晚饭,埋头往路石峋的屋里走。
  无论如何,一朝天子不睡在宫里,跑来他一个大臣的宅中,成何体统?
  而就在这时,叶宅大门前骑来风尘仆仆的一人一马。
  韩飞跌跌撞撞下了马,冲进叶宅。
  “先生!”
  叶羁怀听见韩飞的声音,也暂时顾不上去找路石峋,忙扶起韩飞,又叫阿福去喊大夫来。
  几个月不见,韩飞黑瘦了一圈,一脸的沙土,连睫毛上都粘着沙粒,浑身上下没剩几块好皮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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