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燕飞抿着嘴,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接着,拿起药瓶,在指尖涂了点药粉,小心翼翼地把手覆在伤口上,一点一点抹匀,尽力让药粉均匀地涂到受伤的部位。 “你慢吞吞地做什么?想拖到本座毒发吗?” 贺燕飞本来好端端地擦着药,猝不及防地被人责骂一顿。 莫名其妙!他这是吃错药了吗?! 贺燕飞忍住开骂的心情,一心扑在伤口上,低着头耐心解释道:“主上,小武在余大人手下学医,知道怎么上药才能使药效发挥得更好,您别太急。” 祝玉笙听到解释,冷哼一声,终于安分下来,再没有说话,屋子里安安静静。 往胸口擦药的时候,贺燕飞为了看清伤势,凑得很近。 祝玉笙身上的花香和刺鼻的血腥味完全融到一起,形成浓烈而又危险的气息,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搅和得他一阵头晕。 原本只是专心在擦药,偏偏又能在余光里瞧见尖尖的下巴,白皙的脖子,还有脆弱的喉结。心里涌起莫名的烦躁,只好把头再压低一点,省得不小心见到那张祸乱人心的脸。 祝玉笙仔细观察着贺燕飞手上的动作,连他脸上稍纵即逝的微表情也不愿遗漏。 眉头紧锁,面露忧虑,仔仔细细观察伤口,动作轻轻柔柔,似乎很是担心压到自己的伤口。 刚开始擦药的时候,分明能正视到自己,却又刻意把头垂得很低,似乎很想避开自己的脸。 祝玉笙想到这,立即以命令的口吻,态度强硬地说道:“给本座抬头。” 贺燕飞正集中精力在给心口附近的伤涂药,一时没回过神动作,慢了一拍。 “给我抬头!” 一声混着内劲的吼声直接冲到贺燕飞脸上,震得他两眼发昏,两耳轰鸣,脑子里嗡嗡作响,好长时间,人都是懵的。 等他回过神,赫然发现,刚刚止完血的伤口,又裂开好几道口子,霎时鲜血四溢。 神经病发作是不是?!什么事不能涂完再说! 贺燕飞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火气,猛地抬起头,吼道:“给我老实点,伤口又裂了!你到底想——” 一句话还没说完,祝玉笙飞快伸出未受伤的右手,猛地扯过贺燕飞的衣领,直接把他拖到脸前,凶狠粗暴地啃到他的上唇上,两人的牙齿重重撞到一起,贺燕飞的嘴里顿时尝到一股血腥味。 “嘶——” 贺燕飞毫无防备,直接被人咬破了嘴唇,鲜血立刻滑落到嘴里,疼得整个人一哆嗦,凄惨地叫唤道:“疼——”。 他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就算他去追那些个女孩子,哪个不是很快就沉醉在他的攻势里,对他温柔似水,百依百顺。就算他被老爹仇人抓走了,也顾忌他的身份,整日好吃好喝地供起来,谁会舍得这般凶狠粗暴地对他! 饶是他再好的修养也是气得嘴唇发抖,额上青筋暴起,手脚并用,拼命地挣扎起来。 可惜他根本没能挣脱,祝玉笙连身上的伤也不管了,直接就把他的脑袋整个抵到墙上,又冲到脸前吻到嘴唇,在伤口上重重吮吸一口,竟然直接把他的血给喝了下去。 “啊——” 一股钻心的疼袭来,贺燕飞整张脸痛到皱在一起。 祝玉笙将嘴角溢出的血舔舐干净,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看贺燕飞的眼神狂热而癫狂,如同嗜血的妖物,似乎想吃他肉,喝他血。 疯了!这个疯子! 贺燕飞此刻怒火中烧,也不管会不会暴露,直接动用山庄的混元内劲,用尽全身功力,一掌拍到祝玉笙胸口。 去你妈的! 祝玉笙也没想到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一口,硬生生挨中一掌,正中伤口,血花四溅,当即闷哼一声,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出来,糊了贺燕飞一脸。很快又呕出一口血,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血从嘴角流到脖子,再蔓延到整片胸口,祝玉笙整个上半身就跟泡在血里一样,全部染红了。 这次,祝玉笙终于失了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床头,即便如此,那双凶狠而狂热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贺燕飞不放,几乎要在人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贺燕飞整张脸被喷了正着,视野里血红一片,又看到祝玉笙不住地呕血,反而冷静了下来。 贺燕飞脸冷得要掉下冰渣了,一字一句道:“你究竟想怎样?” “呵,呵呵——” 祝玉笙听了,竟生生咽下口里的鲜血,低低地笑了起来。 贺燕飞阴沉着脸,觉得祝玉笙怕是走火入魔了。正常人在这种情况,哪还能笑出声? 似乎笑够了,祝玉笙才斩钉截铁说道:“我要你,杀了我!”
