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笙见人这般正经,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辛苦宝宝了,让你这么费心。那我进去了,你专心忙,不烦你。”说完,他便褪了衣衫,直接踏进浴桶里。 贺燕飞听见水花扑腾的声音,这才敢把头转向浴桶,果然见着祝玉笙老老实实地待在水里。 祝玉笙背靠着木桶,安安静静地坐着。眉毛耷拉下来,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了下来,看不清神色,只是呆呆地望着水面,似乎颇有些闷闷不乐。 贺燕飞叹了口气,把药材按序放进浴桶里,伸手在水里面慢慢搅动。 搅了一会,他悄悄低下头,在祝玉笙的额头上飞快亲了一口,轻声说道:“这药材得我盯着放,抽不开身,不是故意要——” 没等他说完,祝玉笙便仰头在他唇上印上一吻,微笑着说:“你安心做事,我不会多想的。” 你眉毛都耷拉得快和眼睛持平了,你说你没多想?!扯淡! 贺燕飞也是拿他没办法,又洒了几碗药粉,趁着药粉融化的间隙,说道:“等会药材放完了,我下来,成不?”可把这惨遭抛弃的可怜样收起来吧,真是惹不起! 祝玉笙几乎是秒变喜笑颜开的样儿,语气也明快起来,说道:“不准反悔。” 等等!这眼里的狡黠是怎么回事?这狐狸一样的奸笑是怎么回事! “敢耍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加点东西让你美滋滋一下?”贺燕飞恶狠狠地说着,作势端起两个白瓷碗要倒在桶里。 祝玉笙大感不妙,立马求饶:“宝宝当心!你后半生的幸福可全在这泡着,千万别冲动!” 贺燕飞一听这胡言乱语,更是气恼,直接把药粉全洒在水里。 “砰!”,一声巨响,伴随“嘶嘶”的声音,桶底骤然冒出成堆的气泡,吓得祝玉笙当场就要站起来。 “给我坐下!”贺燕飞一把按住祝玉笙的肩,及时摁到桶里,怒道:“怕什么!这药就这鬼样子!” 祝玉笙这才安分下来,佯装乖巧,笑嘻嘻地说:“宝宝果然还是疼我,来,亲一个。”说着,在贺燕飞手臂上飞快“啵”了一口。 贺燕飞满脸黑线,几乎要被他这番肉麻逼到不能呼吸,只好假咳几声掩饰内心的颤动,说道:“等会把最后一点药材加进去,药就会起作用了。不舒服一定得告诉我,我好及时调整。” “恩,尽管放,我没事的。”祝玉笙对贺燕飞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 看人这么放松,贺燕飞也不磨蹭,直接把最后几碗药粉倒进桶里,又把篓子里的药材按顺序加进去,两手在水里不住地搅动。 很快,原本被药粉染得浑浊不堪的水重新变得清澈起来,水面开始剧烈沸腾,冒起无数气泡。 祝玉笙的脸渐渐红起来,只觉得浑身闷热异常,体内有股热流涌动。他急忙运功压制,一开始果真平复不少,没想到持续了一段时间,竟开始觉得浑身发冷,真气也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渐渐涌起一阵血腥味来。 贺燕飞见他双眼紧闭,额头尽是细密的汗珠,肩膀又抖得厉害,显然是在忍耐什么,顿时急了,问道:“是怎么了?哪里难受? ”他赶忙去探脉象:气血阻滞,脏内虚弱,脉搏无力。不对劲,究竟是药有问题,还是用药后的正常反应? 祝玉笙很久才开口回话,语气里满是疲惫:“… 就有点烫。叫月卫送些冷水来吧。” “你等着!”贺燕飞说完便绕过屏风,快步冲到门口,动用内劲吼了一声:“月卫,劳烦送些冷水来!” “属下立刻去办。”月卫动身去准备。 “马上就好了,他很快就回——” 贺燕飞一颗心揣着,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有人发出“噗”的一声。他心头一跳,转过头来,正看到屏风上零零散散的殷红血迹。透过屏风看见祝玉笙口溢鲜血,有气无力地把手搭在浴桶上死撑着,整个人渐渐往水里下滑。 “祝玉笙!”贺燕飞叫唤了一声,祝玉笙低低地“嗯”了一声,再无声响。 贺燕飞径直冲到浴桶旁,一把捞起已经淹到下巴的人,扶到床上躺着。 祝玉笙已经陷入昏迷。 怎么会这样!贺燕飞强迫自己冷静,自我安慰道:“没事的,我给你看看,不会有事的…”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副银针,在祝玉笙的几处大穴下针,先试试刺激关键穴道,看能否把人唤醒。 可惜,无济于事。 祝玉笙的嘴边还在持续溢出鲜血,贺燕飞用真气在他经脉游走,竟发现他脏腑受损,真气在不受控制地外泄。 不可能是药造成的伤害。