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不要再被我的人骗回来,不然……” 于泽吞咽在肚子里的后半句,带着浓烈的独占欲,比起说,他更喜欢付诸行动。 目送着车子一路驶离,于泽从模糊不清的烟雾状,凝成人形。 这个形态的于泽,沈薄借着符火的光看到过下半身,没看全。 在普通人看不到的空间,压过两道车轮痕迹的雪地里,出现了一个身形纤瘦,被永远定格在19岁的少年人,他光着脚站在雪地里,身上穿着印染小熊图案的夏季睡衣,四肢青白,紫黑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脉络清晰。 于泽脖子上锢着一圈红色的绳索,绳索上长出来的尖刺,严丝合缝的镶进脖颈裂口处的缝隙,但有一个小伤口上的尖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盛放红花。 绳索圈紧的脖子上端,是窒息后产生的那种暗紫色,暗紫色漫上于泽的脸颊,留下一圈不规则的波浪纹。 抛去死亡痕迹不看,于泽的长相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他是一副乖巧邻家弟弟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产生照顾的欲望。 但他的死状无法忽略。 鬼就是鬼,什么样的死状都会让看到鬼的人尖叫。 车子行驶在昨天城市街道里,路旁圈地烧纸的地方已经被清理干净,连粉笔的痕迹都一点不剩。 “别以为我们这儿环境维护的多好,都是因为药鬼的传说里,任何烧给他的纸钱都不能过夜,所以烧纸的人在夜晚来临前,就会被把纸灰和地面打扫干净。” 中介对待沈薄的态度,已经不见昨天的虚情假意,开始真实起来,在他眼里,沈薄和自己都是从恶鬼手中逃过一命的人,以后说不定就是同事关系了,和花店老太婆一样,不必太客气。 “唉,要是我当时碰到的是药鬼该有多好,可惜我这人运气差,比不得能撞大运的陆家。小兄弟你也是,运气太差,碰上了那么个东西,恐怕要和我一样为它卖命一辈子。” 中介顿了顿,继续诉苦:“我当时也不想骗你,但你自己打听过来,我总不能把你往外推吧,说起来还是你运气差。” 沈薄安静听完中介说的话,末了,不太赞同的回答了一句:“我的运气不差。”曾有几个人拼了命的帮我化险为夷,我的运气怎么能算差?
第42章 恶鬼 沈薄回答时的眼神太认真,中介透过反光镜看到他的神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中介有些哽住,勉强打了个哈哈才将话题揭过。 中介顿了顿,他短胖的食指敲了敲方向盘,感慨道:“被我送进那栋别墅的人,除了你以外,全都下落不明,你的运气确实不差。” 沈薄闻言皱起了眉头,语气发冷的问道:“你害了多少人?” “唉,你可不能这么说,我做的那是光明正大合法合理的买卖,从来没害过人啊。”中介急了,他声音渐渐大起来,好像是正义的朋友不能忍受冤枉一样反驳道:“送过去的人都是罪有因得,老子每一个都找人算过的,这些坏怂命里该有那么一劫。” “再说了,人失踪了,又不一定是死了,都得看自己的造化,你看看你,不就一点事没有吗?” “你也算过我?”沈薄眉眼一挑,他抓的重点有些偏,但中介急急忙忙从前胸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沈薄。 “你瞧瞧,这是大师算过的,虽然你这单子催的急,但老子从来不为难好人。” 不知道这中介在哪里找的大师,靠什么给沈薄算的命,但这张白色纸条上写下的字倒有点耐人寻味: “罪孽深重” 沈薄看着这四个字想了想原身的经历,合理怀疑道:“你莫非遇上了江湖骗子?” 这批命直白简单也就算了,还毫无水准,但凡这大师在天桥下混个几年,也不至于写成这样。 “你懂啥?金大师人称铁嘴独断,只要他开口算的命,没有不灵验的。”中介右手向后摊开,催促沈薄将纸条还给他。 沈薄摇着头将纸条放进中介手掌心,没对‘铁嘴独断’的称号发表任何意见,反正他是丁点儿不信的。 “我看你那样子就不信,实话告诉你,我送去的每一个人犯过的罪都能上报,只要用手机搜一下名字,立马就会出来他犯了啥错。” 中介也不怕当面揭人短处尴尬,佐证一样的说道:“你不就是盛京大学那个抄别人成果的?” 其实中介也怕沈薄跟他急眼,说完连忙补救:“你这错误算小错误,我还送过连环杀人犯呢,当时他就坐你那位置上,路上一直盯着我后脑勺,吓得我心惊胆战的,晚上回去连吃了三碗饭压惊。” 