第14章 看不懂 贺燕飞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僵持到最后,祝玉笙晕厥过去,估计是失血过多。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迹,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心中思绪翻涌。 这个神经病,从受伤之后,就一直阴阳怪气地挑自己的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桃园一聚,喝酒,吃糕,听故事,难道不是觉得满意?回信越来越长,口吻越发亲昵,难道不是颇有好感?频繁送些吃穿用的东西来,难道不是在表示喜爱?偷偷喂药救人,暗中指点剑法,难道不是因为心动?叫走师父,留下我,难道不是因为信任? 最后却叫我杀他,只因他疯了? 这个疯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误解? 他的脑子几乎转不过来了。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这么捉摸不清的人。 无数人爱慕他,他也短暂地爱慕过许多人。每每得到爱意,他就觉得看穿一切,只想抽身而退。现在,竟然出现一个完全让他看不懂的人。 他仔细端详起祝玉笙的脸来。已经到这番惨烈的地步了,竟然还是觉得好看,比先前见过的每一个美人,都要好看。他不自觉地把手贴到祝玉笙的脸上,从眉眼一直摸到薄唇。 脆弱,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词来形容这个人。怎会露出这样苍白的脸色?怎能这般狼狈地躺在这里?怎会落到这种无人怜惜的地步?你不是一直都这么无所不能无法无天吗? 什么都不用做,只需静静等,等这血流干了,人就会死了,或者从药箱里随便挑点药给人吃了,死的更快。 教主叫我杀你,你也叫我杀你,呵呵。 凭什么? 我偏不! 我偏不如你们的意,我就偏要,救活你这个神经病! 他骨子里的倔劲彻底激起来了。既然救你,我得先收点利息。想起先前被欺负的事,决心以牙还牙。他便俯下身子,在祝玉笙的下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哼!”张扬舞爪,还不是得靠我来救你。 他快速点了祝玉笙周身大穴,再把止血丸塞进他嘴里。又从箱子拿出银针,打起十二分精神下针。等血终于止住,他才拔下针,将伤药仔仔细细抹在祝玉笙的胸口上。然后将绷带一圈又一圈缠到他的手臂,胸口。又上上下下观察,仔细检查有无遗漏。 等这一切结束,天都亮了。 扛不住了,得睡上一波。反正祝玉笙现在是个死人,直接拿他当枕头。他便枕着祝玉笙的腿,精疲力竭地睡着了。一切归于平静,屋子里只剩下贺燕飞绵长平缓的呼吸声。 祝玉笙缓缓地睁开眼。一双幽黑的眼睛里闪过无数情绪… 只需要在这人脖子上轻轻一捏,就再也不用收到啰里啰嗦的信,再也不用得到幼稚可笑的玩意儿,再也不用因别人的一举一动而心神不宁,再也不会觉得一个人又天真又邪恶又聪明又愚蠢… 你杀我,我就能顺利成章除掉你,不会有任何心痛,任何犹豫,可你怎么偏偏不杀我? 为什么? 祝玉笙想不明白,只好闭上眼睛。想不明白的事情,就留到明天继续想。 贺燕飞是被门外小厮的叫声吵醒的。 “主上,余大人差人送了汤药来!” 贺燕飞打了个哈欠,直起身子,揉揉肿痛的眼眶,瞧了眼床上的人。 睡得还跟死猪一样,哼。 他起身去开门。 “主上吩咐我照顾他,这里交给我就够了。” “是,小人告退。” 从药盒里面拿出冒着热气的药碗,贺燕飞不客气叫了起来:“起床!喝药了!” 床上的人毫无动静。不起?命都是我救的,敢不听话? 他把手放在祝玉笙大腿上,用力一拧。 果然,死猪立刻就活了。 祝玉笙睁开眼,皱着眉头说道:“做什么?敢对本座这般放肆,真是反了!” 贺燕飞端着药,根本懒得和他演戏,吊儿郎当地说道:“药来了,爱喝不喝。死了就死了,我可不想再救你第二次。” 祝玉笙发现过才过了一夜,影武竟变得无法无天起来,当即冷冷地说道:“就不怕我杀了你?” 贺燕飞满不在乎回道:“横竖我都得死,不差你这一下。你不喝药,那我可泼了。”说完,起身竟是要走。 祝玉笙额上的青筋直跳,吼道:“给本座回来!” 贺燕飞立刻坐回床边,还是一副有种你就打死我的死样子,笑眯眯地说:“怎么?还是想活命啊。” 祝玉笙微微抬了抬手,皱着眉头,冷冷地说道:“喂我。” “哦,现在知道手疼啊。昨晚活蹦乱跳咬我的时候,怎么不怕疼了?嗯?” 祝玉笙一声冷哼,不予回答。 