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很快以自己年龄渐长不适合住在内宅为名移出,给自己请了最好的武师和先生,教自己习文习武,又疏通关系将自己送上战场。 于是,便有了如今的于非正。 这三年,他变了很多,可唯一没变的,大概是就…… 他还记得韩清洺。 这个让他内心第一次出现除纵情声色外心情的人。 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三年的掩埋,也逐渐发酵变了质,让他第一次见到这人,便想起曾经的一切,然后内心涌起强烈的情感。 也许,早在那次的床上,这人第一次露出淬毒般笑容,割开自己蓄意忘却了许久的脆弱内心时,他便爱上这人了。 再见时,这人没认出自己,让他有些失落,可随机在那位据查有猫腻的刘盐官介绍下,这人猛然想起什么的眼神,却让他知道,自己到底没被忘掉。不过也是,时隔三年,自己模样大变,认不出来也是应该的吧? 他还要多谢这三年,没把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展现给这人,而是直接呈现了自己最优秀的一面。 这人再见到自己,怕是心内也是刮目相看的吧? 这次,他有把握重新再来,给这人留下最好的印象! 第37章 妹妹初恋 “唉,这天下如今看似太平,可外有强敌窥伺,内有国贼,也不知这太平之相能延续多久。”说着,韩清洺不禁有些愁郁。 不过是说的好听,他的爱国心一直在正常水平,绝对没说出来这般忧国忧民。 真正心怀天下的,是平阳的齐沉博。 “不过那些太遥远,眼下看来,这盐司官署,该大换水了。” “没错,”于非正道,“我看时辰差不多,也该用午饭了,不知韩兄是否愿意和在下一齐用餐?。” 海边多村子,却无城镇,自然也无酒家,韩清洺这些日子向来在那刘盐司家居住用餐。不过今日出了这番事,却不能够,免得妨碍了刘盐官的动作。 “……” 讲真,韩清洺内心是排斥的。 毕竟和这人三年前有那么一场过往。 不过对方既然没认出来,自己想来也不用太担心。自己三年前还是秀才,想来这人也想不到,当初的读书人会抛下前途无量的仕途,反而来从商,还当上了皇商吧? 思虑再三,韩清洺还是答应了。 “我与于兄一见如故,详谈热切,大喜之下,派人回去通知刘兄,今日前往于兄住处暂住,虽有些突兀,但,似乎也并不奇怪。” 韩清洺露出温和的笑,“毕竟于兄也是少年英才,又对商人罕有的并无歧视之心,我会对于兄产生好感也不奇怪。” 那刘盐官虽也很客气,但言谈中还是少不了对商人的偏见。 他身后的随从闻言,低头领命,快速转身离去。 于兄看一眼侍从的背影,道,“韩兄倒是御下有方。” 韩清洺道,“没什么,也只是管的比其他人严了些而已。”他说的客气,但用人可是一门功夫,怎么可能简单的了? 于非正道,“韩兄客气了。” 韩清洺却没说谎,他确只是管的严了些而已,只是管的只有那几个心腹,其他诸如调教下人却是那些心腹的事。 韩清洺是真懒得一一自己去做。这儿毕竟是古代,封建制度,甚至连人都可以任意买卖。若想用人,去官牙那儿买就是,人一早就调教好,只待自己吩咐规矩。他当初也只是自己寻了些管家、护院统领,悉心教育,然后直接任用。剩下的随从小厮侍女,都是他们管教。 于非正与韩清洺一同下了瞭望台,朝海军驻地走去。 进入驻地,便是顶着烈日仍在训练的将士,大热天,他们打着赤膊,身上满是油亮亮的汗。 韩清洺只看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 他害羞。 毕竟虽然这辈子是男人,但他也当了二十年女人啊!虽然现在习惯了自己的果体和小兄弟……但那是被上厕所洗澡逼得!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其他男人的身体呢! 于非正虽好似一无所觉,其实一直暗中观察他,见到他的反应,不由一哂。 这家伙当初对自己可是一点不手软,把自己弄得死去活来,现在竟然会因别人光着上身害羞? 海军驻地与内陆不同,不是帐篷,而是屋舍,于非正的屋舍却并非最大的。 走进屋中,韩清洺一抬手,身后跟着的随从拿出一方丝帕放在他手上,他轻轻揩去汉,随从又接过丝帕,站在一旁。 “最热不过三伏天,”他感慨,“你这些将士也真是不容易。”这么热的天,汗水都晒成盐粒了吧?