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燕飞用手捂着袋子,不让骰子接触到一丝光。骰子在袋子里放出明亮的荧光来,原来是照明用的材质,倒是好东西。 “多谢师伯!”贺燕飞向门内说道,也不管回复,便接着随小厮赶往珍宝阁。 钱万千管理整个赌坊。所谓铁打的庄家,流水的散客。做庄的,散客哪能比得过?这珍宝阁就囤积着,这些赌徒拿来抵债的宝物,真是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贺燕飞最终摒弃那些华而不实的选项,挑了件趁手的兵器——一把袖里剑。 绝对是个宝物,吹毛断发,斩金截玉,还这般小巧玲珑。无论防身还是杀人,都恰到好处。 这些天,尽顾着炼药、试药,练功耽搁不少,正好回去试试这兵器。 回到自家别院,来到空地。 贺燕飞将袖里剑套在右手,暗地在体内运转混元内功,正对着大树试剑。 下腰,挽出剑花,出剑! “嗖——” 剑被打偏了。 一片叶子从剑尖飘落下来。 熟悉的把戏,贺燕飞立刻警觉起来。 方才一击,只是和他打声招呼。 很快,四面八方,一大批叶子裹挟着尘土,向他周身要害袭来。 贺燕飞一个转身,扫起一道剑风,灵动在叶间的缝隙中穿梭,将叶子尽数击落。 “啪啪——”远处房顶,响起一阵掌声。 贺燕飞抬头,见着了背对夕阳,面露笑意的人——祝玉笙。 “很不错,但还不够!”祝玉笙说着从房顶一跃而下,快速向贺燕飞冲来,掌上已经作足了攻击的姿态。 竟是要和他打?贺燕飞眉头微皱,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旋即动用轻功,迎了上去。 祝玉笙从不用兵器。他的拿手本领,便是掌法。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贺燕飞自然不会傻到以为自己神功盖世,能与祝玉笙匹敌了。 但说是放水,贺燕飞却还是感觉到,一不留神就会被掌风刮到,也不知道祝玉笙几个意思,掌掌都往周身要害打,他根本不敢放松警惕。 “反应太慢。你该出左脚,从我掌下穿过,反身给我背后一剑。”祝玉笙一边打,一边还有闲情给出指点。 贺燕飞却是高度紧张,听了指点,只能凭本能去反应,话都来不及说。 “勾住左臂,出右腿格挡,刺胸口。” “随时注意背后,不要将破绽卖给敌人。” “看准了,这里才是胸,你刚刚刺的是肚子。” “……” “主上!”贺燕飞被折腾得不行了,终于喊停。 “唤我名字。” 祝玉笙此时左手捏住贺燕飞的手腕,挡住了刺向胸口的一剑,同时右手将贺燕飞的左臂整个反手扣押在背上。 贺燕飞刺也刺不动,挣又挣不开,根本无可奈何。 两人面对面,陷入僵局。若不是贺燕飞手里拿着利刃,怕是要被人误会,这两人正在相拥调情。 “你捏得太紧,很疼。”贺燕飞忍不住开口。 祝玉笙瞧见贺燕飞紧蹙的眉头,垂下眼说道:“是我错。”说着他便松开手。 贺燕飞得了自由,立刻将手腕拿到眼前,果然红了一圈。 “你——” 贺燕飞正要开口发难,便被祝玉笙一个拥抱打乱了思路。 “几天没见,我很想你。”祝玉笙轻声开口。 …… 真肉麻。我是不是礼貌回一句,我也很想你? 但贺燕飞还是选择沉默。 他不是不知道回什么最好听,那些年,什么动人的情话他没讲过。只是他向来见好就收,从不做得过火。每每那些姑娘被他打动,开始苦苦相逼时,他便会抽身而出。他大概是风,四处送爽,却从不作停留。 现在,他能笃定祝玉笙,陷进来了。他后面要准备出逃,继续撩下去,迟早出事,还是别让他陷得太深。 “我有些累了,想回去歇会,可以吗?” 祝玉笙身子一僵,颇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臂膀,说道:“那我送你回房。” 一路无话,到了房里,两人紧挨着坐到圆桌前。 贺燕飞正考虑如何说出动听的逐客令,祝玉笙却率先开口道:“手给我看看。” 贺燕飞只好配合着交出手腕来。 祝玉笙握住瞧了一会,皱起眉头,从袖里掏出一支药膏来。 “这是生肌膏,治这种淤青很容易。”祝玉笙一边将清清凉凉的药膏抹在贺燕飞红肿的部位,一边耐心地解释。 “我是大夫,怎么会不清楚。”贺燕飞不自觉搭起话来。 祝玉笙听见,微微笑道:“是我糊涂了。