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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寒流站在路中间:“不行。”
相决绝问:“为什么不行?”
枕寒流说:“你现在不是山大王。”
相决绝:“所以我现在要回去!”
枕寒流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相决绝问:“做什么?”
枕寒流说:“带兵哗变,临阵脱逃。”
逃兵,格杀勿论。
相决绝问:“你要杀我?”
枕寒流没说话。
相决绝问:“你不许我走?”
枕寒流说:“是。”
怨遥夜说:“哥,再等等吧。”
相决绝盯着枕寒流看了半天:“我问你,你希望我走吗?”
枕寒流说:“不希望。”
相决绝冷笑道:“好,那我今天不走。”
今天不走,明天就不一定了。
枕寒流没要求其他,点了点头,绕开他们回去了。
后来,论功行赏,士兵拿着粮饷,高高兴兴回家探亲,没亲戚的本来要住在军营,但是临走的时候,其他人请他们一起去做客,他们就跟着去了,枕寒流单独去见李大人,李大人请他喝茶,告诉他,过两天去见太后,要记得谦卑恭敬。
“如今,太后做主了。”
李大人说。
喝过茶,枕寒流回家,大龙大虎告诉他,相决绝来找他,没有找到,回去了。
“什么事?”
“似乎是相探看死了。”
枕寒流于是听见旁人对他说,战胜有功当赏,皇上听见消息大悦,准备赐婚以示亲近,本来确实是好事,魏若若听见了,撺掇魏家上下,说了坏话,皇上改了主意,赐婚王小女,王小女不情愿,相探看主动替嫁,嫁过去当天,一掀盖头,就死了。
毒杀。
王小女知道,是服毒自杀。
听见消息的时候,她坐在昏暗的房间,看着空位置说:“你帮了我好大一个忙。”
魏若若因此而死。
魏家遭受牵连。
王小女也因为擅自做主受到惩罚,奄奄一息。
相决绝应该是去见王小女最后一面的。
毕竟,相决绝这个时候也找不到相探看了。
尸体因为有毒被火烧了。
一把灰也挖不出来。
枕寒流准备出门,路上踩到一个黑色十字架,是他之前送给相决绝的东西。
本来有血,血已经被洗干净了。
看起来有些褪色。
枕寒流将东西暂时收起来,去见李大人,跟着李大人一起去见太后,在进门前,李大人提醒他说:“你要是活不长,这事儿再好,也是空的。”
枕寒流点头。
太后坐在高处,昏沉沉的,看不清脸。
“起来吧。”
“谢太后。”
“你就是那个赢了叛军的?”
“是。”
“给你一个官做,你满不满意?”
“满意。”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了。”
枕寒流说。
“你退下吧。”
第32章
相决绝死了。
临死也以为是苟相忘杀了他。
在茶桌上的时候, 大人们就提过这件事,但枕寒流只是坐在旁边应了一声。
他看起来好像完全不在乎。
如果他是个活人,现在的心跳会很快。
可惜。
他的脸色是一贯的苍白, 唇色极淡, 瞳孔像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脆弱糖浆外壳,像清雅的琥珀, 像寒冬被风吹落的雪山上稀薄的阳光。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需要休息吗?”
王大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枕寒流, 仿佛可以看见这层人皮底下的情绪变化。
他不怀好意, 但枕寒流没有反击的意图, 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枕寒流只是看了一眼王大人, 扯了扯嘴角:“谢谢关心, 暂时不需要。”
这个笑容内里勉强又僵硬。
众人心中都清楚,但只从表面,他们看不出破绽。
枕寒流的演技有所进步。
黄大人慢吞吞捧着茶杯笑道:“那就好, 刚请你来,你就要走,不知道的,还当我们招待不周了。”
他们当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对一个下属招待不周,他们只是需要枕寒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他们保证枕寒流这段时间无法离开这里, 相决绝就必死无疑了。
因为相决绝的武力只在枕寒流之下, 枕寒流的官位只在他们三个之下。
如果枕寒流不顾体面地冲出去要求其他人提供帮助‘保护相决绝’,或许一时半会相决绝不会死。
但今天不死, 明天未必。
枕寒流只要会权衡利弊, 就该明白, 保护相决绝不是最优解。
所以, 枕寒流坐在这里。
茶会从头到尾都慢吞吞的。
枕寒流感觉每次伪装呼吸的肺部都充满了火气。
坐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李大人端着茶杯, 对他和气地微笑着说:“年轻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为了庆祝你活到了今天,我们准备过两天再开一个聚会,就邀请京都名流和在附近的官员,你觉得怎么样?”