这药,他自己内服外用全试过了,才敢拿给祝玉笙用,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气血阻滞,真气外泄,这似乎是经脉逆行,走火入魔的前症,肯定是他的功法出问题了! 贺燕飞把人扶起来,靠在床头呈半卧状,又伸手与祝玉笙手掌相合,开始运功。此时他也顾不得多想,直接动用山庄的混元内息来给人疗伤。一股温和而舒缓的真气游走在祝玉笙的体内,帮他把浑身乱串的真气压抑了下来。 祝玉笙通红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缓了许多,一切在往好的情况发展。 可惜他的功力还是不够,运功才维持了一个时辰,便感觉快把体内的生气抽干了,丹田也越发空虚,内力耗损得厉害。这段时间虽勤加修炼混元诀,但毕竟半路出家,影武这底子本就比祝玉笙差了十万八千里,现在强迫自己给人输送真气,还得去压制他的功法,根本是自不量力。 力竭了,抗不住了… 再不醒,我就得气绝身亡了!
第32章 我看不见了 祝玉笙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满脸倦意,陷入沉睡的人,叹了口长气。 “我要你这微薄的功力作甚?还把你自己给累倒了,怎么也不多为你自己想想,傻不傻?” 他伸出手来在贺燕飞的眉心抚过,久久地凝视这眉眼。 这时,贺燕飞的眼皮微微跳动,竟慢慢睁开了眼。 祝玉笙见人醒来,当场就把人抱在怀里亲了一口,激动道:“宝宝,你可算醒了!” 贺燕飞觉得头重脚轻,脑子晕乎乎的,整个人软得跟团棉花似的。 想不到睡了一觉,竟还没到白天。他反应了好一会,才轻飘飘从嗓子眼里说出一句:“水…” 祝玉笙急忙让人半卧在床头,跑去倒了杯茶,又放到贺燕飞的手里,说道:“水在这,慢慢喝。” 这房里黑灯瞎火的,却要怎么喝?他无奈地说道:“把灯点上。” 祝玉笙心一惊,顿了一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宝宝,天都亮了,你…你再看看?” 贺燕飞手一抖,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他愣愣地睁着眼睛看着前方,半晌,才哑着嗓子说道:“我好像看不见了。” 祝玉笙觉得浑身一颤,莫名觉得有些冷,比浑身爬满冰霜时还要冷得多。他嘴唇哆哆嗦嗦地,话都说不利索了:“宝宝,你、你看看我,我、我在你旁边。” 贺燕飞慢慢转过头来,本想寻着声去摸祝玉笙的脸,结果找了半天只摸到人的肩膀,只好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平静地说道:“我看不见你。” 明明眼睛看着无任何异常,为什么里面却没有任何焦点,为什么完全见不到一点灵动的神采!怎会如此! 祝玉笙只觉得有些心慌气短,他紧紧地抱住贺燕飞,一遍遍重复道:“肯定会有办法,找鬼医,我要去找鬼医…” 贺燕飞回抱了祝玉笙,拍拍他的背,安抚道:“别急,先去请师父吧。” 祝玉笙如梦初醒,意识到不能再耽误救治时机了,立刻回道:“我现在就去,等我!” “去吧。”贺燕飞柔声回道。 祝玉笙把人放在床上,慌慌张张地冲出门去,把凳子带翻在地也不管,走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贺燕飞连口水都没喝上,又急急忙忙折返回来,把茶壶端在手上,跑到床边。 “怎么了?”贺燕飞听到身边的动静问道。 “宝宝,我先喂你喝点水。”祝玉笙说完,自己喝了一杯水含在嘴里,吻到贺燕飞唇上,再小心把水渡进他嘴里。 贺燕飞愣了会,很快微微张嘴迎合他,乖顺地把水咽下去,喉咙总算没那么干涩了。 祝玉笙心如刀割,干脆抱住人再深吻一遍。贺燕飞不回应也不拒绝,安安静静地受着。 祝玉笙觉得更难受了,把人松开,又把水壶放在他手上,说了句“等我”便冲出房去。 贺燕飞听到出门的声音,躺在床上放空了许久。 “…混元诀乃我贺家独门功法,威力无穷。唯独一点,吾儿切记。功法攸关性命,一旦折损,轻则伤残,重则殒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将功力转让他人。” 父亲的叮嘱回荡在脑海里,贺燕飞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想不到我自诩过目不忘,一急起来,竟把祖训给忘了。” “好在只积了这点时日的功力,没了也就没了,不过损了一双眼睛。” “至少救他一命,算抵了心底的愧疚,以后再不必耿耿于怀了。” “…值了。” 