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头生着气,她却一副无事人一般继续对着帐,把他晾一旁。 罢了罢了,他一个堂堂侯爷,跟她这小女子计较这些倒显得无肚量了,他拉了拉椅子,故意就往她的旁边凑。 林雪芙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帐策,可是心神却是被他扰了。 别看她好似很用心很认真地看着帐本,其实,自打他问了那话后,她根本就没办法静下心来对帐本,虽眼睛是盯着那帐本认真地看着,但是根本就一个数也没有看进去。 这会儿更好了,让他往旁边这么一坐,她这脑子里,尽想着他坐这么近做什么,他是不是盯着自己看,他今日身上的檀香味似比往日重了几分…… 于是那些数落入脑中,便像糖花进了水里,立刻就散了。 可是又不敢让他看出来,只好装模作样地翻着帐册,一页页地看着。 可她看得不认真,一旁有人却看得认真。 就在她翻第三页的时候,男人开了口:“想什么呢?” 低沉的声音,带着洞悉般,林雪芙心底一虚,也不敢抬头看他,只随便应付了一句:“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这几处帐都对不上你瞧不出来?” 沈从白说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敲在了帐册上的几处。 林雪芙定睛一看,还真的是好几处错了,而且是最粗浅的算错了,但凡多留个神就能注意到的简单错处,她却没有看出来。 这下子心虚到没底儿了。 明明自己的心思他根本不可能猜到,但还是禁不住脸烫了起来。 “我重新再对对。” “嗯。” 沈从白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张莹白似玉的侧脸上,见那小脸蛋泛了红,低低地勾了一下嘴角。 他又问了一句:“可需要本侯帮你?” “这倒是不必。”林雪芙只平静回了一句。 只是心里却是烦了起来。 男人的眼神灼灼,让她难以安下心神。 而且这深更半夜里,他也不需要治伤,总这么做也不好啊! 她无奈之下,只好看向了他:“侯爷,你可是还有什么事?” 这算是逐客令了,是个明眼人都听得出来。 沈从白,自然也听出来了。 所以那张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冷脸,又一次黑了下去。 他淡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站起来,直接就甩了窗离开了,偏偏离开前还顾着担心那寒风把她给吹冻了,跳出窗的时候,还不忘回身严实地为她把窗给关紧了。 沈从白觉得自己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叫一个小姑娘给气成这般! 金荣一看到侯爷,就发现他家侯爷今晚上的心情又不妙了。 说来也是稀奇事儿,他家侯爷从前可是个冷面人,平时总寒着一张脸,喜怒难辨,可自打遇上那林家三姑娘后,这脸色变化可频了! 常常是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瞧着心情甚是愉悦,可是回来的时候,却常被气得不行。 也不知道那三姑娘究竟做了什么,才能把他家这位冷面的侯爷给气成这样。 他起初还替那林家三姑娘捏一把汗,后来就发现给那三姑娘捏把汗,倒不如给自己捏一把汗,毕竟那三姑娘怎么瞧怎么好好儿,倒是他这个随从,没少受那城火殃及。 …… 听到关窗的声音,知道他已经走了,林雪芙悄悄地长吁了一大口气,方才他坐在她身边盯着她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种感觉,她从未有过,就觉得自己怎么动都觉得怪,而且还伴着心慌气短,心神乱糟糟。 还好他这个人好说话,她说了一句,他便走了。 林雪芙坐直了身板,打算提起神来继续看帐,从他来她就没办法安下心神,所以她把帐本翻到了他来时看的那一页,打算把后面看的几页都重新再对上一遍。 本以为他没在,她定能好好儿看了,可是目光一落在那些帐目上,心神却还是有些不定。 她伸出手,细细的指头,轻轻地捏了捏眉心,想让自己清醒几分。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屋里地龙烧得太暖了,只觉得屋子里热得让人有些糊涂了。 她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想着缓一缓她的心神,可是两次下来,依旧是定下不心神。 最后一狠,她直接走到了窗边,轻轻地拉开了雕窗。 