枕寒流微笑道:“好啊。”
黄大人说:“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不然,才不会做这种兴师动众的事情。”
枕寒流说:“谢谢。”
他已经有点咬牙切齿了。
他并不是没有演技,他只是大多数时候都不想装样子。
但是,更多的时候,他不得不这样。
枕寒流已经感到心累,并迫切地想见相决绝。
茶会终于结束了。
枕寒流回到住处,没多久,怨遥夜就过来敲门。
门是紧紧锁住的。
枕寒流不想在这个时候见任何人。
因为他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枕寒流没法改变皇帝、太后和三位大人的想法,也没法改变他们的决策,尤其是他们已经下达了命令,很明显,之前对他提起,只是通知。不出意外,现在的相决绝已经死了。
门板在不远处哐啷啷乱响。
薄薄的一层纸似的窗户透出外面的光亮。
屋子里没有点灯,于是这里面黑得像冷冻的仓库。
窗外那点光落在地板上,地板像破了洞。
枕寒流坐在正对门的椅子上,捂着自己流血的喉咙,艰难地喘息,尽量保持安静,希望门外的怨遥夜可以因为这里十分安静而怀疑自己走错了路,这个屋子安静得就像没有人一样,枕寒流一点也不想现在去开门。
他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不太好。
平时的枕寒流,脸色一向是苍白的,现在苍白的脸颊上罕见地浮起了血丝似的红晕,乍一看,非常健康,仔细一看,这是完全不属于正常人的颜色,他在回来的路上被偷袭,偷袭的人想杀死他,如果他是个活人,他现在已经死了。
他不能开门。
进门之前还可以伪装自己。
进来之后,破掉的喉咙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了,冷掉的鲜血顺着脖子滑到衣领里,他的袖子和衣襟都被染红了,往外散发着一股腥味,微风吹过来,他可以清楚地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气。
不管是相决绝还是怨遥夜都对这种气味非常熟悉,之前他们每天都可以接触到这种气息。
如果开门,怨遥夜嗅不到这种血气是不可能的,要让怨遥夜仔细检查也是不可能的。
因为检查之后,怨遥夜就会发现枕寒流根本是个死人。
枕寒流绝对不开门。
门板震动,一股灰尘从地面腾空而起。
怨遥夜不由得咳嗽起来,但他还是握着拳头,锤着门板,对着没法打开的门缝,涨红了脸,大喊:“我知道你在!大哥!开门!开门!”
怨遥夜敲门问:“你要杀二哥,是不是?!”
怨遥夜踹着门问:“难道你忘了我们结拜的誓言了?”
打不开门,怨遥夜怒道:“你是贪生怕死还是贪财好色?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些恶心的东西!杀了他们,你就不会这么丧心病狂了!我不会看着二哥去死的。”
怨遥夜说完就跑走了。
他的背影和脚步都很着急。
枕寒流在屋子里也能听见。
大龙在门外问:“要去追吗?”
枕寒流说:“追他做什么。”
门外安静了。
枕寒流尝试着招魂,居然真的找到了相决绝的魂魄。
枕寒流看着茫然无知似乎已经失去记忆的相决绝,叹了一口气,给他准备了一桌酒菜,吃了这顿饭,相决绝就会变成鬼。
虽然没有征求相决绝的意见就把他变成鬼很不好,但鬼比活人自在多了。
枕寒流举起杯子,看着相决绝,笑了一下。
相决绝学着他的样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缓缓说:“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很像这杯酒,都是苦的,我不喜欢。”
“私发粮饷,勾结叛军,带兵哗变,按律当斩,”枕寒流对相决绝笑了笑,“我早应该杀了你,但是我没舍得。”
相决绝一脸茫然。
枕寒流将杯中酒饮尽说:“祝你平安顺遂。”
怨遥夜跑出去之后,想救相决绝,一时间没有找到人,错失良机,等他找到相决绝的时候,只看见失去气息的尸体躺在地上,身边是随着雨水往外溢出的血。
怨遥夜非常愤怒,但他不知道应该对谁发火,他想,相决绝是去探望王小女才死去的。
问题在王小女!
怨遥夜去杀王小女,王小女却已经死了。半路上,怨遥夜遇到了红儿,红儿逃出魏家,却忠心耿耿,想要为魏若若报仇,见到怨遥夜,猖狂嘲讽,怨遥夜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知道什么,红儿眼珠一转说,她知道相决绝是怎么死的。
“我二哥是怎么死的?”
怨遥夜十分怀疑。
“因为枕寒流传话让他去空旷没人的地方见面,那个地方有埋伏,埋伏的人杀死了他,可怜,他临死还以为是敌人杀了他,实际上,是他情同手足的兄弟杀了他!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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