祝玉笙推门而入时,正看到贺燕飞平静地望着被子,嘴角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莫非是伤心过度,心神错乱了?祝玉笙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面色冷如寒霜,示意鬼医快些进门。 鬼医也不敢耽误,快步走到床边,为贺燕飞把脉。 不久,鬼医下了评断:“这病症倒也稀奇。徒儿内里空虚,全身经络都有折损,也不知道是怎么落到这般地步的…”说着,他瞟了眼一旁面色阴沉的祝玉笙,又接着说道:“这三焦经阻塞不畅,又与眼睛息息相关,自然会影响目力,好在还有挽救的法子。先以针灸打通经络,老夫再开个方子,熬药后敷在眼睛上,养上一周便好。只不过…” “不过什么?给本座说清楚。”祝玉笙听了前面一段本来稍稍放心,现在骤然听见转折,一颗心又悬起来了。 本来默不作声的贺燕飞突然开口道:“只不过以后看远处的东西,模模糊糊,至多见个影。徒儿说得可对?” 祝玉笙一愣,“至多见个影”?那又与瞎子何异!这也能叫挽救的法子?! 他正要质问,鬼医倒先开口了:“徒弟说得极是。既然你清楚病症,事不宜迟,老夫先为你疏通经络。” “有劳师父了。主上不必忧心,这已是最好的法子,这病症我自己清楚。”贺燕飞知道祝玉笙多半心急,先出声安抚。 “那便快些给小武医治。” 既然如此,只能抓紧时间先医治,后面再想补救法子。祝玉笙主动退到一旁,把位置让了出来,焦急地在一旁等着。 针灸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 “老夫会派人送药来,属下先行告退。”余怀石一边收拾药箱,一边交代后续疗法。 “徒儿清楚,有劳师父了。” 余怀石向祝玉笙行了辞礼,准备走人,却又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伤好了,来生死阁一趟。” “好,徒儿谨记。” 等鬼医走了,祝玉笙又挪到床边,握住贺燕飞的手,轻声说道:“眼睛有感觉吗?” 贺燕飞摇摇头,说道:“哪有这么快,还得敷药呢。” “这老头自诩天下第一神医,却这般不济事,连你的眼睛都治不好,要他何用!若不是得留着他送药,真不如…”宰了这废物! 祝玉笙阴沉着脸腹诽这没本事的东西,竟当真动了杀心。他自己也分外诧异,究竟是怎么了,竟这般沉不住气,险些控制不住外放的杀意,差点误伤了身旁的人。他暗自运功,稳住心神,又望了眼淡然处之的贺燕飞,叹道:好在他见不着自己这般凶相,不至于吓着他。 贺燕飞听他这般急躁,连忙出声安抚:“放心,近点还能见着,比完全的睁眼瞎可好得多了。” 祝玉笙听到“瞎”这字,只觉得分外揪心,只能抚着他的手,柔声说道:“以后便时时刻刻和我一起,远处有什么都由我来告诉你,可好?” 贺燕飞没有答话,反而问道:“你的毒解了没?” 祝玉笙暗自运功,似乎并未有任何不妥,回道:“解了,现在好得很。” “那就好。”贺燕飞点点头,放下心来。 贺燕飞眼盲了,做什么事都不方便,祝玉笙让他什么都别做,好好休息,于是这一连几天他都只能困在床上养病。 祝玉笙担心下人照顾不利,一定要亲自伺候他。一天到晚,无论何种要求,亲力亲为,一一满足,时时刻刻都要和他黏在一起。 比如,吃饭这件小事。 “宝宝,这是你最爱的红烧鸡腿,我叫人把肉都切成片,你可以慢慢吃。来,张嘴,啊——” 贺燕飞被这声“啊——”叫得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回道:“别别别!喂就喂,别跟哄小孩似的!” 祝玉笙有些委屈,可怜巴巴地说道:“以前我病了,叫你喂我,你不也这么说?” 贺燕飞回想起来,竟还真有这出事。可我那不是想恶心你吗?妈哟,真是自作自受。 这样一来,他也不好明说缘由,只好无奈道:“随你随你,我要吃东西了,饿死了。” 祝玉笙这才喜滋滋地把肉片喂到人嘴里,见人吃得开心,悄咪咪偷个吻,顺便尝到人嘴里的肉味。 “这鸡腿不错,该赏!”祝玉笙决定好生犒赏这届大厨。 “快给我把口水擦干了,又糊我一脸。”贺燕飞没好气道。 “好好好,全交给我。”祝玉笙马上又贴到人脸上,一顿猛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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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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