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大桌子菜吃得很是文雅。 长桌上,祝玉笙坐主座,林鹤、黄粱坐左边副座,贺燕飞坐右边副座。整场饭局,祝玉笙一言不发,剩下的人无不小心翼翼,束手束脚。 毕竟是主上坐镇,谁敢斗胆放肆? 贺燕飞前些时候在人面前颇为放纵,这次倒像是又回到两人初识的样子,拘谨得有些不太自在。这菜,没味! 饭总算吃完了。 “小黄手艺还是这般好,明日去账房领赏吧,喜欢什么自己去选。”祝玉笙停了筷子,对着黄粱莞尔道。 “谢主上!主上真好!”黄粱还是压不住孩子气,接个恩宠这般不沉稳。 林鹤只是冲黄粱微笑颔首,表示赞许。 黄粱得了林哥的认同,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笑吟吟的,小眼睛弯得很是可爱。 贺燕飞见状,也微微一笑,似乎同样在为小黄获赏而喜,心里却嘀嘀咕咕:今天这菜,盐都没放好,还能得赏?有些人,真是白长了一张嘴。 祝玉笙扫了眼众人脸色,开口道:“本座今天有点闲情,你们都在,不如找点乐子。” 众人竖耳倾听。 “玩几局麻雀吧。小黄这可有东西?”祝玉笙问道。 黄粱想起先前影武骗他,留下的一副麻雀牌,当即喜滋滋地道:“有有有!我去给您拿来。” 四个人换了张桌子坐下,开始玩起麻雀来。 贺燕飞脸上依旧是微风拂面的笑,心底暗暗地想:在你赌爷爷面前找乐子,等会倒要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四人的牌技高下立现。 林鹤、黄粱在赌局那次,开场不久便被淘汰了,常人水准。祝玉笙比他们强上一点,懂得看牌,但察言观色及一些技巧的东西,和贺燕飞相比,那可差远了。 连续打了十来圈,只有一个人赢了——贺燕飞。 黄粱自打放炮输了第一局,就颇不服气,小嘴撅着,出牌越来越慢,生怕出错一张牌。 林鹤没怎么放炮,也没怎么成牌,一直心平气和,完全不因输赢懊恼。 至于祝玉笙,大概是这几个人里,感觉最不美妙的人吧。 连续被贺燕飞吃牌、碰牌、出同张牌顶牌不说,还动不动就听见贺燕飞一声“和了!”,成功给人放炮。好不容出和,有点赢头了吧,总是被贺燕飞抢先成牌,便是傻子也看出来在针对他了。 祝玉笙输了这么多把,一点乐子也没找着,一般人早该大发雷霆掀桌走人了,他却还一直不咸不淡地说“继续,下一局”。 众人一直打到吃晚饭才算结束。 平平静静吃完饭后,祝玉笙便说还有公务要处理,没多说一句话,直接离开了。 三人这才松懈下来,总算能讲点闲话。 黄粱立刻赖在贺燕飞身上,说道:“影武!刚刚你怎么猜中我的牌的,快说!” 贺燕飞心情不怎么好,随口敷衍道:“很复杂,一时半会教不明白,我下次再仔细教你。” “不成!你今天就得教——” “小黄!”林鹤出声阻止,黄粱恹恹地闭上嘴。 “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早些回院,改日再聚,会有时间教你的。” “知道了,林哥。”黄粱低下小脑袋,慢慢放开贺燕飞的袖子。 贺燕飞与两人辞别,往别院走去。 明月高悬,贺燕飞在路上默默走着,默默反思:冲动真是魔鬼。刚刚在旁人面前这样下他面子,要是他一气之下揍我一顿,我岂不是脸都得丢光了? 贺燕飞走几步就叹气,慢吞吞地也就比蜗牛快那么一点。 大概是真的走太慢,老天爷便派人来助他一臂之力。 也不知是哪窜出来的人影,直接上腰将他圈住,轻功点地,竟直接带他上天了。 这般放肆,用脚趾头都猜到是谁了。 噫,怎么还浑身酒气,贺燕飞皱了皱眉。 “祝玉笙,你搞什么鬼!” “不搞鬼,只想——搞你。” …… 哼!
第22章 人来疯相思病 祝玉笙带着人四处穿梭,高高跃起,不走寻常路。 假山、墙壁、房檐、水缸,甚至巡逻侍卫的头顶,哪里不平踩哪里,就是不愿好好走路。 贺燕飞轻功跟不上,把控不来这种高操作,不敢轻举妄动。 可实在太惊险、太刺激。 前一秒还在房顶,下一秒就冲到湖里,踩着睡莲一路疾行,水花把两人的鞋子、裤腿溅湿了也不管。 贺燕飞终是忍不住发问:“大晚上的,你到底发什么疯?” 一会上,一会下的,颠得人头都晕了。难道他是在发酒疯? 祝玉笙也不生气,笑吟吟地回道:“人来疯。” “你是不是有病?”白天不还在那装模作样、装腔作势的,怎么到了晚上跟吃错药一样?肯定是喝醉了! “是有病。”祝玉笙揽着贺燕飞停在树枝上,松开手把人安放在身旁,接着说道:“相思病。” 贺燕飞不想说话,毕竟和醉鬼搭话,容易拉低智商。 祝玉笙侧过脸来,温柔地注视着身旁的人,轻声问道:“在生气?白天都输你那么多次了。” “我哪敢生主上的气。”贺燕飞没好气地丢出一句。 “叫我名字。” “小武不敢。” “你再这样,我亲你了。”祝玉笙说完就飞快凑到贺燕飞侧脸亲了一口,很快端端正正坐直了,眨巴眼睛看着他,很是无辜的样子。 搞这么纯情作甚?贺燕飞有些坐不住了,得赶紧转移话题。 “你老实告诉我,喝了多少?” 祝玉笙听了,歪着头好像在想,接着笑眯眯地回道:“一坛桃花酿,全部喝光了,是不是很厉害?” 贺燕飞想起上回不过喝了十小杯的量,就已经醉到昏天暗地,胡言乱语,这货竟然把剩下那一大半全部喝完了,天啦——不能和他待下去! 他赶紧说道:“你醉得厉害,我回去做点醒酒汤,你先醒醒酒。”说着,就准备从树枝上跳下去。 祝玉笙眼疾手快,贺燕飞刚一动作,就被人用手臂牢牢圈住。 “陪我。不准走!” 贺燕飞挣不脱,感到深深地无奈,说道:“你想怎样?你现在脑子不清楚,我和你没法沟通。” 祝玉笙很固执地重复起来:“不准走!我吹笛子给你听。” 真是莫名其妙,前言不搭后语。 “好好好,你吹,我听行了吧。”贺燕飞真心怀疑祝玉笙现在只有五岁。 见贺燕飞不再想着逃跑,安安静静地坐稳了,祝玉笙才放心地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支玉笛来。 月色皎皎,笛音悠悠。 一曲《思归》,婉转缠绵,如泣如诉。 祝玉笙全神贯注地盯着笛子,灵巧的手指在孔间飞舞。 贺燕飞侧脸望去,从透亮的笛身,看到白皙的手指,到红衣袖摆,到尖尖的下巴,到薄薄的嘴唇,再到英气的鼻子…看不下去了,不看了。 贺燕飞低下头来,看着地上破碎的月光,明明暗暗,突然觉得有些难受。 笛声停了,没人说话,耳边只剩下聒噪的蝉鸣。 好一会,祝玉笙才低声说道:“好听么?” 贺燕飞轻声回道:“好听的。” “笛子是我娘留给我的,曲子也是。”指腹轻轻抚过笛身,祝玉笙接着说道:“她一直想吹给那人听。” 贺燕飞一惊,抬起头,看到祝玉笙凝视着玉笛,在月色的衬托下,竟显得些许孤寂。他想起来,祝玉笙入教前,爹娘就没了。 此时,祝玉笙两条好看的眉毛都垂下来了,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下来,掩住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看清眼角那抹泪痣,好似欲泣的泪珠。 贺燕飞平日巧舌如簧,此刻倒笨嘴拙舌起来,想了半天,只愣愣吐出一句:“你也别…别太难过。” “我难过什么?”祝玉笙似乎在自问自答,又接着说:“都在地底下,不也算在一起么。” 沉默又一次席卷了两人。 想念就想念,摆出这副淡然处之的姿态作给谁看?别扭得难受! 贺燕飞不想看他在此自欺欺人,干脆强行转移话题,说道:“好端端的,你晚上喝这么多做什么。” 祝玉笙愣了一下,缓缓回道:“我看见小林给你吹小曲了。” 贺燕飞怔住,立马问道:“你偷看我?” “恩。”祝玉笙直接承认,补充道:“没我吹的好听。” 得了,你不要脸,你最厉害。贺燕飞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说道:“就因为这个,你就喝成这样?” “昨天,是我娘的忌日。”祝玉笙微微偏头,把脸藏进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一阵沉默。 “逝者已矣,你过得开心,就是他们最大的安慰。”贺燕飞终于想到合适的安慰话。 祝玉笙点头,轻声应道:“恩,我知。” 两人静静坐着,看了会月亮。 一阵凉风袭来,吹在人脸上,竟有一丝冷。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祝玉笙开口,但没有再出手搂着人。 贺燕飞会意,道声“好”,两人便一齐飞下了枝丫。 祝玉笙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说道:“走回去吧。” 两人便没再动用轻功,徒步走回醉月居。 快走到别院了,贺燕飞看了身旁稳稳当当走路,不急不躁的人,问道:“你什么时候酒醒的?” 祝玉笙摇摇头,淡淡回道:“我不会醉。” 那你之前拽着我,东跑西跑是发的什么疯?贺燕飞的疑问快从眼睛里跳出来。 “我只是,想和你说会话。” 祝玉笙一句话,堵得他心里发慌。 两人一直踱步到门口,祝玉笙转身离开,已迈出几步。 “等等。”贺燕飞开口把人叫住。 祝玉笙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到,这人竟是盯着脚尖,朝地上在说话,哑然失笑道:“怎么了?” 贺燕飞低着脑袋,一点点挪到祝玉笙跟前,伸出双手,轻轻地抱住他。