方才他可看到有人身上都凝出一层浅浅的霜。 “不过小小训练罢了,”于非正道,“我每日的锻炼可比他们多。” 韩清洺道,“我想也是,不然于兄也不可能会有如此好的身材。”他看看于非正因天热而穿着布甲,露在外面满是肌肉的胳膊,似是满心艳羡。 于非正果然满是自豪,“这是自然。韩兄你不知道,三年前的我,还是个大胖子呢!肥肉堆起来足足有这么宽。”说着,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猛然听这人提起三年前,韩清洺心中一跳,不禁打起鼓。 “哦?那还真难以想象。” 看着韩清洺一脸惊讶,于非正心下暗笑。滴水不漏,不愧是只狐狸。 于非正笑道,“你可别不信!我当时胖的,肉割下来能养活三军将士呢!” 韩清洺被逗笑了,“于兄可真会开玩笑。” 于非正脸上却露出几分苦涩。“呵,这可不是开玩笑。”他摇摇头,道,“我当年,可真是个混蛋。” “若非后来……怕是我现在仍然是一个纨绔,胖的蹲都蹲不下,每日被别人指着脊梁骨骂那种。” 于非正落座前便吩咐手下备饭,此刻饭菜正好送上来,与之一同的还有一壶酒。 韩清洺顺手给于非正倒了杯酒,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好奇心,“哦?看来于兄你也有番经历,真看不出三年前你竟还是个纨绔。不知三年前发生了何事?” 韩清洺心中可没面上这般轻松,他见于非正喝完一杯酒,赶紧给对方满上。 快喝!喝完快醉!醉完赶紧睡! 麻蛋没事回顾什么过往!万一想起来他就是当初把人强上了的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虽然他现在给皇帝干活,但那毕竟是暗线!若于非正这个明面上的将门新秀非要给自己这个皇商难堪,皇帝也拦不住! 于非正打韩清洺倒第一杯酒,就知道韩清洺的打算,却没拆穿,只是老实的又喝下一杯酒。 “唉……往事不堪重提,韩兄,我们不说这些,喝酒,来!喝酒~” 说着,他也给韩清洺倒了一杯。 韩清洺却看着酒杯,笑着推拒。“于兄有所不知,在下肠胃不好,不能饮酒。” 商场来往怎少的了酒宴,他三年里不知为了一宗生意喝了多少酒熬了多少夜,少年人本就是长身体的时候,他却生生喝坏了胃。 不过,那些辛苦都是值得的。如今的他,却是无人敢灌酒。 于非正皱眉。 肠胃不好? 这人才十六岁,肠胃怎的就有了问题? “如此,你便确不该喝酒。”于非正拿过他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韩清洺有些诧异。 于非正手下动作,将桌上几盘菜换了位置,原本生冷的都被挪到他那边。 韩清洺不禁有些愣。 这人……现在这么贴心了吗? 不过,这人能在短短三年内做到将军的位置,想来也是有自己的手段,这份礼贤下士,若是旁的商人,怕早就感动了吧? 于非正却平淡的好似自己什么都没做,道,“来,尝尝这清蒸鱼,在海边什么都没有,就是鱼虾鲜的很。” 韩清洺腼腆的应下,任由对方挟一筷子鱼肉进自己碗中。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于非正亲自带韩清洺去了客房,然后才离开。 韩清洺不禁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御下有方,对他这个商人都这般客气,对其他人也不知如何上心,怪不到只十八九岁,便能做到将军。 短短三年呐,韩清洺忍不住感慨,真是人才。 尤其这人才,以前还是那么个废柴。 唉,出差的日子好难熬,这边不知有什么特产? 算了,这里并无海港,经济不发达,连海鲜都少,唯一的特产就是盐,自己总不能带一袋盐回去? 心塞塞。 韩清洺家中规矩不多,但午睡是必须的,吃完饭正犯困,韩清洺便上了床,一遍想着该带什么给妹妹,一遍沉沉睡去。 屋外,于非正立在床边,透过木窗缝隙朝内看,将少年徘徊辗转的样子看入眼中,然后转身离去。 食肆里,绯荷却被小二叫了出来。 桌上是一个身穿长袍,头戴儒冠的青年,长身玉立,脸上带着尴尬,看向她。 小二道,“就是他!小姐,就是这个人,吃饭了没给钱!” 青年本以为来的会是个满脸市侩的老男人,未曾想竟是个花季少女,不由得一愣。 韩绯荷是处理惯了这些事的,哥哥并不忌讳她和妹妹抛头露面,甚至知道绯荷喜欢打算盘,管理家事,直接将这座食肆交给她。 