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不回来,也和现在一样,不过是灵魂永久消散的下场罢了,”宫渡摇头,“开始吧,能不能让他拥有活着的欲望,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失败了也是命中注定。” 宫渡摸了摸自己的彩色耳钉。 他是让这些情绪留下来了,但不多。 能给予的,就只有这些。 原世界线里的想要补偿的人,如果抓不住机会,那也是命,他就算有心再给一次机会,连慎微的灵魂也已经永远消失了。 不着急回去,宫渡把蓝色的小光团(饼)披在身上,然后搬了个小马扎蹲在这里,幻化出来了一堆瓜子。 宫渡抓了一把给世界意识:“吃。” 世界意识:“不。” “哦。” 宫渡就不理了。 他想看看,连慎微救了那么多人,这次那些人能不能也救救他。 - 崇临十年。 冬。 大雪。 伏在案上小憩的天子忽的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应璟决心脏惊乱。 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境无比真实漫长,梦中的自己并不知道真相,和小舅舅夺权十年,并且在昨日刚刚下令凌迟处死他。 ……这怎么可能。 小舅舅已经走了七年了。 听见动静,打盹的小志子一个激灵,“陛下?” 他心疼:“哎呦,陛下,您要注意自个儿的身子啊……” 应璟决遽然抬头,盯着小志子。 小志子一僵:“陛下?” 应璟决心底惊愕无比。 因为小志子的声音不对,当年在佛泉寺的时候,小志子的声音受过损,后来总有些哑,不可能是现在这样清晰。 他掐了自己一下,很疼。 一个极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应璟决心跳逐渐加快,掌心出了一层冷汗,嗓音发紧:“朕登基了多久了?” “这……上元节刚过,陛下登基十年了,”小志子低声道,“您是不是太累了?” 应璟决:“小……摄政王在何处?” 小志子诧异:“陛下不是昨日才下令判了他凌迟吗,”他看了眼外面黑漆漆的天,“等天一亮,就该行刑了。” 行刑。 几乎是这话音刚一落下,小志子就看见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天子,脸色瞬间惨白,几乎称得上是慌乱恐惧。 应璟决心里止不住的发冷,站起来的时候带翻了案上的一沓奏折。 他甚至都顾不得小志子的惊呼,直接夺门而出,冲进了寒风刺骨的雪夜里。 - 诏狱。 墙上幽微的烛火光线暗淡。 “嘶……今年冬天真冷啊。” 两个狱卒坐在桌子旁,桌上摆了一叠花生米,还有一壶酒。 “哎?这酒不错啊兄弟,呦,酒糟糠家的,哪来的?” 另一个狱卒哼笑道:“里面那位进诏狱之后,外面的那些跟他有仇的,可没少送东西进来,就是让哥们几个好好招待他。” “好酒好肉,才有力气动刑嘛!没有肉,有酒也能在这大冬天暖一暖了。” 两杯酒倒满,他砸了一口,长叹一声:“舒服。可惜明天就要死了,不然还能在收点好东西,啧。” 瘦点的狱卒摇头道:“也是遭罪,早死早超生吧,那些刑具下去都没反应了,也就下针刑的时候会给点反应,还必须是细针…… 哎你说,那些达官贵人什么毛病?花那么多钱进来观刑,是只是想听听那位的惨叫?可那位最多也就哼一两声,他们图什么啊?” 另一位瞥了一眼牢房的最尽头,压低了声音:“还能图什么,劣根性呗,越骄傲尊贵的不可一世的人,傲气碾碎起来,才叫那些人兴奋呢。他要是求饶,或许还不至于被折腾的那么狠,可惜是个嘴硬的,越不说话,可不就被折腾的越起劲吗?” 瘦狱卒道:“陛下这凌迟令一下,那些人不得少了个乐子。” “哈哈哈,是这个理。” “不过我们管他们干什么,人家想要乐子,酒楼花楼里逛一逛,不都是吗,用不着咱们操心。不比每次来这里看那血淋淋的好?” 他二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在阴森冰冷的牢狱中,被扩大了很多倍,连同映在墙上的影子,宛如地狱里的鬼魂。 跳跃的烛光攀爬进尽头的牢房里,只将一点零星的光铺在地上。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男人,身下铺散开的墨发,像蜿蜒的深血。 身上的白色的囚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红色染透了,破开的地方可以看见皮肤上遍布的伤。 一只老鼠从他身上爬过去。 连慎微呼吸低浅,眼睫浓密低垂,是醒着的。 他慢慢的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上锁着的镣铐响了两声。 连慎微望向地上的那点光,眼底漠然冷寂。 他内力还在,听见了狱卒说的话。 凌迟。 ……凌迟。 真是不太体面的死法。 就那么恨吗。 他漫无目的地想了不少事情,却好像不用考虑那么多了,只觉得终于能喘上一口气的轻松。 活着受了那么多刑,是不是也还清了一部分的罪孽。 即便是没有还清,他好像也撑不下去了。 连慎微眼前慢慢暗了下去,嘴里的血腥味逐渐木然,耳中可以听见的声音也一点点变得模糊朦胧,连疼痛都减轻不少。 好奇怪的感觉。 是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跃入脑海的瞬间,连慎微眉心舒缓,半点都不抵抗,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 诏狱大门被砰的一声踹开。 