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还是没动,警惕地打量着尹舒。 尹舒白净面皮上低眉含笑,看向妇人,略一躬身:“多有叨扰,烦请姐姐担待。” 那妇人少说也年逾不惑,平日在漠北少不了风吹日晒,加上不重保养,脸上难免沟壑纵横,此时却听这年轻俊公子唤自己姐姐,扶着门板的两手当下便松了几寸。 “你们过来时可有留心周围,官府最近可是查得紧。” 妇人仍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那是自然,嫂子,您还信不得我吗?” 石大脑袋说完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尹舒素白的脸上浮起浅笑,细长的眉眼中波光流转,再一躬身:“真是多谢姐姐。” 几人进屋,宅子的大门在几人身后被重重关上了。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勾手手,喝酒酒~
第16章 入瓮(2)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位面色黝黑的男人就和妇人先后进了屋。尹舒不动声色地朝那男人看了眼,只见他身着一件粗布大褂,手里竟拿着一柄短刀。 “大哥您来了!这边坐这边坐,我给您带来了个小兄弟。” 说罢连忙起身,对着尹舒道:“这位是我义兄,曲恒,曲大哥。” 尹舒起身拱手道:“曲大哥,小弟贸然前来,打扰了。” 曲恒往椅子上坐了,阴沉着脸,将手一摆:“不必客气,既然是石头介绍来的,那大家日后便都是兄弟。” 说罢瞧了尹舒一眼,:“兄弟前来,欲为何事啊?” “大哥,他是……” 石大脑袋抢着要答话却被曲恒一眼瞪了回去,怏怏缩回了头。 “曲大哥。” 尹舒微微一笑,接过话茬,“我是在西峰酒肆和石大哥碰上的,所谈甚欢。最近小弟有幸得了一包寒食散,用过之后真可谓是相见恨晚。但苦于无处寻药,所以……”他故意停下没有再说。 曲恒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茶盏,轻刮过茶盖,抿嘴喝了,才道:“哦?此话怎讲啊?” 尹舒知道对方是在有意试探自己,倒也不急不躁,白皙的脸上显出几分羞怯之色:“不瞒您说,兄弟我平日里有些,有些个上不得台面的癖好。”说着伸出修长右手在左手的衣袖上轻轻比划了个划开的动作,继而莞尔一笑。 那动作极其隐晦,石大脑袋完全不知其意,却见曲恒哈哈大笑:“原来如此!” 尹舒也跟着笑了起来,半低着头似是不好意思:“小弟自从服用这寒食散后,便整日塌上成欢,好不快活。”说着他脸上笑意更浓,“故而就想找个长期的靠谱卖主。” “这么看来,小兄弟可要成我的大主顾了。” 曲恒笑着要来和尹舒握手。 尹舒微一倾身,指尖刚碰到曲恒手掌,突见面前寒光闪过,那柄之前曲恒卧在手里的短刀已经横在了尹舒颈间。 石大脑袋瞬时吓白了脸,连忙起身:“曲大哥,你这是……?” 尹舒伸出双手,面色讪讪:“是啊,曲大哥,你我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价钱的事咱们好商量啊!” 说着就要去掏钱袋。 “少特么跟老子废话!” 曲恒冲石大脑袋大喝一声,手里的刀愈发逼得紧了,冲尹舒冷笑一声,:“误会?你还敢说误会?用过寒食散后,是人都会皮肉发烧。此时正值三伏,你刚一进屋我见你身着华服便有所怀疑,适才你手心冰凉,想必断不会是服散之人!” 尹舒动弹不得,只好陪笑:“曲大哥冤枉啊,实不相瞒,小弟自幼体弱,身体寒凉,这手脚自打记事起,就没热乎过。” 曲恒横眉冷对:“我们个个都皮糙肉厚,你这细皮嫩肉的,莫不是官府派来的细作!” “我这单枪匹马的,如何能是细作!” 尹舒干笑着,像是不经意地抹了下脖间血痕,“小弟一心讨药,却无他想啊!” 曲恒冷哼一声,对着石大脑袋说:“既然如此,那就把他给我关到柴房里去!饿上几日看他怎么说!” *** 夜黑风高,千里之外的京城里。老臣邓其贤翻身从塌上坐起,拿着烛火在读一封信。 他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烛火的光芒深深嵌入沟壑之中,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上去愈发苍老。 他已有些浑浊的眼珠转动着,一行行扫过那页纸上的字迹,分明不长的一封信,却花了他许久的时间。 良久,他终于抬头,压低声音问送信来的下人:“你方才说这封信是放在石阶上的?” 下人恭敬答道:“是的,老爷,小的还特意巡查了附近,未发现送信来的人。” 邓其贤重重呼出一口气,冲下人说:“你下去吧。哦对了,不要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夜深了,邓其贤扯了扯身上的衣袍,发觉有些冷,今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 夜半时分,响亮的鼾声从里屋传来。 曲宅晦暗的柴房里,尹舒挣扎了几下,从袖口里摸出一柄匕首,很快就把绑着手脚的麻绳割断了,又从嘴里吐出一团破布来。 趁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他摸索到门口,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两扇门板用铁链栓着,上面吊着一把大铁锁。 他大致比划了下,发现门缝的宽度刚好能允许自己手腕穿过,只要用刀尖撬开锁头,便可从这里出去了。但他什么都没做,缩回了手,在柴房里找了块地方躺好了。 他跟着石大脑袋摸到这里,其实是故意漏了破绽给曲恒,就是想要找到那个寒食散的买家。 据蒋仵作查验尸体后提供的线索,王允的死亡时间为夜里子时左右。而范寡妇是在亥时路过王允家的,还听到了宅子里面的声音。如果真如她所说,那么她遇到的那个黑影,就很有可能与王允被害一案有直接关联。 