涂好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贺燕飞不自然的偏过头去,不想直面祝玉笙关切的眼神。 祝玉笙自然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也不说破,只说道:“你救起钱宗主的事,已经传开了,教内对你多是夸赞。我也很高兴。” 贺燕飞看天看地,就是不想看祝玉笙本人,于是只对着脚尖回道:“哦,谬赞了。”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歇息。我下回再来看你。”祝玉笙决定起身离开。 贺燕飞恹恹地行礼,感觉气氛成功搅和得很尴尬,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祝玉笙走到了门槛前,停住了。 贺燕飞一直目送他出门,此刻也有些发愣。 “以后,我若是病了,只找你来治,可好?”祝玉笙淡淡地说道。 祝玉笙一直停在门前等回答,也不转身。 贺燕飞本想说,这哪行?他水平根本不到家啊! 最后却只低低说了句:“我怕我不行…” “别怕,我会等你。”祝玉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掩上门,便离开了。 等门彻底合上,贺燕飞这才哀嚎一声,一头扎到枕头下埋起头来。 啊——还能怎么办? 直接拒绝,不太好,人家有实力用强的。不拒绝,也不好,到时候抽身被捉住死得更惨。老这么有事没事就来撩下他,还总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贼烦! 不行,必须找个借口避开他。 贺燕飞想起一招,当即拿出师父给的小册子,哗啦啦一翻,约莫上百个病人。 小爷得忙着给人治病,哪还有时间和你谈情? 贺燕飞仔仔细细看起来。 翻到最后几页,竟看到了熟人的名字——林鹤,病症是…胃疼? 说起来,这段时间忙得腿都没着地,确实好些日子没见着林大哥了,正好能借此机会去叙叙旧。 册子上还强调了,这病是宿疾。先前都没见他提过… 必须去看看。
第21章 好大一缸子醋 一大早,贺燕飞便开始收拾药箱,准备就诊事宜。 刚到林鹤庭院门前,就被扫地的小厮见着了。 小厮立即停了手上的活,颇为兴高采烈地对他说:“影公子,您竟然来了,主子惦记您好多天了。” 贺燕飞露出一丝惊讶,也有一丝愧意,说道:“最近事有点多了,听说大哥宿疾犯了,特来看看,还麻烦小哥通报一声。” “公子这般客气作甚。主子说了,您过来拜访,只要他有空,不需通报,领您过去就好了。您请来吧。” 小厮作出一个“请跟上”的动作。 贺燕飞也被他的热情感染,笑着说:“有劳小哥了,不知小哥叫什么。” 小厮一边引路,一边回道:“小人叫忆君。” “真是个好名字。”贺燕飞想起自己别院里的,全是小月、八八这种随性的名字,不禁感叹:果真小厮随主啊。 “是吗?都是主子取得好,我们院人人都有主子赐名呢,都挺好听的。” “哦?比如——”快让我见识下大哥的文采吧。 忆君沉思了一会,道出几个名来:“比如怀君、念君、思君、望君…” 这取名还颇有规律?都带一个“君”字。 贺燕飞突然回想起先前流传的八卦来。 小月是这么讲的:林鹤原是祝玉笙的手下,却被祝梓豪觊觎,祝玉笙抢先一步收为男宠宣示主权,祝梓豪怒火中烧,两人就此闹僵。 武尊教权力最顶峰的两人,为了争一个人大打出手,想必场面是非常精彩了。祝玉笙为了林大哥不惜得罪教主,除了他,又有谁还有资格被大哥称一声“君”呢? 贺燕飞这样想着,无声地叹了口气:大哥这么含蓄的人,都能给小厮取这么奔放的名表达爱慕。倒是我糊涂了,之前竟还叫大哥给我出主意去追祝玉笙…得好好表示一番歉意才行。 贺燕飞绕过了假山,便看清一抹白色的身影,正是许久不见的林鹤。林鹤向湖里抛出白色的碎屑,专心喂鱼。 “主子,影公子来访!” 忆君率先支会了一声。 林鹤回头见着了贺燕飞,脸上立刻扬起温和的笑容,说道:“原来是武弟,我们去客房坐坐。忆君,把我收藏的龙井备好。” “是,主子。” 两人并肩往客房走去。 贺燕飞心有愧疚,率先赔罪道:“大哥,近来杂事太多,没常来看你,小弟对不住了。” “知道你在忙,大哥懂你。听说你最近代余大人治病,这次背着药箱来,是特地来探望我这个病人了?”林鹤眼里并无责怪,提起自己的病,还露出一丝笑意来。 “是了,大哥这宿疾是怎么回事,先前也没听你提过。”