贺燕飞这起床气已经出的差不多了,便不再和病号计较,把药先放桌上,然后把祝玉笙上身扶起来,再把枕头塞到他背后,好让他能舒服靠在床头。 他端起来碗来,凑到祝玉笙唇边,笑嘻嘻地说道:“来来来,喝药啦。乖乖,张嘴,啊——” 祝玉笙冷着脸说道:“你这么多话做什么?” 贺燕飞笑眯眯地回道:“没事,不想听,你可以闭上耳朵呀。” 伶牙俐齿,一派胡言。祝玉笙下了评断,再不开口,专心喝药。 连续喝了几口,祝玉笙的眉头皱得越发厉害了,眼底止不住的嫌弃,这药怎么…这般苦! 贺燕飞瞧见了,直接在勺子上舔了一口,当即“呸”了一声,嚷嚷起来:“师父做的什么劳什子药,苦得我舌头都要掉了!” 祝玉笙盯着贺燕飞手里的勺子,沉默不语。 贺燕飞想了下,一拍大腿,说道:“哎呀,怎么把这么个宝贝忘了!” 说着,他就翻起药箱,摸出一个黄色药瓶来,说道:“这叫阳心露,专治肾虚,疗效棒,还很甜,给你再合适不过啦。” 祝玉笙只当他胡言乱语,根本没放在心上。 贺燕飞滴了点阳心露在这碗里,拿勺子搅和了会,就着勺子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微笑,说道:“这次肯定可以了,快喝。” 祝玉笙瞧见已经伸到嘴边的勺子,默默地喝下一口。果真…甜了许多。 一口接一口,这碗药总算喝完了。 祝玉笙等贺燕飞给他擦拭完嘴角的药渣,便冷漠地说道:“退下。喂药和上药的时候再来,不要打扰本座练功。” 真是用完就甩,翻脸不认人。 贺燕飞心里默默鄙视他这番过河拆桥的行为,刻意肉麻地说道:“好的呢,主上。小武先走啦,别太想念我哟。” 祝玉笙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整整三天,贺燕飞都会按时来找祝玉笙。 拆纱布,擦干净,上药,缠纱布。一日三次,一丝不苟。 端药,放甘露,喂药。一日两次,认认真真。 祝玉笙安安分分受人伺候,话很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衬托得贺燕飞越发聒噪。 一次喂药,贺燕飞想起教主的任务来,实在憋不住了,吹着热气腾腾的药碗,状若无意地问道:“主上这般英明神武,又怎会受了这些伤?” 祝玉笙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很清楚?” 他拿勺子的手顿了顿,很快就继续把药慢悠悠地喂到祝玉笙嘴里,无辜地说道:“主上这是什么意思?小武怎会知晓。” 祝玉笙冷漠地“哦”了一声,贺燕飞以为他不愿告知,也不勉强,喂完药就准备走人。 没想到祝玉笙叫住了他:“回来。” 贺燕飞只好重新坐到床边等着,心想:难道是回心转意了? 祝玉笙看着他一脸期待的小眼神,淡淡地说道:“你很想知道?” 他还真有些好奇,便诚实地点点头。 祝玉笙扬起嘴角,伸出一只手并上两指,在自己唇上点了点,漫不经心地说道:“贴过来,就告诉你。” 他踌躇了很久,在想有没有必要出卖色相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祝玉笙压根不看他,一直平视前方,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对他的回答浑然不在意。 反正都开口了,干脆问到底。于是他壮起胆子,趁祝玉笙不注意,飞快凑到人唇边点了一下,马上就想分开。 没想到祝玉笙却跟专门等着他一样,突然就扯着人衣领,又把他拉回来吻了一通,好在这次没有发疯,动作还算轻柔。 温吞的吻很快结束,贺燕飞又自由了。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闷声道:“可以说了么。” “谎报敌情想误导本座,还赔上自己大半精英部下,最后本座不还是安然无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招数,简直愚蠢至极。”祝玉笙语气里尽是轻蔑。 贺燕飞自动把这个蠢人代入祝梓豪。为了害祝玉笙,不惜折损教内人,最后坑得不是魔教自己?祝梓豪果真是个“坑爹”货,专坑自己人。 祝玉笙见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轻笑道:“这评价是不是很到位?” 贺燕飞想了想,犹豫道:“主上似乎说错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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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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