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族在方丈山上寻不到日月壶,又在周围找了一会,还是无果,便回魔界了。 待魔族走后,燕鸿振带着几名方丈派弟子回了方丈山。 他们一路走,便一路掩埋死去的方丈派弟子的尸体。对着死状惨烈的尸体,甚至有方丈派弟子忍不住哭出声。 不知走了多久,众人终于走到了山顶。 昔日辉煌宫殿,如今只余断壁颓垣。 燕鸿振环顾四周,忽然瞳孔一缩,因为他看到了于梦槐的尸体。他和于梦槐说话,仿佛还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但他仍活着,于梦槐却已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于梦槐趴在地上,倒在血泊里。他背部有一个大洞,里面的心脏也不见了。 燕鸿振走到于梦槐的身边,跪下了来。他哽咽道:“掌门……” 他想哭,但他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他不能哭,不能崩溃,他如今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是方丈派的掌门,背负着一整个门派。 他必须永远冷静,因为他的一个决断,可能关系着许多人的性命。 一名方丈派弟子走到燕鸿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掌门师兄,我们让前掌门入土为安吧。” “你说的是。”燕鸿振站了起来。 如今方丈派百废待兴,并没有举办葬礼的条件,而且也需要避过魔族耳目。他们只能挖了个大坑,将众人的尸体放进去。于梦槐的尸体,也是如此。 燕鸿振看着众人的尸体,逐渐被土掩埋。他的视线扫过了每一具尸体的脸,最终停在了于梦槐的脸上。他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 土下的人,将会一点一点地腐烂,最后化为白骨。 而活着的人,也说不定哪天会死去,与土下的人作伴。 燕鸿振知道,与魔族为敌,是一条非常艰险、非常崎岖的路。但除了这条路之外,其他的路他都不想走。 尸体被掩埋之后,方丈派弟子都看向了燕鸿振。 燕鸿振叹息道:“回去吧。” …… 常玉书、凌星渊和徐子真,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昆仑派。 凌星渊看着昆仑景物,心中感慨万千。他拜入昆仑派不久,就与常玉书和徐子真下了山,如今昆仑景物依旧,他却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他了。 三人乘上云鲸,到了玉虚峰。 下了云鲸,进了玄天玉虚宫,谢景明正在宫中等待三人。 谢景明温声道:“诸位辛苦了,此行可有收获?” 常玉书上前一步,将他们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细细说来。 谢景明听了,沉下了脸。 他没想到魔族动作如此之快,又如此狠辣。若不是燕鸿振带部分方丈派弟子避难,那么方丈派满门都要遭到魔族屠戮。如今的方丈派,已是元气大伤,自顾尚且不暇,若是日后道魔大战再开,方丈派估计不能出战了。 而且五大神器,已有青使笛和半块五彩石落入魔族手中。魔主虽然只恢复了部分实力,但修真界中,除了白忘寒,无人能与之抗衡。就连白忘寒,也在魔界遗失了一魂一魄。 正道便如同一间失去树根梁木的房屋,岌岌可危。 谢景明看向凌星渊,问:“于掌门生前,将日月壶交给了你?” 凌星渊点了点头,“是的。” 谢景明陷入沉思,以凌星渊的修为,将日月壶放在他身上并不妥当,但于梦槐将日月壶交给凌星渊,必有其用意。于梦槐身为日月壶的前主人,能看到过去和未来,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做。 半晌,他才开口道:“保管好日月壶,切勿遗失。” 凌星渊本来心中忐忑,闻言松了口气,“我一定会好好保管日月壶的。” 日月壶放谁身上他都不放心,还是放自己身上比较好。 谢景明扫视三人,“日月壶在星渊身上的事,不可泄露。” 徐子真和常玉书齐声道:“是。” 谢景明的视线转向了常玉书,这是他最宠爱也是昆仑最有前途的弟子。他说:“玉书你留下,其余人可以下去了。” 凌星渊和徐子真二人对视一眼,出了玉虚宫。 凌星渊和徐子真走后,殿内一时沉默。 谢景明问:“玉书,为何不说话?” 常玉书低着头说:“师父没叫弟子开口,弟子不敢说话。” “你虽然向来温和,但也不是一味顺从的人,否则你也不会成为昆仑派玉虚峰的大师兄了。”谢景明将手负在身后,绕着常玉书走了几步。 常玉书将头埋得更低,“师父想听弟子说什么?” 谢景明质问道:“你对为师,可有隐瞒?” “弟子……”常玉书没有说下去。 这一路上,他看出了凌星渊身上的种种异状,甚至与魔族有所牵连,但这些都是无法同谢景明说的。 可他是个聪明人,谢景明比他更聪明。从他的话语中,谢景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景明叹息道:“你不愿说,为师也不会强迫你。” 常玉书单膝跪地,“弟子并未做任何有损昆仑之事,此心天地可鉴。” 谢景明将手按在常玉书的肩膀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谢景明没有用多少力气,但常玉书却觉得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非常沉,简直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有一天,我让你杀了凌星渊,你做得到吗?”