韩绯荷读多了圣贤书,却唯独没读过女戒女训,后来入了平阳同等年纪的交际圈,知道女子不该抛头露面,也要学女红之类时,性格已经定型,怎么也学不会官宦女子那份羞涩。 也幸而便是大家族的女儿也要学如何管家,她才没扔了这个爱好。不过女红是捡起来了,哥哥还特意请了绣娘来教。 也是因为这个,她和水荷一直藏起来的东西才交上去。 当初她俩怎么也不肯去平阳,便是因为那份私藏的东西。 这个东西可不是凡品,而是韩家三兄妹母亲绣的双面绣。 韩母生前便是绣娘,家中韩父与韩清洺都读书,仅仅韩父秀才功名的禄米是如何也不够一家人生计的,韩父又不会耕地,家中进项除租出去几亩地的租金,便是韩母卖绣品赚来的钱。 韩母有面刺绣,是祖母留下来的双面绣,价值千金,一直舍不得卖出去,留着救急用。 她死前交代绯荷,哥哥是个读书人,合该读书当官,这个双面绣,是她留下来最贵重的东西,等什么时候家中困难到坚持不下了,便将双面绣卖出去,只这件事,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便是哥哥也不行,因他不会经营人又纯真,早早拿去买了怕是留不住财,起码要等他成年会理财了才拿出来。 因此绯荷才对进皇都住如此排斥。 若要搬家,那藏好的双面绣怎么也掩不住,被人发现了怎办!还不如就住在乡下,等真的没钱了,再让哥哥拿出去卖! 那双面绣后来被韩清洺做成了六面的屏风,如今就立在绯荷闺房中,连绵细密的紫藤花,繁华漂亮的很。 见那青年满脸尴尬,明明是个成年人,却脸红的好似要爆开,韩绯荷也有些不忍。 除却对祖母小叔,她还是很有同情心的。 “这位客人,你若是实在无银钱,不如抵押下东西,等有时间了,再拿钱来赎?”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会告诉你们这章的名字和提要是剧透,也不会告诉你们我起名癌犯了起不出文明和提要= = 第38章 通敌 此言一出,那读书人模样的人脸红更甚,讷讷不语。 小二不满道,“小姐!我早就说过了,可这人不光没钱,身上连个能抵押的东西都没有!” 那人脸上露出一抹羞辱,看的韩绯荷心下不忍。 “罢了。”她道,“我见这位公子眉目清明,想来也不是那等吃霸王餐之人,这次饭钱,便留待下次一次结清吧。” 小二挠挠头,“小姐,这没有先例啊!” 韩绯荷道,“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对方真的遇到了麻烦,我们变通一下又如何?” 那人感激道,“多谢小姐了。” 不得不说,这人长得颇为俊秀,诚恳望向别人时,有种被认真看着的感觉。 韩绯荷忍不住红了脸,点点头,用团扇遮着面离开,却未看到身后那人略带算计的目光。 韩清洺赶了几天路,困倦的不行,这午觉一睡直接睡到半夜,正酣梦中,便被人叫醒,起来后头都昏昏沉沉。前来叫人的侍从告诉他,刘盐官通敌被抓,现正被于将军拷问。 “唔……” 他迷迷糊糊的起身,由着小厮给自己穿好衣服,有侍从端来凉水为他净面。 “幸好你们叫我起来,我这次除了贩盐,还有别的任务来着……”皇子的暗线,自然不止赚钱一个用途。 来到牢房,韩清洺摆摆手,身后的小厮随从都站在门外,他迈步走进牢房。 说是牢房,也不过是修的地方偏些的木屋。里面燃着烧的火热的炭盆,烈烈的光不住明灭,映着屋里似是洒满了血的地上,十分压抑。 于非正正坐在桌前,冷眼看几个士兵拿鞭子狠狠朝刘盐官身上抽,刘盐官不住惨嚎,身上已破了十来条长口子,不住往外淌血。 于非正正满是血凶气的道,“给我狠狠抽!以报这数十人命!”他言语间的狠厉,谁都听得出。 他说的是被海贼杀死的村民。 来此地驻扎也有大半年,早与村民混熟,他为人温和又恭谦,在村民中很有威望,经常有村民拿新鲜鱼虾做了菜给他送去。 他平日也常去村中走动,虽是为了收集情报,可与那些村民的感情却是实打实的,此番因刘盐官通敌而围护不理导致村民死了数十人,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狠劲,只等这黑心人露出端倪,好狠狠报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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