沈薄很少会生气,只是不耐烦中介再一一列举他送过的人有多穷凶极恶,快速拿话堵住了中介滔滔不绝的嘴巴,问道: “你送过去多少人?” “满打满算十六个,连你在内十一个男的,五个女的。” 沈薄调出手机的备忘录,将这个数字记录下来。 “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 “你怎么跟审讯一样?这个我没观察过,不过,”中介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要说共同点嘛,这些人年纪都很大了,我记得有一个男的都有六十了。” 听到这个回答,沈薄猛地抬起头来,沉声问道:“靠药鬼发家的陆家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十五年前。”中介对这件事透熟,他老是和别人聊陆家的发家史,对其中的细节堪称倒背如流。 “在十五年前,林山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那可多了去了。”中介说完这句,突然停住嘴,他放慢了车速,缓缓向路旁的临时停车道挪去。 沈薄正在手机里记录着中介透露的信息,望着备忘录里的时间和人物,仿佛凭空出现了一根透明的细线将一切串联起来。 只是沈薄分析不出是什么原因将一切串在一起的,他直觉中介接下来的话会揭露一部分答案,但却没听见中介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沈薄轻声询问。 “妈的,前面有个须臾山的道士。被他发现,我们俩都得玩完。”中介下意识将沈薄当成了自己人,同属于替鬼做坏事的。 是的,虽然中介口口声声说自己干的不是坏事,但他心里明白他干的事太脏,几乎等同于杀人犯帮凶。 但俗话说的好,怕什么来什么,那位身穿靛蓝色道士服的须臾山道士,竟然拐个弯朝着车的方向走来。 中介刚把车停好,再想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个佛像挂件,连忙挂到后视镜上,也不讲究什么系没系紧,就是装个样子。 个高腿长,模样清俊的年轻道士抬手敲了敲车窗,笑容温和,刚准备开口,就听见车里传来一句带口音的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俺俩信的佛教,和道长您实在没有缘分,道长去别处吧。” 徐悬枝虽然年轻气盛,但他受多年道法熏陶,心境不会轻易变化,没介意对方将自己当成了无赖传教的假道士,笑容不变的说道: “两位善人误会了,贫道受师长所托,来寻访一位道号舍元的师伯,循着罗盘的指示一路寻来,却不得见。” “俺们哪认识道士?你要说个和尚,俺们可能清楚,你说个道士,谁能知道?” 徐悬枝依旧礼貌而温和:“罗盘的指针原本已经停住,但刚才却动了。”他边说着,边从随身斜跨的布袋子里,掏出一个金色罗盘,罗盘中间的指针直指沈薄的方向。 看到罗盘的指向,中介强装的镇定有些破功,他不清楚沈薄到底啥时候,惹上了除妖驱邪为己任的须弥山道士。中介眼中惊疑不定,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装傻。 “不知道这位善人可曾见过舍元师伯?”徐悬枝透过后座的车窗,往里看去。 按照中介的意思,如果这位须臾山道士发现他们俩人和鬼有关系,会惹上大麻烦,沈薄想了想其中的利害关系,面色为难的摇下车窗,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对着道士摇了摇头。 隔着褐色的车窗,徐悬枝没看真切,直到沈薄降下车窗后,春水初融般的眉眼染着愁绪映入徐悬枝眼帘。 徐悬枝既惊艳又怜惜:“不能讲话?什么时候落下的病根?” 徐悬枝眼中的关切诚恳,他压根没怀疑车里的两人是群骗子。 “这说来话长了,俺这兄弟命苦,三岁遇上一场大火,给吓坏了,那以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中介一看沈薄愿意配合自己,口才又上来了,瞎编的故事随口就来。 为了增加真实性,中介又补充了点细节:“你别看他一副好模样,就因为是哑巴。都快三十了,一个媳妇也没讨上,打光棍都现在。” 沈薄背在身后的手握紧又放松,忍住对中介动用暴力的想法,配合着点了点头。 “世上多有不圆满,善人莫强求。”徐悬枝当真是正统须弥山出身的,听到中介的惋惜立即宽慰道,他眼神中的关切是面向众生的。 “道长,俺们着急办事呢,您看?” 