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空无一物。
于泽本来想吓吓自己的新猎物，他恶作剧一样搞出了一点响动，让猎物以为自己在他身后，但实际上于泽移动到了沈薄身体侧边。
可于泽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沈薄带着活人体温的鼻尖就擦过了于泽的额头。
沈薄这具身体的眼睛很普通，根本看不到鬼神，所以在他的视野里什么都没有，也看不到于泽。
但于泽可不普通，他是林山城最强大的鬼，光靠身上溢出的阴气就能杀人。于泽清楚的看到沈薄触碰过自己的地方，染上了一团黑气。
这和于泽刚才控制计量，只是让那个男销售倒霉一个月不一样，活人不经意沾上的鬼气后果难料，因为连鬼都不知道这人沾上了多少。
于泽踮起了脚，泛着紫黑色的嘴唇贴上沈薄的鼻尖，将那团鬼气吸了回去，用的力道不弱，于泽不经意间，将沈薄的衰气和病气也一并吸走了。
其实清除鬼气的方法有很多，但于泽鬼使神差的挑了这么个方法。
吸完鬼气之后，于泽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子好像是趁人不注意偷吻，恶鬼先生略带惊愕的睁大眼，随后不自在的迅速溜走了。
沈薄只感受到自己鼻尖上传来一阵寒气，然后宿醉和发烧的难受统统消失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心情都不由得愉悦起来。
沈薄疑惑的抿了下唇，他知道这栋看着就不详的别墅里，可能生活着某个非人生物，照自己的猜测来看，应该是住着一个吃人的恶鬼才是，怎么会一见面就先给他治了病？
难道是自己先入为主了？又或者是恶鬼杀人前例行的健康仪式？
沈薄没多纠结，他将手里的符纸平展着放到了柜台上，然后从公文包里翻找出手机和充电线，找了一间有插孔的房间走了进去。
在沈薄关上房门后，于泽重新出现在走道里，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想着刚才只是意外，等会再让猎物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于泽正想着自己要怎么做，一道明黄色的细线，忽然从柜子上摆放的符纸射出来，缠绕住于泽的手腕，符纸上的文字沿着细线缓慢向于泽的方向流动。
“呵，老道士都死了，你还挣扎。”于泽动作轻松的一甩手，就扯断了细线。
明黄细线断裂处金光一闪，符文迅速流回符纸，但符文流回原地的速度，快不过符纸边沿黑色蔓延的速度，最终这张别墅里唯一还存有道士法力的符纸燃烧起来，无风自燃的火焰舔舐到满天星上。
鬼障术幻化出来的满天星，在符火下重新变回了一捧纸花，和符纸一同烧成了灰烬。
这种道士画的符纸产生的火焰，鬼怪妖邪无法触碰。于泽愣愣的看着花和符纸都成了一捧黑灰。
但符火还没完全熄灭，继续向四周蔓延着，眼看就要碰上沈薄的公文包。
这件事完全在于泽的计划之外。
“他不能怪我。”
于泽探出青白色的细弱手掌靠近火苗，试图灭火，他心里竟然有种犯了错误的忐忑。
原本于泽想通过一系列让人恐惧的灵异事情，慢慢陪自己好看的新猎物玩耍，他不想这么快就让猎物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毕竟凭空出现的脚步声可以用幻听解释，冰冷的寒冬里突然烧起的火焰却没法轻易搪塞。
沈薄给手机插上电，正等待着手机开机，门缝里渐渐飘进来一股焚烧东西的烟味。
或许是环境使然，沈薄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鬼故事：一位考生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兴匆匆去读了四年大学，结果发现学校早年毁于火灾，一直都没有重建。
想着想着，沈薄手臂上的寒毛竖起，但他面色平静的放下手机，拧开门把走了出去。
还好并不是出门就见到焦黑的残壁断瓦，只是放在柜子上的花和符纸烧完了而已。
沈薄瞧见黑色柜子上的火焰时，于泽正调转计策，准备用手去扯公文包，那包已经被符火烧穿了一个洞，火苗四蹿。
符火照耀处，人鬼神皆会显形。
于是沈薄继‘鬼治病’后有幸得见，‘鬼救火’。
在他的视野里，凭空出现一只颜色青白，血管紫黑，指甲锋利的手扯下了公文包。
随着公文包一路落下，符火映照出于泽的下半身，抛开颜色不说，于泽的腿部肌肉匀称，长而有力。
公文包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薄大跨步过去，一脚踩灭了火焰。
