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潘莺观他眸光骤暗,知晓敷衍不得,索性承认说:“今日去过,只为见高夫人,当初在龚府做绣娘时颇受她关照,是以一直存有感激之意。”她把在玉器铺子看到的怪景及燕十三所言讲与他听:“宁信有不信无,若真能救高夫人也算还报她的情!” 常燕熹吃了口瓜,翻书页一册,再问:“可遇见龚如清?” 她抿了下嘴唇:“没有!”又画蛇添足一句:“我辰时离开,二门前不见他官轿,必是早朝还未回府呢!” “是么?!”常燕熹语气淡淡地,不理她了。 潘莺心底发毛,讪讪笑着起身去整理床铺,这两日三伏天儿,晚间也难有凉风吹,总是热醒,她卷起竹席子,抽掉一层薄褥,再重新把席子展开,爬进床内抚平边角,忽然背脊一沉,便被压得撑不住趴下了,惊讶的回头看,他结实的胳臂捞起她的腰肢,呼吸扑在耳边,语气听着平静却不善:“阿莺,你猜我为将数年,最擅长什么?” “领兵打仗吧!”潘莺的嗓音有些颤抖,能敏锐感觉到他在解她的大红裙子,然后掀起...... 常燕熹轻笑:“猜对一半!”他慢慢道:“我还挺擅长刑讯逼供!”另一只手拔掉她盘髻用的簪子,乌油油的发垂散荡下,一股子茉莉花膏的清甜味儿:“我再问你一遍,在尚书府可否遇见龚如清?” 潘莺暗忖他这话是何意,是在诈她,还是已经问过夏荷,夏荷是经自己亲手调教的,不让说一句绝不会说半句。 常燕熹见她沉默,也不留情,扬手就在她臀上拍了一记,“啪”地一声不轻不重。 “痛!”潘莺简直惊呆了,他竟敢.....下得去手....前世里再把他气得咬牙切齿,也不曾动她一根寒毛,现却这样打她一下,不,两下,不,三下...... “还不肯说?”常燕熹住了手,也就五六下,一时红通通的没眼看。 “你打死我算了。”潘莺把头埋进枕里,呜呜地索性哭起来:“要杀要剐随你高兴!” 常燕熹觉得自己控制了力气,怪她皮肤太白嫩,虽然场面骇然,但也没她反应地如此剧烈。 她前世里冷情冷性,对他没有笑脸,也不曾当他的面这样哭过,现在倒好,动不动就掉泪珠子,真真假假,哭得跟杀猪似的....娇气,哪有那么痛! 他抚了抚五指红印,硬着声叱责:“今日因皇帝龙体欠安早早退朝,我亲眼见龚如清的轿子抬进尚书府,恰是辰时,而我回宅子时你并未归家。你若说没见到也罢,偏还要自作聪明,让我怎能不将你训诫!” 潘莺啜泣道:“就算是如此,他那府邸宽阔敞大,也未必恰能相逢遇见。” “你说的颇有道理。”常燕熹冷笑:“不过龚如清那厮亲口所言总不会假,他虽奸狡滑溜,但还不至扯这种谎话。” 龚如清说了什么......潘莺惊怔住,没了眼泪,本就没眼泪的。 常燕熹见她这副模样,心底愈发肯定,脸色铁青,骂道:“毒妇!我不忌你身家低, 不管你名声坏,不意你拖弟妹,救潘衍做我正妻,也是你心甘情愿,半毫不曾强迫。迎亲之日,轿游市街给足风光,你觉与堂哥嫂同府拘谨,嫌肖氏她们碍眼,我特买下此宅搬出另住,你说我哪里对你不起?你不安稳与我过日子,却觊觎龚如清那厮,难耐春心往他府上跑,勾勾搭搭成何体统,传扬出去我还有什么颜面可存!” 他又厉叱:“你既然无心,何消还和我过!随龚如清那奸夫去过吧,更况他也乐得收你,明辰时我就送你们进龚府!”怒腾腾松开箍她的手掌,转身就要趿鞋下地。 潘莺来不及多想,一把从后紧紧抱住他的虎腰:“我是你官配的妻,哪里能随便送人。” “只要我允肯,就没什么不能。”他俯首看着腰前勾缠的纤白手儿:“放开!” “不放!”潘莺把脸颊贴上他的背脊:“我不要去尚书府,就要跟你过!” “要跟我过,还去龚府和那厮偷情?”常燕熹冷笑一声。 潘莺道:“你冤枉我,前情首尾先时皆向你详言,就是去探望高夫人,恰与龚大人在园中偶遇,不过三两句辞别,当时高夫人的丫鬟小梅还有夏荷一直随侧,你若再不信,尽管问她们。”常燕熹略思忖会儿,面色渐有缓和,依旧道:“我且问你,你与那厮说了什么?须得一字不许差,若和我盘问的有出入,可有你罪受!” 潘莺道:“他问我怎来了?我答给高夫人送玉佩,他又问你待我可好,我答极好呢!就说了这些,再无旁话!你还不信,我也没法子了。”她嘴里说软话,心底恨痒痒,隔着荼白单衣狠咬他背一口。 “我待你好坏干他鸟事!”常燕熹皮糙肉厚不觉痛,抓住她的手回身,又问:“为何扯谎说没遇见那厮?” “哪敢与你说呢?