第五十二章 凌星渊乘上云鲸, 回到了清虚峰。 白忘寒闭着眼睛,坐在一颗石头上。风雪漫天,然而一片雪花都没有沾到他身上。他的身影如此清癯, 又如此孤高, 仿佛昆仑山上一片月, 朗照人间。 凌星渊加快了脚步,走到白忘寒的身边, “师父。” 久别重逢,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激动。 白忘寒睁开眼睛, 淡笑道:“你回来了。” 他什么也没问, 只简简单单说了这么一句话。仿佛只要这个人回到自己身边,其他什么也不关心。 凌星渊觉得心好似泡在温水里, 舒服妥帖。这一路上风餐露宿, 出生入死,此刻好像回到了家中一般。他笑道:“我回来了。” 白忘寒站了起来, 与凌星渊一起走入了玲珑楼。 逢春迎了上来,“主人回来了。” 凌星渊看着玉雪可爱的逢春,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逢春说:“主人可要沐浴?我已经备好水了。” 凌星渊将逢春的头发揉乱,“小逢春真贴心。” 他上了楼, 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一事一物, 依旧是凌星渊离开时的模样。除了屏风后面摆着浴桶, 浴桶里的水正冒着热气,还撒着几片花瓣。 凌星渊脱了衣服,进了浴桶, 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他泡了会澡,才从浴桶里出来,穿上干净的衣服。 搭在屏风上的脏衣服,已被逢春拿去洗了。 凌星渊出了房间,下了楼。 桌上已经摆满了逢春的拿手好菜,色香味俱全,诱人食指大动。 凌星渊在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吃菜。他其实已经辟谷了,吃东西不过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白忘寒看着凌星渊,淡淡的笑意仍旧挂在他的脸上。与凌星渊分开的每日每夜,他都在思念凌星渊。他甚至会对自己的化身生出嫉妒,因为化身能够与凌星渊相伴。 吃完饭之后,逢春又端上了茶。 凌星渊喝了口茶,背靠在椅子上。 他这般坐没坐相的样子,若是寻常师长见了,恐怕要呵斥于他,不过他看在白忘寒眼中,是无处不好的。 白忘寒抬起手,覆在了凌星渊的手背上。他虚虚覆着,不比一片雪花更重。 凌星渊看了他与白忘寒交叠的双手一眼,觉得怪怪的,又觉得没什么,不过他没有移开自己的手。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日月壶中遇到的事情,“师父,你以前也叫白忘寒吗?” 白忘寒摇了摇头,“不,我俗名燕晗。”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不过听到本人承认还是不一样的。 凌星渊心想,原来他在日月壶中遇到的少年,真的就是白忘寒。能看到白忘寒少年时的样子,殊为不易,可惜没有多看上几眼。 白忘寒见凌星渊面上神情变幻,问:“怎么了?” 凌星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将自己在日月壶中的遭遇说出口。他说:“此次下山,我收获颇丰,想要闭关一番,冲击修为。” 若是凌星渊闭关,白忘寒又不知道多少日见不到凌星渊了。他虽然不愿与凌星渊分别,但也知道道魔大战在即,凌星渊多一分修为,就是多一分在战场上的生机。即使他能护着凌星渊,也未必能面面俱到,更别说他已失了一魂一魄。 白忘寒“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 次日,白忘寒便将凌星渊送到了清虚峰上山洞的洞口。 凌星渊看着白忘寒说:“师父,我要进去了。” 白忘寒心中不舍,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淡淡道:“进去吧。” 凌星渊走入了山洞,在石床上打坐。 白忘寒封了洞口,然后就在洞口附近的一块石头上坐下,闭目打坐。 凌星渊坐在石床上,想起自己与白忘寒初见之后,便是被他领到了这山洞之中。那时候他还纳闷白忘寒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原来两人早有因缘。 