沈薄知道这个距离相当于和鬼并肩站在一起，不过他心里全然不怕，手臂上的寒毛也恢复了平日的状态，因为就目前来看，这只鬼是个挺友好的同居人。
沈薄装作旁边没有任何东西的样子，从容的弯腰捡起公文包，拍了拍包表面的灰尘，然后镇定的将公文包拿在手里，回了房间。
于泽手足无措的站在走道里，有点儿搞不清自己现在的情绪，好一会儿后，他摆弄着手臂，张牙咧嘴的冲沈薄的背影，做了个凶恶的表情。
房门重新关上，沈薄将破了个洞的公文包里所有东西都倒在了桌子上，其实打算远走他乡的原身根本没带多少东西出门，因为在原身眼里，他曾无比看重的东西，已经将他抛弃，余下的人生毫无意义。
沈薄从公文包里倒出来一叠撕碎的废报纸，一支笔帽破损的钢笔，几个备用降噪耳塞，一个土褐色，磨损严重的皮夹钱包。
还好这次任务没规定必须按照人物原来的性格行事，不然逼着沈薄忍受这些需要长时间使用，但原身却不爱惜的东西，相信过不了几天，自己就会变得烦躁。
沈薄将皮夹里的卡和现金掏了出来，然后把桌面上倒出来的所有东西，包括公文包统统放进墙角储物柜里。
看着再次整洁干净的桌面，沈薄心里舒坦极了。
等沈薄整理好一切，手机也充满电后，已经到了中午。
胃部在饿了一上午后，抗议的发出警告，沈薄只好下楼去找厨房里，先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当他打开冰箱门时，着实被里面琳琅满目的‘食物’惊到了，沈薄自然的打开冰箱，又自然的关上了，他眼睛快速眨动几下，试图把刚才的画面忘掉。
然而并没成功，于是住进灵悦山庄的第一天，沈薄没吃下任何东西，即使他尝试着用手机点了好几份香气四溢的外卖。
傍晚时，窗外的雪下的越来越大，厚厚的堆积在地面上，掩盖了通往这里的路。
灵越山背阴的茫茫雪色里，一栋顶部积着白雪，墙壁深灰的别墅静静伫立着。
于泽飘到了屋顶，他变回模糊不清的幽灵形态，被屋顶的风吹的形状不停变换着。
“他能影响我的情绪。”
雪色铺满了整座灵悦山，山坳里生长的针叶林也被染上素净的白，于泽一路望过去，视野拉的越来越远，没人能听见的话语中意味不明。
“现在就杀掉的话，是不是太可惜了？”
风呼啸着穿过于泽的身体，他呢喃的这句疑问，无人听，无人答。
第41章 恶鬼
“本次采访有幸邀请到荣获国家年度科学技术奖的陆明陆教授，陆教授您好……”
电视台摄像机的镜头从女主持人身上转移到陆明身上，沈薄从电视里看到陆明那张笑意盎然的脸，他有些反胃，从被子里探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下，摸到了电视遥控器，按动开关快速关掉了电视机。
沈薄叹了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在睡醒时看早间新闻，一大早的好心情都被电视里一闪而过的陆明给破坏了。
沈薄趿拉着拖鞋走到窗台前，伸手拉开厚实的窗帘。
昨天下了一夜的大雪，窗外影影绰绰的连绵远山都被染上纯白雪色。
沈薄在睡衣外披了件外套，打开推拉式的阳台门，走到视野开阔的阳台边沿。
从阳台上往下看，堆积的白雪沿着山的坡度一路绵延向下，山坳处低矮的灌木几乎被埋进了雪里，只有高耸的常青针叶林在雪色掩盖下，透出几点原本的深绿来。
雪色总是动人的，能勾起心中思绪万千。
可惜寒冬的早晨，冷意刺骨，加上这里地处背阴，温度更低，沈薄被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能好好赏够雪景，就被这料峭寒意赶进了室内。
于泽坐在屋顶想了一夜，他将锢在脖子裂口处的血荆棘拿出来，又放回去，来回好几次。
最终于泽泄气似地耸下了肩，他用力将血荆棘扔下楼，那表面长着尖锐短刺的血红绳索，在坠落途中化成了鲜红的血滴，一砸到地面上，就溅出一大摊刺目的血迹。
“我不太想杀他。”
于泽抱肩蹲在楼顶，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遮盖了地面上所有血迹。
肆意妄为的恶鬼做惯了，突然遇到一个只是见过几面，却下不了手的人，于泽不想屈服于自己没来由的想法，却没法在和新猎物面对面时，起什么恶劣心思。
哪怕那个人只是面朝自己的方向，眼里没有自己。
沈薄打开阳台门走出来时，于泽正好飘到楼下空地上，去捡血荆棘。
他一抬头，就撞进了沈薄懒散垂落的狭长眼眸里，在那双眼中倒映的无边雪色里迷失了方向。
于泽的鬼障术有点失控，他身旁的白雪里开出冰晶一样剔透的小巧莲花，从破雪而出的第一朵开始，冰晶莲花从别墅门前迅速向山坡下蔓延，转眼开满了灵越山的整个背面。
