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栀信口胡诌一番,居然也说得像模像样。 别燕南没吭声,先皱眉盯着她的头发,又皱眉盯着她的脸。 栀栀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了——当时她为了躲避危险一直蜷缩着趴在地上,所以脸脏了。还有她的发型,也跟早上出门的时候不一样了! 平时她图省事儿,喜欢把长发束成马尾辫,但今天为了衬那身旗袍,所以她特意绾了一个以髻垂在脑后,这会儿发髻还没拆呢! 她飞快将发髻拆成两条麻花辫子,然后嘿嘿笑,“二哥我们快走吧!” 别燕南知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就没追问,再加上看到妹妹安然无恙,也松了口气,就和兄弟们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骑着自己行车带着妹妹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以后,老三别燕西也是一脸焦急地看着二哥和妹妹——这会儿都已经快中午了!怎么他俩才来,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栀栀只是安慰哥哥们…… 直到和三哥同病房的两个病友,一个办了出院手续离开了,一个在陪床家属的搀扶下去了外头的公共厕所,栀栀才跑过去关上病房的门,把上午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说了。 ——但是省略掉她穿着旗袍引蛇出洞的那件事。 两位兄长一 脸的错愕。 二哥不胜唏嘘,“老杨居然是特务!我还以为特务都是电影里那种穿西装打领带,皮鞋擦得锃亮油头粉面的那种呢……原来一天到晚光着膀子铲煤球烧锅炉的老杨也是特务啊!” 栀栀却想起了一件事,说道:“难怪老杨家里丢了东西以后那以生气呢,还跑去把谭春雨打了一顿甚至还把她家里给砸了……想想也对,一个烧锅炉的工人,家里哪来那么多的男式女式手表珐琅怀表啊什么的……” 二哥愣住。 他很想说那些东西都是他去杨家偷的,然后又一骨脑的全都栽赃到谭家去…… 可他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以一个锅炉工人的收入,怎么可能买得起那么多的高档手表精美怀表和瑞士军刀呢? 呃,淡定。 燕西和栀栀肯定想不到这一点的。 于是别燕南没吭声。 殊不知,弟弟妹妹却用怀疑的目光一直盯着他??? “你俩看着我干啥?”别燕南涨红了脸。 松市并不大,废仓距离钢铁厂不远。 “有好多公安堵在废仓胡同口那儿不允许人进出”的事儿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中午芃芃和棠棠来医院送饭的时候,栀栀又把上午发生的事告诉给姐妹们,收获了一连串的惊诧与愤怒。 芃芃性格火爆,怒骂道:“能送谭春雨进局子吗?就是剪羊毛也没有专逮着一只羊薅的……她怎么就盯上栀栀了?” “她前一次带假口信害得栀栀落水,差点儿连命都搭进去了,偏偏咱还没法子正儿八经的追究。这回算是证据确凿了吧,要是这回不能把她送进局子里她以后还会变本加厉的!” 棠棠也生气,“以前我们家对她和她弟弟那么好,结果她俩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真是狼心狗肺!” 兄妹几个在医院里陪着三哥吃完饭,栀栀就和棠棠一块儿回家去。 刚进家属大院,栀棠姐妹就被惊住了。 这这这…… 是整个家属大院里所有的妇女们全都出动了吗? 当然了,这么说有些夸张。 可至少也有百来号人一字排开坐在不甚宽敞的水泥路两边的矮墩上,有些人可能是实在插不进腿,就从自家搬了小板凳过来,直接把板凳放在水泥马路的中间坐着。 她们一看到拎着空饭盒回来的栀棠姐妹,眼睛顿时一亮,热情万分地叫嚷了起来—— “栀栀棠棠你们去给医院给老三送饭了呀?” “哎哟你们姐妹真的是好乖哟!” “栀栀!我问你个事哦,废仓胡同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啊?我们看到好多公安把路口封了起来……当时好像你也在胡同里?” “那么多公安在,肯定是出了什么大案件吧?” “有没有死人?” “栀栀啊来来来坐到婶子这里来咱们慢慢唠嗑哦……” 栀棠姐妹被围在人群正中,根本没办法脱身。 栀栀也不敢说太多。 ——甲领导有交代过,跟老杨有关的事,一句也不能说。跟谭春雨、跛鼠有关的事,也不能随便乱说,要等待公安调查完以后定了性才行。 别栀栀只好说道: “我、我不知道……” 众人哪里相信! 毕竟当时公安封锁胡同口的时候,好多人守在那儿,亲眼看到她从胡同里跑出来。 “哎哟栀栀啊你还和婶子见外了!” “栀栀啊你就小小声告诉我们,我们保证不外传!” “对对对要是不方便说啊你说别说谁谁谁的名字,让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好了……” “是呀你把事情告诉我们,我们也可以征集线索方便公安同志们破案嘛!” “会不会影响我们厂子评今年文明先进集体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别栀栀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正好这时—— 应雨时得了信儿,说自家一双女儿被院子里的婆婆妈妈们给拦住了,飞快地跑来拉人。 她挤进人群,一手拖住栀栀,一手拉着棠棠,奋力往外头挤,又不住地向众人告罪…… 母女仨齐心协力,总算挤出了人群。 在这过程中,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出了什么事!我表哥就住在废仓胡同!那胡同里有一栋三层高的楼房,住在楼上的人应该可以看到发生了什么事!” 此言一出,好多人应和: “我表叔住废仓隔壁的那条胡同,他住二楼,说不定能看到呢我去问问……” “当时我们家王建设就守在胡同口,他说啊公安带走了两个人,头上戴着布套子,看不出是谁,但可以肯定是一男一女……” “真的呀?一男一女哦?那就是在搞破鞋啦!” “谁在大清早搞破鞋啊,而且还惊动了那么多的公安……” 栀栀回到家,这才松了口气。 棠棠嘴快,叽叽呱呱地把自家五姐遇到的事告诉了父母,父母齐齐惊呆了。 别逢君皱眉道:“真不想到,老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 应雨时也说道:“看唉,出了这样的事,来我们厂子里很快就要开始整|风了。这就跟蟑螂窝似的,你看着只出来一个……其实就是出来了一窝!” 当天晚上大哥二哥回来吃完晚饭,父母就让芃芃和棠棠带着五个小孩子去楼下玩,然后反复敲打儿女们,“这种事情咱们自己知道就好,不能对外人说一个字!本来也没咱们什么事,不要因为这种事影响了我们的工作和前途!” 众儿女齐齐点头。 大嫂单朝凤说道:“咱就不说老杨那事儿了……但我听着大院里的人议论,谭春雨和跛鼠的事儿像是已经被他们猜中了!” 一说起谭春雨和跛鼠,别逢君和应雨时就恨得不行! 二嫂王宗秀问道:“院子里的人是打哪儿来的消息?” 单朝凤说道:“罗建华他妈说的。” 然后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 罗建华的母亲吴琴是知青办的主任。 今天是谭春雨离开松市的最终期限,但谭春雨迟迟不去知青办领火车票,之前吴琴催了谭春雨好几次,谭春雨也一直拖延。于是吴琴直接带人去找谭春雨,不料却怎么也找不到? 吴琴火了,心想谭春雨这不就当上了社会主义的逃兵么? 她立刻向上级汇报此事。 结果下午的时候,她在知青办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让她去一趟派出所,认人。 认人? 认什么人? 吴琴莫名其妙,但还是去了。到了派出所她才知道,她的上级单位直接报了警,要求公安通辑逃员谭春雨,命令一层层由上往下传达,最后落到了钢铁厂辖区派出所…… 吴琴这才知道,谭春雨一早就已经进了派出所! 她也是个人精,追问了一下公安,谭春雨发生了什么事。公安说谭春雨和刘富翔的安件还在调查核实中……因为还没有定案,不能向外透露。 吴琴回了厂子。 想了半天她突然回忆起……刘富翔不就是隔壁街上的跛鼠吗?啧啧啧,谭春雨怎么和跛鼠搞到了一起? 再联想到昨天还看到了谭春雨在集市上和卖猪肉的屠夫有说有笑……所以谭春雨应该是今天才被抓的。 以及今天上午废仓胡同被封的事…… 于是吴琴她们就拼凑出一个“真相”: ——是不是谭春雨和跛鼠在废仓干了些什么,才会被公安给抓了啊? 那一男一女在废仓……能干啥呢? 流言就这样从知青办传了出去,又在大院里被添油加醋和各种发酵,最后演变成:谭春雨和跛鼠在废仓搞破鞋,屠夫知道了因嫉生恨于是领着公安去捉奸…… 应雨时,“那些乱七八糟咱别去传也不信……我就想问问,这回总能治谭春雨的罪了吧?” 别逢君道:“过几天我去派出所问问。” 结果—— 第二天中午,别栀栀和四姐芃芃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在自家楼下看到了……谭春雨。 只见谭春雨披头散发地跪在院子里,正对着二楼别家的阳台。她鼻青脸肿,神情萎靡,面上甚至还有血污…… 她完全变了一副样子,要不是还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花布衣裳,栀栀压根儿就认不出她来。 旁边还有好多人围观,大伙儿扛着条凳、板凳坐在一旁,有人捧着饭碗吃饭,有人追着小孩儿喂饭,还有人拿了瓜子儿出来嗑…… 芃栀姐妹一走过去,就有人喊了一声,“栀栀回来了!”