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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回头去想,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认定枕寒流说的人肯定是别人。
枕寒流对他笑了一下,挪开目光,那种寒冷就消弭无踪了。
“生前不能,死后也只能如此。”
生前死后,毕竟是两回事。
那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像屋檐底下断裂的蛛丝,不见了。
所以,之后相决绝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听见枕寒流说那句话庡㳸没有。
他也没问。
他实在不想再冷得神志不清了。
那天吃完饭,怨遥夜说,他就躺在床上,一睡不起,直到快到目的地才又好起来。
清州荔城。
怨遥夜说:“我还以为你是不打算起来走一走了。”
相决绝笑道:“我之前不是走了一段路吗?”
怨遥夜说:“那段路算什么?”
相决绝说:“好歹不能说我没有走。”
枕寒流说:“上面这次愿意给两年时间,这里的敌人已经守了五年,我们从今天开始困住他们,到他们弹尽粮绝也要一年,这一年还得跟他们打,防他们跑,断他们的路,不许他们和外界接触,不好办。”
相决绝问:“奖励的事情呢?”
枕寒流说:“粮饷明天差不多就到了,功劳全在龙骑营,其他东西就不给我们了。”
怨遥夜问:“龙骑营人呢?”
枕寒流说:“一半回去了。”
怨遥夜问:“回哪去了?”
枕寒流说:“回去复命,进京觐见,喝庆功酒,穿大红袍,戴大红花,打点上下。”
相决绝和怨遥夜都沉默了一会。
枕寒流说:“希望我们不会最后还得强攻。虽然现在的人数比上一场仗刚打完的时候多一些,但也没多多少,新兵老兵都有问题,打起来还不知道怎样。”
相决绝问:“老兵什么问题?”
枕寒流说:“吃喝玩乐,嫖赌。”
怨遥夜问:“新兵呢?”
枕寒流:“偷懒耍滑,胡搅蛮缠。”
相决绝说:“老兵喜欢玩,现在没打起来,让他们好好玩,玩够了,再打不迟。”
枕寒流问:“要是我们打进去了,他们也——”
相决绝说:“我们还没打进去,他们也没做什么。”
枕寒流看着他,相决绝垂了一下眼睛,又看向枕寒流。
这个话题被跳过了。
怨遥夜举着杯子说:“喝酒喝酒,今天无事,明天出门保证治安啊。”
枕寒流喝了一杯酒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将杯子放下,离开了酒桌。
怨遥夜有些犹豫地收回手,看向相决绝。
相决绝看着枕寒流的背影,目光沉沉,有点像生气。
他察觉到怨遥夜的目光,转头和气微笑道:“吃。”
第31章
粮饷到的时候, 枕寒流不在,负责的人是相决绝,相决绝擅自发放, 怨遥夜知道了, 但是没拦得住,枕寒流回来的时候, 事情已经办完了。
相决绝站在院子里, 面前有一个桌子, 桌上空空的, 一种刚被老鼠洗劫过的样子。
枕寒流走到门口, 看着他。
相决绝笑眯眯对枕寒流挥手。
枕寒流转身走了。
相决绝将手收回来, 凑到怨遥夜身边问:“你觉得,他这次要生气多久?”
怨遥夜苦着脸说:“这恐怕不是生气的事,犯了军规, 除非——”
相决绝都知道,一巴掌拍在怨遥夜的肩膀上,哈哈笑道:“不用除非了,我们什么关系?”
怨遥夜不说话了。
相决绝揽着他的肩膀问:“你觉得,送个什么东西给他, 比较好?”
怨遥夜想了想:“我们这种人, 安全比较重要。”
相决绝转头买了平安扣送给枕寒流。
枕寒流刚从尸体身上捡了一个沾血的十字架, 顺手洗了,送给他。
相决绝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记得。”
枕寒流看了他一眼, 没搭话, 低着头, 继续洗手里的东西。
相决绝又绕着枕寒流说了半天, 也不嫌口干舌燥。
枕寒流终于起身走了。
小男孩送过来一双新鞋。
枕寒流没穿, 但是放在柜子里,应该不会落灰。
“为什么不穿上,是不喜欢吗?”
“不是。”
枕寒流回答了问题,让小男孩赶快去训练。
瘸子在边上笑:“您要是不用,不如给我,我可用得上。”
枕寒流说:“你也去训练。”
瘸子苦着脸:“我可是少了一条腿。”
枕寒流说:“少了一条胳膊也去。”
瘸子叹气。
围困了一年多,城里几乎弹尽粮绝了,但人数不少,眼看着再不强攻就肯定错失机会,相决绝说他可以单独进去看看。
单枪匹马,进城,劝降。
“你以为你是关二爷?!”