“幸好他进门去了。”于泽站在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冰晶莲花里，看着沈薄转身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庆幸的同时又有几分失落。
他拨开几朵冰晶莲花，从厚厚的雪层里捡起血荆棘，出乎于泽意料的是，这节名为血荆棘，布满尖刺的绳索上，开出了一朵他从未见过的花，颜色同血荆棘一样鲜红，正张扬热烈的盛放着。
这不是他的鬼障术幻化出来的，没有鬼能变幻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冰晶莲花没有鬼气维持，盛开后又快速凋零，一阵风倏忽间吹过，雪地里了无痕迹。
于泽有些羞耻的将血荆棘重新扣回脖子上，那朵花的位置刚好卡在于泽脖子左边，他本应该没有任何知觉，但心里却升腾起一阵异样的麻痒。
好像开了花的血荆棘绳索，是和从前全然不同的陌生东西一样。
即使这根绳索，曾勒断过他的脖子，跟随他从活人变成鬼魂。
沈薄却不知道鬼同居人来回变化的心思，他洗漱穿戴之后，拿上手机和现金，准备出门采购生活用品。
灵悦山庄的管理相当严格，未经许可的车一律不得驶入山庄内，沈薄在这里打不到网约车，而他自己暂时也没有代步工具。所以沈薄给中介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人到中年，见多识广，但沈薄这一通电话仍是吓得房产中介将他头上为数不多的头发，扯下来一小撮。
中介在电话里，战战兢兢的抖着声音悄悄问道：“你还喘气不？是活人吗？”
如果沈薄不清楚中介在担忧什么，他都能被这句问话给气笑。
“我当然是活人，死人怎么可能会打电话？”
“怎么不可能？”中介这五个字说的声音极小，既想否定又不敢否定。
两人聊完，沈薄对这位中介的经历产生了些好奇，明明恐惧鬼，也了解这栋别墅里有什么，却还是费劲口才把活人吸引过来，难道他在供养鬼吗？
或许从中介身上可以得到联系鬼的方法。
毕竟就鬼同居人的友好程度来看，应该不会胁迫别人做事吧。
沈薄下意识觉得中介是从出售鬼宅这件事中，得到了不菲的利益，所以极其尽心地招揽活人看房。
他不知道于泽对待别人截然不同的态度，自然没法得出正确的结果。
房产中介原本想着自己给恶鬼送了个新食物，能有好几天不用再去灵悦山庄，哪成想，沈薄在那种鬼气森森的地方过了一夜一点事没有，还有心思出门购物。
中介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一边调转车头往灵悦山庄的方向开去。
“那小子最好不是装的，要是缺胳膊少腿叫老子带他上医院，老子直接开上车就跑。”
中介把车开到灵越山背阴，路面上的积雪没有铲，车子只能从雪上碾过去。
车轮在厚厚的一层雪里打滑，但中介这时一句都不敢抱怨，他硬着头皮把车开到了别墅门口。
沈薄在房间里听到汽车鸣笛声，快步下了楼，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过门前积雪，向车子的方向走。
前行时，沈薄和漂浮着的于泽擦肩而过，准确来说，是沈薄的左肩穿过了于泽模糊不清的魂体。
“你要去哪？要离开我？”于泽冲到沈薄面前，带着怒意质问道。
但沈薄却若无其事的，整个身体穿过于泽的鬼魂继续向前走，沈薄不过是个看不到鬼的普通人，于泽再如何凶神恶煞他也感受不到。
“我都放弃杀你了，就不能留下来陪我吗？”
于泽的魂体模糊不清，被沈薄撞散后重新聚拢，他亦步亦趋的跟在沈薄身旁，凶狠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于泽自己没发觉的可怜。
沈薄走到车前，抬手和中介打了个招呼，同样是普通人的司机看到沈薄好胳膊好腿，身上一样没缺，没好气的替他开了车门。
“喂，我真的不杀你了，留下来陪我吧。”于泽在沈薄踏上车时，把话重复了一遍，这次换成了更为弱气的陈述句。
沈薄坐进车里，侧头望着于泽的方向关上了车门，从始至终，于泽都没在他的眼睛里出现过。
于泽站在车外，虽然他是林山最强大的鬼，但他本质上只是个地缚灵，于泽除了在供奉他的药鬼节能出门游荡，其余时间都被困在这间别墅里，这是他死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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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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