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谭春雨呆呆转过头,果然看到了别栀栀。 ——这一次别栀栀穿的是她自己的家常衣服。蓝色的裤子,白衬衣,外加一件薄薄的杏色毛线钩花开衫外套。 衣服的款式很普通,也是半旧的,可穿在别栀栀身上,显得特别秀美娴雅。 谭春雨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她重生回来已经两个月了,一共只有两套换洗的衣裳。前段时间因为太穷了连饭都吃不上,她不得不卖掉其中一套旧衣,连着她那头黑亮直的长发也剪下来卖掉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记得,哪怕是前世,她也没有过得这么惨过。 怎么拥有了重生(未卜先知)这个金手指后,反而混得不如从前了? 谭春雨开始后悔。 要是她重生回来就马上发家致富的话,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 谭春雨心里又有些不以为然:发家致富?有谭春雷在,她怎么可能发得起家、致得起富?就算她发家致富了,也会被谭春雷抢走的! 别栀栀压根儿就不想搭理谭春雨。 她和四姐手拉着手,两人一块儿艰难地挤进人群、又艰难地挤出人群,朝着筒子楼的单元入口处走去。 谭春雨看着别栀栀的背景,重重咬住下唇。 “别栀栀!” 谭春雨哑着嗓子大声说道:“我求你!求求你了……求你给我写封谅解信!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说,只要你能写封谅解信给我,就能不追究我的法律责任……” “不写!”别栀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筒子楼。 谭春雨歇斯底里地狂吼了起来,“可你也并没有受伤害啊!别栀栀!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一说,要不是因为你,我和我弟弟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今天我们受到的一切,都因你而起……别栀栀,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难道你真要看着我去死——” 这时,别栀栀又从楼上匆匆跑了下来。 身后的芃芃一边追她一边喊,“栀栀你拿着菜刀干什么?干什么……栀栀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啊!你何必为了谭春雨这种小人……” 直到别栀栀气势汹汹地冲到谭春雨身边,婆婆妈妈们这才看清楚——原来别栀栀的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谭春雨也愣住。 在她印象里,别栀栀就是一个特别文弱秀气又腼腆内向的姑娘。 正是这样,她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设计别栀栀。 可是…… 别栀栀为什么拎着一把菜刀冲向她? 难道说,她真的把别栀栀逼得太狠,这兔子急了也咬人? 还没等谭春雨和围观的众人回过神来,别栀栀就举高了手里的菜刀,狠狠地朝着谭春雨直劈下来—— “啊啊啊啊啊!” 也不知是谁惊恐地尖叫起来。 围观的众人被吓得顿时呈鸟兽散! 只见别栀栀手起刀落,那雪亮的菜刀险险避开谭春雨……的面颊,堪堪停顿在谭春雨的脖子旁。 谭春雨甚至可以感受到锋利的刀面划破空气的雪亮寒意,刺得她脸庞生疼。 她被吓得满面惨白两眼发直,浑身瘫软,还……失禁了。 别栀栀弯下腰,用与刚才行为完全相反的温柔语气,亲切地在谭春雨耳边说道:“谭春雨,你看,你并没有受到伤害,所以我没有任何过错。而且以后我还可以天天把这把菜刀带在身边,只要一看到你,我就会这样对你……但是我对你完全没有恶意哦,我不会真的杀了你。你要是介意呢,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谭春雨浑身轻颤、遍体生寒。 顿了一顿,别栀栀笑眯眯地问谭春雨,“这就是你的逻辑吧?我会好好向你学习哦!” 说完,别栀栀收了菜刀,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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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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