怨遥夜震惊。
相决绝:“这也是没办法,难道你去?”
怨遥夜疑惑:“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去一个?”
相决绝叹气:“我们不去,谁去?我们不做,等死吗?上面的期限可不长。”
怨遥夜想了想,放弃了。
相决绝看向枕寒流,枕寒流说:“好。”
相决绝进去见到了头目,刺杀,刺杀失败了,本来要被做成人肉火烧,但那个头目让人给他解开了绳子,让他陪酒,喝完了酒,自杀了,临死前让他不要杀俘虏。
他当时答应了。
城门大开。
一群人乌泱泱站在空地里,旁边居高临下都是弓箭手。
这是死局。
相决绝据理力争,要求士兵给俘虏一些食物,放他们离开或是允许他们加入。
兵戎相见这么久,突然要握手言和,对这些士兵来说,未免过于快了。
他们犹豫不定。
枕寒流回来了,带着一批刚从不远处得来的粮食。
这些粮食是早就在隔壁的鹰旗营苟相忘送来的。
苟相忘有粮食,但不愿意给他们,他们要的不多,苟相忘给他们三天,三天之内,城门不开,三天之后,他们就得听从苟相忘的吩咐,跟着鹰旗营攻打城池,鹰旗营在后,龙骑营在前。
到时候,龙骑营就是炮灰。
相决绝看着枕寒流问:“你也认为这是不应该吗?”
枕寒流说:“我们没有那么多粮食保证俘虏加入不饿肚子,也不能保证他们吃饱之后离开这里还会不会和我们作对。”
相决绝顿住了。
枕寒流说:“如果苟相忘知道,肯定会狠狠嘲笑我们。”
相决绝转过头去。
枕寒流说:“就算只给他们吃一顿饱饭,我们的粮食也不多。”
相决绝咬着牙,额头太阳穴有一瞬间绷起青筋又落下。
怨遥夜试探着拉住相决绝的胳膊,低声说:“哥,别管他们了。”
相决绝说:“可是,我在出门之前,答应了他们的。”
怨遥夜说:“兵不厌诈。”
相决绝瞪着他:“你也这么说。”
为什么你也这样?为什么你们都这样?做人难道不应该诚实守信吗?当土匪还要讲义气,怎么当了兵反而不讲道理了呢?
相决绝不明白,甩开怨遥夜的手,一言不发。
枕寒流看了他一会,对身边的士兵说:“给底下的人发一顿够吃饱的粮食。”
“是。”
士兵领命离开。
底下的人狼吞虎咽。
相决绝死死盯着他们。
怨遥夜拉住相决绝往后撤。
等底下的人吃过了,抹嘴的时候,弓箭齐发,人人都是刺猬,尸体堆在一起,血从缝隙里流出来。
进了城,士兵撒欢。
这个场面突然很眼熟。
两个士兵正在抢一个老头的布袋粮食,边上还有一个哭唧唧握着拳头乱跑的秃头小孩。
又有两个士兵在追逐一个穿红衣的年轻女人。
地上躺着一只刚死的狗,边上是两只被摔死的猫。
一串黑色的老鼠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之前三令五申都当了废话。
枕寒流杀死了敢作敢当。
他们算是带头抢劫。
相决绝慢了一步,没看见他们抢,只看见枕寒流要杀,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旁人把事情告诉他。
他不以为意地蹙着眉:“这算什么?从前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不止我们,哪些兵进了城第一件事不是这个?要是没了这件事,为了什么在外面那么拼命?不能又让马儿跑,又不要马儿吃吧?”
相决绝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周围的人都不敢做声。
相决绝看向怨遥夜问:“是不是?”
怨遥夜点头:“是。”
相决绝看着枕寒流。
枕寒流说:“别拦着我。”
相决绝问:“为什么?”
枕寒流说:“该杀。”
知道这个场面为什么眼熟吗?因为之前在村子里,就是这么被别人抢东西的。现在好了,自己能抢别人的东西了,忘了自己当初被抢的时候,心里多难过了。这怎么行?
相决绝知道枕寒流是非要杀鸡儆猴。
但他还是问:“不能再谈了?”
枕寒流摇了摇头。
相决绝沉默了。
“杀!”
枕寒流一声令下。
两颗人头落在地上。
相决绝撇开脸去,不肯细看。
收拾战场之后,安定了一夜。
枕寒流去见苟相忘,回来的时候,相决绝正带着人,准备离开,那是一群人。
“去哪?”
枕寒流问。
相决绝笑了笑:“回山里去,还当我的山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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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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