无事都生出三分事来!总是置气,还打人......” 常燕熹看她眼泪汪汪,撇起嘴儿,模样娇俏又可怜,满腹怒火淡了下来,沉声训诫:“你实说实话,方彰显磊落坦荡,我岂会与你置气!”又道:“我再问你,我与龚如清那厮谁更强?” " 未曾比较过哪里晓得?" 她实话实说。 “这还需比较?”他蹙起浓眉,眼神瞬间鸷猛。 潘莺算是明白了,什么实话实说,都是骗人的鬼!遂小声道:“他拿什么比得你!你是关外遨游青天的金雕,他是城内穿树度柳的黄莺,你是沙场奋勇驰骋一匹战马,他是朝堂谨言慎行一块玉笏。他哪里比得你文韬武略且功勋显赫呢!”她说得自己都觉恶俗。 常燕熹听着却很受用,不动声色地咧起嘴角,把她抱进怀里趁势倒在床榻上,咬住她一缕沁香的发丝,嗓音有些喑哑:“我让你见识一下战马的能耐!” 潘莺怔了怔,忽然瞪圆双目:“你又吃药丸子了?” 这正是: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壹叁零章 潘娘子好意治病身 燕十三隐迹探血玉 常燕熹不置可否地哼了声,深嗅她的颈子,这妇人浑身上下哪哪都香。 潘莺搂住他的腰,凑耳边温言软语:“那药丸子伤体,一时不觉却是久害,你勿要再吃吧!” 常燕熹不答,手指抚她的两瓣唇:“胭脂太红,过于妖娆,下次不许这般抹,惹人遐思。” 潘莺把红擦他腕间:“不许吃药丸子。” 常燕熹觑眼戏谑:“我不吃可以,换你来吃我!” 潘莺顿时杏腮粉面,羞窘道:“前些日燕十三提起,当年他师兄在辽东一带游历,偶遇雄鹿一头,那雄鹿非同寻常,很是壮实矫健,十数人费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捕获,他师兄要了鹿鞭,要带给认识的药局掌柜,哪想到时药局已关闭,掌柜不知所踪,这鹿鞭就一直在他手上。我看药书中说,鹿鞭有补肾阳益精血之功能,就让燕十三传讯给他师兄,我要那物,过几日就能拿到,你服下定会好起来!” 常燕熹看着她不说话,有种自做孽不可活的感觉,鹿血、鹿鞭,不晓接下来还有什么等着他! 他其实倒无谓,就怕补的过猛.....这妇人吃不消,想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明日可期,未来可待。”常燕熹一把扯下纱帐子,密阖住满床春色:“我们还需活在当下。” 这边鸳鸯交颈无限快活,那边燕十三坐在路边小摊前吃羊肉馅的烫面饺儿,月白皎洁,风吹得杨柳枝摇晃。 他望着玉器铺子门帘紧闭,除小伙计出来倒过一盆水,便再无人出,但四方窗内一片昏黄,里厢点着灯烛,也不晓过去多久,正等的要困着,忽见铺门闪开一条亮缝儿,一个五短身材的男人走出来,匆匆朝主街大道去,燕十三认出是薛掌柜,他果然沉不住气了。 起身离十步开外即悄跟尾随其后,他走过两条街,又招手唤乘轿子,绕过一道城河,下来买了只灯笼提着照路,继续往前走。 燕十三渐远渐近地跟着,越走越荒凉,人家三两户,乌漆麻黑一片。 薛掌柜从肩头包袱里抽出把油纸伞,打开撑着,直走到一户门面前止住。 这大晚上无阳无雨,作何打起伞来,燕十三正暗自纳罕,忽然察觉有一股子难闻味道缓近渐至鼻息,愈离那户近,味道愈浓重,是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从袖笼里掏出黄符布裹住口鼻,隐在墙脚处暗望,忽听咯吱一声,门裂条缝儿,里头人嗓音阴森且不善:“你怎又来,坏我规矩!” 薛掌柜凑近他耳畔不晓说了什么,那人默了片刻,门开半扇,允了进去,自己却迈槛出来四处观望,燕十三贴墙而站,却借月光把他细收眼底,着黑色道袍,面目丑陋,唯两只眼睛又大又亮,精光闪烁。 此人身上戾气颇重,血腥却浅。燕十三望向高高墙头,一股股黑煞浓雾团团萦绕,纵是这般深沉的夜色都掩它不住。 这是处极凶之宅,里头倒底暗藏什么古怪! 他边思忖,边看那人又略站了站,方才迈进槛内,关紧大门,铜环门钹呯呯响了两声,无端地惊悚可怖! 有词曰:高墙下乱影婆娑,鸦雀无声;门缝里墨夜淋漓,神鬼难辨。 燕十三看那青砖垒起的院墙远比旁的宅院高耸,且墙头插满铁打枪尖,难以攀越入内,外门紧阖,顺缝隙瞧内,除有血腥气翻滚涌出,不见半夜灯。 