半晌,祝玉笙才慢慢伸出手,回抱起来。 “谢谢。” “不用。” 嬉闹的夜晚安宁下来。 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难以入眠。 次日,贺燕飞挂着两个黑眼圈起床,一幅萎靡不振的样子。 中午,影斯带了点饭菜到老弟别院,两兄弟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贺燕飞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聊天时频频走神,影斯觉得老弟怕是有心事。 影斯双手背后,直勾勾地盯着贺燕飞,说道:“给哥老实交代。你是受欺负了,还是欺负谁了,嗯?” 贺燕飞一脸无辜道:“没啊,你别瞎操心。” “哦?那我猜猜。是不是祝长老欺负你了?他该不会是——始乱终弃,想抛弃你?!”影斯眉头一皱,越想越严重。 他还能抛弃我?爷踹他,他都不走好吧。 贺燕飞无奈地说道:“你想多了,我们…挺好的。” “真的?你当着我的拳头再说一次?” “比珍珠还真!” 影斯不相信,一脸不撬出消息不罢休的样子。 得想个招,有主意了! “你还说我呢,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每次找你都没影,也不给我打声招呼。祝玉笙这段时间就没出过教,你可别告诉我,你有这么忙!说,是不是背着我养了个干弟弟?” 贺燕飞知道他哥肯定会说在出任务,这只是个转移焦点的把戏而已。 “我…其实教主他…”影斯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贺燕飞觉得不太对劲。这段时日,教主没召过影卫,他忙着给人治病,每天脚不着地的,也没去多想,难道教主秘密谋划了什么? “他现在功法到第八层了…暂时离不开我。”影斯断断续续地说道。 贺燕飞立刻想到一些邪门的功法,心里一惊,立刻发问:“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影斯有些为难地道出原委:“你是失忆才忘了。我本来就是药人,专门训练给教主练功用的。” 贺燕飞强迫自己镇定分析,问道:“既然是帮他练功,肯定不只有你一个。别人呢?” 影斯咬着牙回道:“他们都死了,新人还在培养,教主最近只能召我。” 贺燕飞心里涌起无名的怒火:“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你还当我是你弟吗?他要一个失手,弄死你了,我找谁哭去?他能赔我一个你吗?!” 影斯知道自己瞒得严严实实,伤了弟弟的心,弱弱地说道:“我也是怕你一时冲动,做出蠢事来。他现在已经过了最危险的过渡期,马上要进入平稳期,我就想抓紧时间过来看看你,就想过来看看你,他也同意了的。” “哥,他都要拿你的命去换他的命,有一丁点在乎你?你给我清醒一点!”一想到影斯执迷不悟,贺燕飞就忍不住火气。 “其实也不一定出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鬼医能保我的命…”这话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贺燕飞冷哼一声,道:“那其他人怎么死的?你可别糊弄我!” “如果我不去,他会死。我去了,我却不一定死。你懂吗?”影斯扶着贺燕飞的肩膀说道。 贺燕飞稳住心神,在脑子里想了又想,最终决心抖出秘密来:“实话告诉你,‘七步断肠’的解药我早做出来了。等我找好机会,你…你就和我一同离开。现在他功法不过八层,到第九层怎么办?一旦他失控,你必死无疑!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我不能看着他死。”影斯的声音越发低沉。 “那你忍心让我看着你死?”他心中既有悲愤,又有不甘。 影斯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只能撇开头来,说道:“我会多找时间陪陪你。我明日就得回去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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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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