窗外那风夹雪似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一般,挤着那推开的缝隙,呼呼地就钻进来。 她在屋子里穿得单薄,这么冷不丁迎着风口一吹,只猛打了个哆嗦,但是人却一下子清醒了好些。 她咬咬牙,把窗开大了几分。 这还是头一回在夜里赏着雪景,只觉得与白日间别有一番不同的风情。 半月皎洁,星色点点,瞧着雪色朦胧,似还能闻到风从隔院带来的淡淡梅香,清冽好闻。 冬风夹着雪滑过脸颊,她轻轻地垂下了眸子,目光落在地上的积雪处。 那儿脚印早就消失不在,但是她的脑海里却偏偏又映出男人的身影,从未有过的清淅。 这一夜,有什么东西,被悄悄打破了。 林雪芙心里有些慌,根本不敢再往下想,忽一下就赶紧把那雕窗再一次给扣紧了。 即看不下帐本,她索性也不再看了,把帐本收拾了后,起身换了一身丝绸薄软的亵衣便上榻就寝。 方睡下,她又梦到了前世。 梦里的场景,是在宁江侯府,那个时候,她才刚刚嫁入沈家,那个时候,沈三夫人对她还有些期许,期许她生得貌美,能留住沈从良的心,至少,能怀上沈从良的孩子,为沈家三房繁衍子嗣,她那个时候,其实心中也是存了这样的期许的。 虽不愿嫁给沈从良,但木已成舟,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也无第二条路可走,只能盼着过好当下,她心想着若能挽得沈从良的心。 那个时候,沈从良从不踏足新房,又时常夜不归宿,她便叫人熬了绿豆银耳羹,拿冰镇着,然后便去了他归府时必经的道上等他。 业时已是入了夏,风中都带了热气,知了儿也开始鸣了起来,那地儿植了苍松,她便靠在松树上等着沈从良。 未等到他,倒是看到了另一个人。 鲜衣怒马,俊颜如玉,眉目清冷矜贵。 她无来由地慌了慌,也不知是因着那夜的事情,又或者是男人那玉树仙姿。 她无措地低下了头,直到面前眼下,一双绣着莽纹的足靴出现,她才抬起了头,故做淡定地福了福身:“侯爷万福。” “五弟妹好。” 对方看了她一眼,启了启唇似有话要说,但最后,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离开了。 林雪芙辗转之间,便醒了过来,醒来的时候,夜色还深,可她……却有些睡不着了。 坐了起来,看着桌上那叠起的帐本,起了床,走向了桌上,倒了一杯茶水,喝了几口后,便坐下继续对帐。 …… 林雨兰被禁着足,哪儿也去不成,老太太也下了令,任何人都不许去见她。 林雪芙原也不能去见她,但她眼下协助着二婶打理管着家里,于是便可以借着管家的名头,前往各院子里理事,见人。 要过年了,府里各房各院主子们的用度开销肯定多了,所以月银都需要提前分发下去,往日里这些事情二夫人操持着,但眼下她病了,这事便落在了林雪芙的头上。 原这事也不用亲自上门,自有各院主子派了丫鬟过来取,但为了能见到林雨兰,她便借口自己对各房各院不熟悉,想多一些了解,便亲力亲为,带着二婶的两个嬷嬷一起去各院子里分发月银。 她往日里做事就是个细心周全,不厌麻烦的,所以也没有人怀疑。 这么一院院分下去,倒也算是把林府各院子都走了一遭。 慧姨娘还算得宠,是以身为庶女的林雨兰在府里过得倒也荣华,住的院子虽不比咏梅阁宜青阁,但也是清静雅致,且林雨兰是个爱附庸风雅,又爱模仿林仙之的,那院子里也学着种了一片梅花,只可惜那梅花品种差了些。 林雪芙推门进去的时候,林雨兰抬起了头。 同样是被禁足,但是她的处境却比林仙之好很多,身上穿着藕粉色绣银线纹的锦锻袄子,底下搭着一条绣着大片梅花的襦裙,妆容精致,气色俱佳,与之从前并未有所改变。 她看见林雪芙的时候,只冷漠地看过来,大约是要去国公府给朱岩当妾了,又大约是因着她是偷了林雪芙的药粉这事在林雪芙面前没办法掩饰,索性对着林雪芙也不装模作样了。 “你来做什么?” “四妹妹瞧着气色不错。” 林雪芙轻轻一笑,拾着裙摆跨过了门槛走了进去,目光正好就看到了林雨兰床上的针线箩筐里的红色亵衣,那上面,是一对儿绣了一半的鸳鸯,她缓缓地走了过去。 林雨兰顺着林雪芙的目光看过去,顿时羞愤地冲了过去,一把拉过被褥将之盖住。 林雪芙一眼看透她的心思,只轻轻地笑道:“怕什么,女儿家心思谁还不是一样呢?虽说是为妾,但谁规定着妾就不用穿红嫁衣,绣鸳鸯呢?” “你不恨我?!”林雨兰见林雪芙笑盈盈的模样,不由瞪着她问。 “我为何要恨你呢?”林雪芙盈盈一笑反问了一句。 “你难道不想嫁入国公府?我可是搅了你的好事,要是没有我,你说不定就能嫁入国公府了?”林雨兰一脸不信地问道。 林雪芙轻笑了一下,似不在意地说道:“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希望嫁入国公府,毕竟一个喜欢着林仙之的男人,我想着都恶心!当时会那么做,并不是因为我想要嫁入国公府,而是我不希望林仙之嫁过去。” 