他沿着院墙行走,才发现此乃后门,前门正处是座破旧的道观,门前搁着焚香的铜鼎,显见长年无香客,月色明朗,可看清鼎里还积有前日的雨水,蚊蝇咛咛。 观匾不知所踪,大门朱漆剥落,燕十三略思忖,伸手猛力拍击兽环门钹,却一直无人应,他佯怒道:“既然里头无人,看我不把门砸破。”转身欲去搬石头,那门却忽然开了,油灯火亮如豆,一个人站在灯后黑暗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嗓音阴森森地:“施主有何事?” 燕十三唱个诺:“我是个远乡人,天黑路迷,想寻个宿处,还望道长收留。” 那道长颇不耐烦:“观中无空处,你再往前走半里地,自有客栈供你投宿。”话音落就要阖门。 燕十三一脚踏进槛内,大声嚷嚷:“我走了整日已是筋疲力竭,且囊中无银,出家人慈悲为怀,留我住一宿又如何,无空处不打紧,牛栏马厩亦可对付一夜!” 那道长狠狠瞪他,似不想再与他歪缠,把门打开,燕十三道声谢,紧随其后往里走,不意瞧见他的袍子下半截及布鞋沾满粘土,一步一个泥印子。 不过十数步来到一间房,嘎吱一推,道长把手里油灯给他,冷冷道:“你就宿在此间,切忌乱跑乱走,否则小命不保。”语毕即离开。 燕十三举灯照向四围,房梁蛛网攀笼,桌面鼠粪乱洒,盏内灯油尽枯,窗棂飞虫积垢。他瞟见个人影,想是那道长放不下心,躲在暗中观察,遂不表,把油灯吹熄,也不管床铺污浊,躺到便睡,不肖半刻,既打起呼噜来,却微觑眼缝看着那抹影子又凝了会儿,不见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窜到门前轻轻拉条缝儿闪身而出,借着月光顺廊闪进正殿,供奉着三尊三清道祖,但见金身彩衣剥落,炉内香烟尽绝,虚檐拱斗更是残败不堪,看了只觉满目凄凉,他不多逗留,再往殿后走,味道愈发浓烈,可比拟腥风血雨也不为过,是个秋叶式洞门,内有萤火微烁,伴着说话声。 他跃起踩上洞门顶再一蹬,便窝在一棵老树的枝桠间,拽叶遮挡全身。 听那道长警觉问:“什么声音?”顿了会儿,传来薛掌柜的嗓音:“风扫叶声。”又问:“是谁来?” 道长道:“一个投宿的小子,不足为惧。” 燕十三暗松口气,朝下打量,倏得神色大变,后院十分宽阔,除此棵老树外,再无花木,甚寸草不生,唯见数个拱如山丘的坟堆,并无立碑。 而也非只有道长和薛掌柜两人,还有另三人穿黑袍,正手拿铁锹再挖其中一坟。 听道长道:“上趟是最后一块,这些都差些年份,挖出来若血未沁至玉心,就不能给你。” 他们说着话,就见坟已掘三尺,一人跳将下去,稍顷上来,将帕子包裹之物递给道长,燕十三暗忖帕里莫不是血玉! 那道长让薛掌柜举高油灯,他则凑近仔细打量,半晌摇头道:“不可,还未养熟,需得再等一两年才成气候。” 薛掌柜急了:“你前时不是说,这块玉和高氏的那块一起下地的么,怎那块熟了,这块还不成?” 道长冷笑:“那块是尸体养玉,这块是畜生来养,能比么!再等等吧,这样的拿出去,懂行当的定会看出门道来,你我不值为此犯险!” 薛掌柜道:“你知何人问我求玉?是东厂的常督主。” “他怎会晓得?” “常督主的夫人和高氏有些交情,大概听说了,就也来问我讨,原是怎么也不应的,哪想那常督主威迫我,不给就要抓官府受杖责之罚,我顶受不了皮肉苦,恐到时把你供出来,不如就把这块给他,差个一两年,看不出的。” “你就这点出息。”道长生气道:“差一日也是差,差一两年就是十万八千里,这血色半深半浅,一看就未沁透。” 薛掌柜说:“世间除你之外,谁能分辨的如此仔细,待这笔买卖后,拿了银两,我们各走异乡,此间他们就算察觉异样,也再寻不到你我踪迹。” 道长沉默了会儿,叹口气道:“让我想个法子。”吩咐拿铁锹的黑袍人几句,另个也走了。 燕十三到此已全然明白他们所干勾当。 也就三两句话功夫,黑袍人回来,有两人抬着个少年,那少年被五花大捆,难以动弹,燕十三以为死了,细看却是活物,双目圆瞪,惊恐外透,口里唔唔不停,似哀求若呜咽,难以听清说着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1 首页 上一页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