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的情况和他之前的认识不一样,不知道小舅舅的身体是不是…… 他根本不能赌,也赌不起,应璟决一咬牙,“如果不用药,只止血治疗皮外伤,可以吗。” 江太医:“这、这怕是很难撑得过去。” 应璟决:“天南和明烛在哪?” 他们两个应该都知道小舅舅的情况。 小志子:“摄政王府被抄了之后,摄政王的这两位心腹都不知所踪了。” 其实也是有点动静的,有人曾在诏狱周围见过他们两个的踪迹,应该是想劫狱,没想他们还没动手,陛下就先将人带回来了。 “先上药,务必保住他的性命,”应璟决一边吩咐,一边沉声道,“去,现在就去找人,两个时辰内,翻遍京城,也要将他们两个找出来,还有——” “陛下!陛下!” 小太监匆匆忙忙进来,跪在地上,道:“右相大人求见!还……还带了两个人。” “右相大人说,他们本来是打算去诏狱的,听说您将摄政王带回了皇宫,就过来了。” 应璟决倏然抬头:“快让他们进来!” 叶明沁眉间有急色,匆匆进来,和应璟决对视间,就知道对方定然和自己一般。 她身后是明烛和天南,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在龙榻上。 叶明沁一声义兄压在喉间,闻着殿内的血腥味,心揪了起来,对着应璟决道:“陛下,我们几个的事待会再说,现在情况如何?” 应璟决:“你们主子的身体还和之前一样接受不了普通药材吗?” 天南:“是。” 不知道怎么脑海里突然就多了另一段记忆,但无论是哪一段,其实都没有差别,主子的身体都不好。 那就是不能用服药。 应璟决闭了闭眼,“传朕旨意,将摄政王病重的消息传出去,传的越快越好,往金陵一带传!” 说完,他就看向无知无觉伏在榻上的人,冰凉的药膏一点点抹在细碎的伤口上,却没有引起沉睡的人的任何反应。 他、叶明沁、明烛和天南都有另一段经历,没道理风世伯没有。 能来的快一些吧。 半个月后。 随着风恪和仇澈的前后入京,边疆的大将军也要回朝,京城俨然变了个风向。 朝野上下都在议论,圣上将摄政王从诏狱里亲自接出来,并说要再次彻查摄政王,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最近所有的动静,让不少在诏狱里对连慎微使过绊子的人都如坐针毡起来,恨不得钻进当朝天子心里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应璟决其实没想什么,他这大半个月心里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听见半个不好的消息,根本没有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情。 如他所料,风世伯也仇叔也和他们一样。 这是不是上苍给他补偿的机会,他们不得而知,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让小舅舅活下来。 摄政王府。 屋檐的鸟雀叽叽喳喳。 冷淡的冬阳照耀在地面干净的雪上。 床榻上脸色苍白的男人右手手指轻微颤了下。 连慎微的意识逐渐回笼,身体上密密匝匝的痛也清晰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却看不清楚,不是纯然的黑,是凌乱驳杂的光影,像是蒙了一层浓雾,没有色彩,他只能勉强辨认清楚一些大的物体的部分轮廓。 耳中也似灌了水,听不真切。 他第一反应是—— 怎么还没有死。 这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逝后,他就平静的接受了自己还没有死的这个事实,对自己现在明显异常的身体状态漠不关心。 左右不过是一些新的折磨他的法子罢了。 身上的伤似乎被处理了,是觉得凌迟不够,想多让他活一阵,好多受一些磋磨吗。 这一瞬间,他心中升起浓重的厌倦,压的他喘不上来气。 连慎微闷咳了两声,翻身坐起来,赤足踩在床边的脚踏上。 瘦削的脚踝上也有伤,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缠的很紧,宛如一直锁着他活着留在这世间的枷锁。 他勉强辨认了桌椅的轮廓,踉跄着下床,忍着脚踝处传来的刺痛,一步步往那边走。 手指在桌子上摸索了片刻,他碰到了瓷质的茶具。 茶壶是热的,温度刚刚好。 身体太虚弱,仅这些动作,就已经力气用尽,控制不住的腿部痉挛,连慎微拿不起来茶壶,缓了片刻,只能退而求其次,勉力握起一只瓷杯,另一只手扶在桌沿。 力气全压在右手手腕上,毫无预兆的,手筋出传来针扎一样的剧痛,连慎微手一颤,整个人往地面摔下去。 茶杯应声而碎。 他脑中空白了片刻,摔碎东西的声音落入耳中,轻得近乎没有,他好像还听见了一句短促而模糊的喊声。 连慎微勉强动了一下,掌心在地面摸索着,手背上的青络显得格外脆弱。 可他刚刚触碰到一块大一点的碎瓷片时,手腕便被一个对他而言非常炽热的掌心紧紧攥住了。 连慎微的动作顿了下,然后顺着这力道抬起头,眼底映入一点模糊的影子,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应璟决没想到自己听见动静进来后,看见的会是这样的场景。 风世伯说,这次小舅舅的身体虽然也很虚弱,但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是心寂无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他们几个就一日日的轮流照看。 