他又想起正事,自己此次闭关,是为了冲击修为,于是运起一气混元功来。 这次下山,他不仅游历了四大仙门,还去了魔界。这期间,他数次与人比斗,有胜有负。他杀过人,也从必死的境地里逃生过。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心态十分轻松,因为他觉得自己是气运之子。但是,这个世界终于扯下了面纱,露出残酷的本质来。 修真,就是与天搏命。 世人都羡慕修真者,觉得修真者翻云覆雨,长生逍遥。可修真之路,其实崎岖难行,不知有多少修真者死在了半途。凌星渊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成为其中的一个。甚至他的路,比一般修真者更险峻。因为他的敌人,是魔主诸渊。 就连他的师父白忘寒,都不是魔主的对手,他真的能做得到吗? 在魔罗祭上,他看了诸渊一眼,便觉得灵魂都在颤抖。而这样的诸渊,尚未恢复全部的实力。当诸渊恢复实力,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真的有人,能打败这位魔罗的化身吗? 一念既生,凌星渊的脑海之中便出现了一尊塑像,正是他在魔罗祭上看到过的魔罗像,不过要巨大得多,足足有十几人那么高。 他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魔罗像,而是他的心魔。 魔罗像的几只手挥动,虽是石像,却恍若活人。祂问:“何为道,何为魔?” 祂的声音十分古怪,非男非女,不远不近。听在耳中,便觉得神魂震动。 凌星渊的身影,在巨大的魔罗像的映衬下,十分渺小。他仰望着魔罗像,说:“从心为道,随心为魔。” 魔罗像又问:“有何分别?” 凌星渊答:“从道心者为道,随魔心者为魔。” 魔罗像说:“人心多变,若从本心,易堕魔道。” 凌星渊掷地有声道:“我心不变。” 说完,星沉剑便出现在他手上,他对着魔罗像劈出一剑。 这一道剑光,照亮了黑暗的识海,不过也只闪耀了一瞬。 魔罗像受了一剑,额头出现裂痕,随即这道裂痕越来越大,魔罗像碎成了两半。然而祂却在笑,笑声在黑暗里回荡。 魔罗像破碎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凌星渊握着星沉剑,对着一片黑暗,觉得心中空空的。 …… 清虚峰上,一道异光冲天,随即山洞封印破碎。 凌星渊从山洞中走了出来,他看到久未见的阳光,眯了眯眼睛。 白忘寒站了起来,“出来了。” 此时距离凌星渊进入山洞,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而他的修为,也从金丹期一跃到了元婴期。不过,他并没有因此骄傲,因为他知道修行越到后面越难。元婴期的修为,对于他的目标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白忘寒看着凌星渊,察觉到他已到了元婴期,“不错。” 凌星渊的这份天赋,便是他也有所不及。不过他也生出隐忧来,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凌星渊笑道:“都是师父教导得好。” 白忘寒知道,凌星渊进境如此之快,虽然有他的原因,但更多是凌星渊自己的原因。便是给凌星渊换个师父,也能如锥处囊中,脱颖而出。 他低声道:“是你自己。” 两人回到玲珑楼中,凌星渊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等到凌星渊下楼,已经有人前来道贺了。 到了比较高的境界,突破时,会有异光冲天。而且根据境界不同,光芒也会有所不同。所以看见那道异光,昆仑派中人人都知道了凌星渊突破了元婴期,一时竟不知道该羡慕凌星渊得了个好师父,还是白忘寒得了个好徒弟。 常玉书代表玉虚峰,带着礼物来了,“恭喜师弟突破元婴期。” “多谢师兄。”凌星渊接过礼物。 常玉书盯着凌星渊看了一会,说:“师弟进境如此之快,让师兄夙兴夜寐,生怕落于人后了。” 他不嫉妒凌星渊,只怕自己无法与凌星渊并肩。 凌星渊微笑道:“在我心里,师兄永远是师兄。” 常玉书对他颇多照顾,哪怕有一天他的修为高于常玉书,常玉书也是他的师兄。 两人说话间,凌乐游也带着礼物,代表澄虚峰来了。 凌星渊看见凌乐游,想了一下,才想起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两人许久未见,他连自己弟弟都认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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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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