中介才不管这须弥山道士是真心还是假意,根本不愿意和他聊太久,口头委婉的赶人。 “那就不打扰二位善人了,贫道去别的地方寻寻看。” 中介一听见这话,立马启动车子,飞快开上路,疾驰而去。 徐悬枝拨动了一下罗盘,重新寻找舍元师伯的方位,但指针像是陷进了泥潭,龟速转动半圈又回到了原地。 徐悬枝望着沈薄二人离去的方向摇头叹气,看来师伯的事还是要麻烦那两位信佛的善人了。 “须弥山道士是群什么人?”沈薄回头看了眼路边静立的年轻道士,不明白中介为什么这么害怕。 “你别管他们什么人了,十五年前于家血案就是须弥山干的,一大家子人啊,死的干干净净。”中介心有余悸的回忆起那个他亲眼见过的场景,后怕的深吸一口气: “反正啊,人家打的是‘替天行道’的口号,能杀做尽坏事的鬼,也能杀帮鬼做坏事的人。” 中介说到这里,心情有些低落,他知道自己也是属于被‘替天行道’那一类的,不愿再深谈下去,转而提起别的话题。 沈薄虽然想弄懂事情中间的联系,但他也不急于这一时。 真想总会浮出水面的,只要耐心等待。 和健谈的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两人买完东西回灵悦山庄,已经不知不觉到中午了。 沈薄买了很多生活用品,足足装了四大包,每个包都很沉,一个人难以拎进门。中介虽然有意帮忙,但他依旧不敢进门,只帮沈薄把东西拎到门外就匆匆离开了。 这栋别墅平时根本无人来,连锁都是勉强摆个样子,倒也省的沈薄出门带钥匙。 他伸手拧开门锁,望着地上的一堆东西,有些犯懒,于是对着空气许了个愿望: “送我满山莲花的人,能再给我看个奇迹吗?” 沈薄其实并未错过那一地的冰晶莲花,他在室内,透过明净的玻璃,欣赏完了冰晶莲花盛开和凋零的全过程。 这副小心翼翼却收敛不住的景象,让沈薄想起了某些人。 冷着心肠一路走来的人,对着窗外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对故人的怀念。
第43章 恶鬼 于泽在漫山冰冷刺眼的白雪中转身,是错觉吗?远处有车子驶来的声音。 于泽心里生出一股失而复得的窃喜来,雀跃的向前飘了几步迎上去,他赤足浮在雪面上,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远远看见熟悉的那辆车,于泽心里的欢喜忽然冷了一大半,另一个念头从心里生出来: 多半是来送新人的吧。 能从这逃走的,谁会回来呢? 虽然十多年来,于泽只给了沈薄一个人这样的机会。 于泽冷了脸色,抬手从脖子上抽出血荆棘,往雪地里猛地一甩,幻化出一条带刺长鞭。 他现在没有心情陪人玩躲猫猫的游戏。 于泽暗自决定好,如果下车的是新人,他会直接抽断来人的脖子,用鲜红的血液慰藉自己。 但看到车上下来的人那一瞬间,血色长鞭变幻成了红色绸带,飘飘扬扬的向那人延伸过去。 红绸在半空中打了个结,扣在了沈薄手腕上,红绸另一端被于泽抓在手心里。 即使沈薄感受不到,于泽还是下意识的化出了血荆棘最柔软的模样。 于泽的眼睛沿着飘扬的红绸向另一端看过去,冰冷了十五年的心脏恍惚间鼓胀,满心都被红绸那端的人充盈起来。 沈薄眼里看不见鬼物,并不知道自己被系上了红色绸带。 沈薄一面和中介说着话,一面拎着东西往别墅里走。 全然不知道有个赤足恶鬼,被他牵着,踉踉跄跄的走在雪地里,跟着他一路往前。 那恶鬼没有半点凶煞样子,好像忘了平常怎么移动的,像个不熟练走路的孩童,眼睛不会看路,只知道看着前面那人的背影,分毫挪不开。 直到沈薄停下脚步,恶鬼才从雪地里抽出青白色的双脚,他浮在雪面上,赤足沾着几团碎雪。 恶鬼听到沈薄口中呼唤:“送我满山莲花的人,能再给我看个奇迹吗?” “奇迹?” 恶鬼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诓骗活人,以引诱杀人为目的的鬼障术怎么能算奇迹? “我所有的法术都染着血腥,怎么能称得上‘奇迹’呢?” 于泽飘过厚厚的白雪,向沈薄靠近,他想要向沈薄解释,又害怕沈薄知道后会选择逃离。 沈薄背对着别墅前的山阴雪地,自然没看到这不寻常的景象。 但这古怪的景象被另一个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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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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