今天正好到他。 躺在床上的人不知何时醒的,而且还自己走到了桌边,连同上面的一个瓷杯一起摔在了地上。 应璟决惊得下意识喊了一声,以为是小舅舅醒来想喝水,忙想把他扶起来,可他却看见,那人好似没听见他的喊声,反而闷咳了几下,在地面摸索着。 ……这种状态。 是之前小舅舅五感尽失时的状态。 应璟决脑中一懵,手足僵冷,可还未来得及多做思考,他便看见那人的指尖碰到了碎瓷片后,稍停了下,好似找到了目标,立即就要把碎瓷片握住。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不是要喝水,只是想要碎瓷片而已。 要碎瓷片做什么…… 应璟决回过神来时,他走过去,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扳住了连慎微的肩膀,另一只紧紧攥住了那只苍白的手腕。 他心里一阵一阵的疼,低喃道:“小舅舅。” 被他攥住的人抬起头,应璟决望进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熟悉的是那无神的,映不进一点影子的瞳孔,陌生的是那双眼睛里毫无生气,宛如死水的沉郁和冷寂。 只一眼,应璟决就确定,小舅舅只有这一段十年间与他夺权的记忆,他没有风世伯的陪伴,没有赴与仇叔的约定,更没有明沁这个义妹为牵挂。 他有的,是他登基往后十年里,更加孤寂漫长的折磨,在一声声奸臣的辱骂里变得越来越沉默,或许他自己到最后也是这样认同。 应璟决看着连慎微的眼睛,喉间宛如堵了一团棉花,哽涩至极,半晌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人,就好像一堆已经燃烧成灰烬的柴堆,时间太久,就再也找不见半点火星和余温。
第131章 应璟决沉默着, 将连慎微扶到了床边坐好,打算去叫风恪过来看看。 掌心里的那只手冰凉,还扎了两个细小的碎瓷片, 应璟决小心地挑了出来,捂了捂, “……小舅舅,我去叫风世伯, 你不要动好不好。” 连慎微侧脸有些漠然, 殷红的血从掌侧新添的伤口蜿蜒下来, 从被抓住开始, 他就没有任何反抗。 应璟决心底发慌, 片刻都不敢耽搁,忙去叫风恪。 连慎微感觉到他离开,稍微抬了抬眼, 目光又投向刚才他打碎瓷杯的地方, 却没有再像刚才一样站起来,而是静静的望了片刻,就收回了视线。 “风世伯!” 这失了稳重的一声,叫风恪诧异的抬起头,“……璟决?”他手中的药杵还没来得及放下, 就被大冬天急的满头汗的应璟决拉住了。 风恪:“等等等, 你这反应……他醒来了?” 应璟决点头:“是, 但是情况有点不对,您快去看看!” 从半个多月前, 厉宁封就从边疆赶回来, 今天恰好到了京城外, 天南去接人了, 明烛出去买药,明沁又和之前一样分担了不少朝廷事务,忙得脚不沾地。 今日这府里,可以信赖的人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他不放心把小舅舅一个人扔在房间了,但更不放心让别人看着他。 风恪的脸色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拎起自己的药包,快速往连慎微的房间走。 他们两个到的时候,连慎微还是应璟决离开之前的样子。 风恪快速扫了一样地面上的碎瓷片,皱了下眉,然后走到床边,在连慎微身前蹲下来。 应璟决:“小舅舅还是看不见听不见。”不知道其他的感官还在不在,现在这个情况,他们问,估计小舅舅也不会答。 “这不可能,”风恪下意识否决。 连慎微的身体根本没有像之前那样糟糕,没有动用内力,血液里的毒与药没有失衡。 在诏狱里受的伤,大部分都是皮外伤,有些伤到了内里的,比如脚踝和膝盖,他有信心可以治得好。 可自他进来,连慎微确实没有任何的反应。 包括应璟决叫他小舅舅。 如果可以听见的话,连慎微根本不可能这样无动于衷。 相比于之前,现在筹谋了将近二十年之久的连慎微,更加不可能接受应璟决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风恪割破连慎微的指尖取了滴血,收进了玉瓶里。 “具体什么情况我还需要分析一下。” 他顿了顿,忽的抬头,“你已经知道真相的事情,暂时不要跟他说,我原本还担心你冒冒失失就说出去了,他如今听不见,你注意点。” 应璟决沉默了。 他刚才确实是在慌乱之间失了分寸。 “可是,不告诉他,怎么解释我们将他从诏狱里接了出来……” 风恪:“先养着,等他问了再说。” 他伸手在连慎微眼前晃了一下,果不其然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太沉寂了。 他应该能感受的到自己身边有人,但是一直没有反应,就好像他曾经在金陵看见过的,下了戏台没有人操纵的皮偶。 没有半点活人气。 除了五感呈现出和之前相似的状况之外,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处暂时还好,风恪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揭开连慎微脚踝上缠着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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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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