两队护卫军穿着兵甲飞速在两侧列好,如此大的阵仗,司狱尚没有弄明白什么事儿,就看见有人一身明黄,策马而来。 司狱惊得浑身一软,噗通跪下:“陛、陛下!陛下万岁!不知……” 应璟决翻身下马,裹着一路寒意,揪起他的领子,眼底红血丝骇人无比:“摄政王在哪?” 司狱吓得哆嗦:“在在……” 应璟决一把丢下他:“带朕去!” 司狱连滚带爬的带着他往牢房那边走。 喝酒吃花生米的两个小狱卒听见动静,呵斥尚且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了身上绣着盘龙的天子,当成一口酒喷出来,趴在地上发抖。 老天爷!大晚上的陛下怎么突然过来了!尽头的牢房不是那位待的地方么,明天就要行刑,怎的现在来这里…… 难不成是想泄愤不成? 越往里走,就越能闻见血腥味。 应璟决心慌的厉害,嘴唇发白,直到他站在了最里面那间牢房前,一样看见那个熟悉的,记忆里其实已经死去了七年的人。 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脑海里有两段记忆,一个是小舅舅死在了七年前,一个是小舅舅和他争权十年,落入牢狱。 他不知道哪个才是梦。 又或者是这是上天给他的一个可以补偿的机会。 司狱已经打开了锁。 应璟决跨步进去,却在连慎微身前猛地顿住,颤着手指,小心翼翼的去探男人的鼻息。 就像上元节的那个雪天一样。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呼吸。 应璟决眼圈慢慢红了。 眼底再次涌起绝望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指尖的一点温热。 应璟决眼底的泪倏然落下来,砸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小舅舅…… 他解下来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将人裹住。他已经成人,肩宽体阔,完全可以把人横抱起来。 感受着怀里的人轻飘飘的体重,应璟决心里宛如裹了刺网,随便一扎就会疼的喘不上气。 他勉强压了压翻涌的情绪,稳当而快速往外走,紧绷了身体的同时,哑声道:“传太医!!”
第130章 一路风雪, 应璟决牢牢护着怀里的人,没叫连慎微受半点风。 等他回到灯火通明的紫宸殿的时候,太医院里当值的太医都在殿里面候着了。他们是被小志子急着传来的,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要救的人是摄政王。 应璟决护着人大踏步进来。 小志子不敢拦, 只是提醒了一句:“陛下这不合规矩……”哪有落狱的罪臣进紫宸殿还躺在龙榻上的道理。 应璟决寒声道:“太医都过来!” 他小心将连慎微放在床榻上,太医不敢吭声, 赶紧上前。 江太医:“陛下,请您让出空来,容臣等把脉。” 应璟决握了下连慎微的手, 退开两步,掌心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这温度让他控制不住的回想起小舅舅永远离开他的那个雪夜。 他扭头道:“地龙烧的热一些!” 江太医把脉的空当,一盆盆热水被送了进来。 连慎微身上的囚衣被血肉黏连着, 根本脱不下里, 只能用剪刀剪开,然后再用干净的帕子和酒将身上的伤口清理出来。 应璟决不假手他人, 在小志子惊悚的视线里,亲自洗了帕子,给连慎微清洗腰背上的伤。 夹杂着血肉的布条扔进盆子里, 殿内很快都是血腥味,一道道的伤, 以及磕碰拖拽出来的淤紫青黑, 在苍白的皮肤上刺目的很, 在看见针孔的时候, 应璟决心脏宛如被谁抓了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 “……朕不是只是下令, 将摄政王关押起来,何曾说过对他动刑了?!!” 满身的伤,还有针孔…… 小舅舅最怕的就是针了。 殿内没有任何一个敢说话。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摄政王是失了权势被押进诏狱的,在京城里得罪的人何止双手之数。 那是什么地方? 怕是以死刑犯的身份进入那里的人,下场不会比在地狱里好多少。 没有人会认为连慎微还会从那里活着出来,就等着哪一天圣旨一下,判了他的死罪,所以很多人就会以钱买刑,图个乐子或者报复—— 谁能想到,今夜竟被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态度大变的陛下从里面亲自接了回来。 江太医擦擦头上冷汗:“陛下,这……”他斟酌了片刻,还是喊了连慎微之前的称呼,“摄政王的皮外伤严重,多处伤到了骨头,还需要立即用药才是,请让微臣去煎药。” “去……”这个字刚到嗓子眼,应璟决顿住。 他忽的想起来,曾经听风世伯无数次说过,小舅舅的身体不能随便乱用药,那些药对他来说不是药,而是破坏体内平衡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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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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