贺燕飞见林鹤没有怪罪自己,感觉舒心不少。 两人到了客房,对坐在桌前,茶已经端上了,香气四溢。 林鹤一边为两人沏茶,一边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早些年吃错东西,伤了胃。前些日子,小黄做了份冰糖雪梨糕,贪嘴多吃了点,受了点小刺激罢了。” 小刺激不可能得去请师父医治吧? 贺燕飞心下觉得古怪,既然大哥不愿说明,那自己便去诊断,于是开口道:“小病大病都不能忽视,身体第一。大哥把手放过来吧,我看看便知。” “也好。”林鹤配合地伸出了手腕,让贺燕飞诊脉。 贺燕飞探好脉象,又观察了林鹤的脸色,让他张嘴,记下了舌苔的现状。接着在他周身几处穴位轻轻用指尖按压,并一一询问感受,得出了初步结论,拟定了方子。 “大哥这脾胃甚是虚寒。又吃多了冷食,导致胃寒加重。同时肝火甚旺,肝气郁结其中,最终引发绞痛。这是思虑过重的病症,大哥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贺燕飞皱着眉,关切地问道。 林鹤收回手,摇摇头,道:“只是点小事。最近林里的桃花落了不少,有些不舍罢了。” 桃花谢了而伤心?怕不是为这花,而是为了人吧?他想到了一个能让大哥伤心的人。 “大哥,其实我…其实,我先前没对你说实话。” 林鹤闻言一愣,说道:“怎么了?” “我先前说去追主上那话,只是一时兴起,现在我已经知道犯错了,所以最近才决定避避风头。” 林鹤点点头,说道:“你自己想清楚便好,但这番话断不要再对别人说了。” 大哥人真是好,现在还为我着想,惭愧。 贺燕飞接着说:“其实,你若真是‘念君’,何不主动去找他?我看他整日也没你说的那么忙,还挺闲…” 林鹤仔细瞧了眼一脸认真的影武,带点探究意味的口吻问道:“你指的是主上?” “当然,何必遮遮掩掩,喜欢就去说,我还可以给你出主意。” 林鹤的眼睛垂下来,似乎在考虑这话的可靠性,缓缓说道:“小弟不用这么费心,这事我自有分寸。屋子里闷,我们不妨去屋外走走,散散气。” 两人在碎石路上散步,却都沉默不语。 林鹤见着光秃秃的桃树枝,叹了口气,转头便看见影武欲言又止的神色,心头更是无奈。心中郁结难解,他从怀里掏出一支洞箫,对着枝丫,慢慢吹了起来。 贺燕飞本以为他会吹祝玉笙喜欢的那首《思归》,不曾想,听到另外一首熟悉的曲子。 “小祖宗,你可别哭了。大哥给你唱小曲儿,好不?” “呜呜——呜?你怎么又跑调了,好难听!” “我不太会,你教教我好吗?” “真怀疑你是不是我亲哥,听好了,调子得这样哼——” “哦——是这个调!燕飞可真厉害,大哥也学会了!” “哼,小爷我五岁能作诗,六岁能写词,还不是小菜一碟!” “是了是了,贺家就你一个大宝贝,你是最棒的!” …… “小武,你怎么了?” 林鹤一曲奏完,心情舒畅许多,也是时候安顿午餐了,回头却看到小武痴痴呆呆地看着地,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贺燕飞回过神来,摸摸后脑勺,说道:“啊,昨晚没睡好,人有些傻,让大哥见笑了。” “你最近太操劳了。你也很久没见着小黄了吧?这次便再去他那,蹭一顿佳肴,犒劳下你自己吧。” “好啊,小弟也很有些想念他的手艺了。” 差遣小厮先行去禀报,两人收拾好,便往黄粱别院赶去。 等到了别院,他们才发现竟还有个人在那等着蹭饭。 “见过主上。” 两人垂下手,行礼。 这端坐在凉亭里,手里正晃悠酒杯的,可不正是祝玉笙? 这都能撞见?故意,绝对是故意的! 贺燕飞别开脸,悄悄撇了撇嘴,随意拱拱手。 林鹤则垂头,恭敬行礼。 祝玉笙放下酒杯,淡淡说道:“不必拘谨。来都来了,便一起去桌上坐坐。” 本以为祝玉笙会凑近来,逗弄他一番,结果两人竟毫无眼神交流,听这口气,也颇为冷淡。贺燕飞垂着头,心想:装得还很像,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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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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