林雪芙见林雨兰眼神里透着不信,她却只看着她,用着愤怒的语气说道: “我恨她,就因为她,我受了十五年的苦日子,她却占用了我的身份享尽父母祖母疼爱,享受荣华安逸生活,眼下我回来了,她还妄想借着这身份一跃嫁入国公府?怎么可能?我自是不会再看着她凌架在我头上!我就要她过得凄惨!” 林雪芙看透林雨兰这人,自私又善妒,且学了慧姨娘那满肚子的算计钻营,而这样的人,自然也会以为别人都像她一样。 是以当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时,林雨兰自然是会信上几分。 而她也不用林雨兰全信! 她缓缓地走到了窗前,拿着帕子轻轻地扫了扫椅子,而后便提着裙摆,缓缓地坐下,脸上笑容依旧盈动:“我今日来找你,还是为了林仙之的事情。” 林雨兰警惕地瞪着她:“我与她之间已经没有什么了!” “谁说的?”林雪芙声音清柔:“四妹妹被关在这院子里多时,怕是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不过就算你不被禁足,以你现在的身份,大抵也是不可能知道这个消息。” “什么消息?”林雨兰虽觉得林雪芙不可能那么好心,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开口询问。 “国公府已经为朱世子重新觅了一门亲事,那未来的世子夫人,妹妹你也认得。”林雪芙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便是二姐姐那位闺中好友崔淑柔。” “是她?!”林雨兰听到这里,瞪直了眼,但随后就轻轻地笑了出来:“二姐姐若是知晓这个消息,只怕得气疯吧!” “原确实是气得要疯,但是后来崔淑柔来见了她,她就不气了。”林雪芙说到这里,故意不说了,就拿一双盈盈杏眸,看着林雨兰。 林雨兰果然就急了:“为什么她不气了?崔淑柔说什么二姐姐才可能会原谅她?” “这不是很好猜吗?自然是姐妹二人共侍一夫。” “二姐姐也要去做妾?!”林雨兰迟疑地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我的四妹妹!这事便是朱家同意,崔家同意,我们林家也绝不可能会同意的啊!咱们家可丢不起这个脸,这家里可还有几个姑娘都未出嫁呢!” “那……” “二姐姐自然是去当平妻的。” 林雨兰这一听,顿时整张脸刷的地白了。 林雪芙只仿佛没有看到她刷白的脸,只继续轻声地说道:“林仙之若是真的成了世子的平妻,只怕她头一个要对付的人便是四妹妹你。 四妹妹你想想你到时候在国公府的处境得有多艰难,身份矮她一截不说,又不得世子真心,届时只怕不仅要受磋磨,只怕是连世子的面都见不着,那你这辈子要翻身都无机会了。” 林雨兰此时脸色早已经经纸都白了,她母亲就是个姨娘,她自然是知道身为妾室,最重要的是什么,那便是家爷的宠爱。 林仙之不嫁给朱世子的话,她尚且有信心能夺得世子欢心,可现在林仙之也嫁入国公府,那她是她有通天的手段,林仙之也不会让她有机会使出来。 林雪芙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向了林雨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四妹妹,你可得好好想想对策才是,莫等将来一辈子就这么毁掉了!” 林雨兰瞪着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们可不是什么好姐妹。” “我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帮你,我只是不想让林仙之过得好啊!” 林雨兰看向了她:“你有什么办法?” 林雪芙看着面前那已经心动的林雨兰,原本淡定的杏眸里微微闪过了一抹异光。 前世之事,每夜梦回,以至那痛苦刻骨,不需多想便跃于脑海,时时提醒着曾经被害的一切。 她想做的也不多,便是以牙还牙罢了。 “十日后便是古家嫡长孙百日宴,我听二婶说古家与咱们家关系深厚,是以每次宴席,咱们家便是庶姑娘也会一同赴宴,想来这一次,祖母也会让你一同前往。我记得他家与崔家,沈家也有些关系,想必也会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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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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