因为寒食散只能在小家庭作坊中制作,受官府限制,并不能大量生产,既然服用寒食散会成瘾,而且那日范寡妇闻到了那人身上浓烈的味道,所以说明此人必是长期服用,尹舒赌他不出几日必会上门买药。 尹舒一路摸到曲恒这里,现在就只等鱼儿上钩了。 “大人!”一声轻唤蓦地从柴房的窗外传来。 尹舒根本没朝那人看一眼,丝毫不意外竟会有人夜半时分摸到了这里。 他靠在柴房的墙壁上,面容冷峻,白皙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幽光,听到喊声只淡淡回了句:“韩西,什么事。” “自从大人来漠北之后,我一直担心大人安危。”韩西急切道,“所以……所以我未得大人命令,私下去查了您身边那个和尚还有郎中。” “说下去。”尹舒声音里不掺杂任何情绪,森冷的语气透过凉夜传来,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韩西深吸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说了出来:“经属下查实,他们果然各有蹊跷!”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爱马我回来了!因为榜单字数限制,上榜之时就是我复更之日! 对不起……真的不是有意断更的QAQ 其实在断更的日子里,我都在努力存稿!(叉腰)
第17章 予人 尹舒没有作声,月光将他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很长。他神情冷漠,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愈发不近人情。 韩西有些紧张,语速很快:“那佛修师从普光山怀清大师,是其门下大弟子,深得宠信。怀清将普光山所有财物都交由他打理,他利用这些钱财在漠北买卖田宅,赚得很多,也和当地很多富商都有所往来,所以我怀疑……”韩西欲言又止。 “说下去。” “所以我怀疑此人根本就不是佛修,身在佛门,却和普光山其他弟子完全不同,平日里除了打理钱财田产,就是舞刀弄剑,并无持戒修行之说。” “嗯,这些我都知道。”尹舒的声音听上去毫不意外,“韩西,你最好有什么新消息要来告诉我。” 韩西舔了舔上唇:“还有……就是那个佛修平日里喜欢独来独往,行事古怪,只和那个郎中有些交集。至于那个郎中,我查过他周围,祖上行医,就是个普通走方医而已,但不知为何出手也相当阔绰。”韩西边说边警惕地看着周围,提防曲恒发现自己,“另外我替大人已经核实过那张药方和那些草药了,确是些安神的药材。” 尹舒冷笑,懒洋洋道:“韩西,你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就是来说这些的?” “大人!还有一事。”韩西顿了一下接着说,“普光山住持怀清其人深居简出。我曾试图打听此人,以便了解其门下弟子行事,却意外发现普光山每年都会以怀清的名义向当地官府缴纳一笔功德款。” 听了这话,尹舒终于回过了身,挑了下眉:“佛门不都得仰仗民间善款,怎么还有反过来的?” “是的大人,这笔功德款每年都由固定人员经手,所知者甚少,但我敢肯定,那位县令大人想必是对此事非常了解。这些是我打点了一位钱庄跑堂的之后才得知的。” “有趣。”尹舒在柴房里嘴角轻抽了下,“难怪那姓许的一听见怀清和一归的大名,就跟见了如来佛一样,原来不是佛祖,是财神啊!” “大人,还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韩西急切地问。 “剩下的事目前不需要你。”尹舒语气冷漠。 “可是大人……!” “你该走了。”尹舒斩钉截铁,拒绝地非常果断,“不要坏了我大事。” “是,大人。”韩西只好允了,临走忍不住又盯住一句,“大人,请务必小心,保重身体才是。”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相安无事,其间只有下人给尹舒送来过两碗水。 第二日夜里,尹舒眯着眼睛,就听窗外一阵窸窸窣窣。和韩西的谨慎不同,这声音时断时续,像在边走边留意着周围动静。 紧接着尹舒听见一个微弱的女声:“公子!公子!”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在黑夜里听得极其真切。 尹舒本就没有睡着,这时警惕地睁开眼睛,看见窗外院中,一个身影正探头朝柴房里面张望。这时只听一阵响动,随即柴房窗沿上被塞进了一个布包。 “公子,这会天还没亮,趁我家掌柜的没起床,这个你快拿着吃了吧!”说罢那个影子回头紧张地看看里屋,然后用手蹭了蹭围裙,又嘱咐了一句,“你快点吃啊,别被人发现了!” 尹舒听见窗外的脚步走远了,伸手去够,发现布包里装着的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 他无法确认对方企图,也不知这两个馒头里是否被人下了药,所以随手就将两个馒头包了回去,扔在一边,躺回柴堆旁去了。 这一夜尹舒始终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被门外嘈杂的声音惊醒,发觉已经天亮了。 伴随着女人一声接一声的呜咽,是男人越来越粗暴的叫骂声。 “昨晚你是不是出去了?” “还敢说没有!”就听一记清脆的耳光。 “别以为老子睡着了就不知道你干嘛了!说!是不是去找柴房里那个小白脸了?” 女人先是惨叫,然后渐渐变成了求饶:“求求你,别打了……求求你……” “那你说你昨晚去干什么了!”曲恒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女人身上。 “我只是看他一直没吃东西,就……就……”女人不断抽噎着。 “你个死娘们,看到个小白脸就走不动路,还不说实话!”曲恒骂着,随即又狠狠踢了她几脚,一把扯起女人头发,“走!你不是喜欢那个小白脸吗?跟我走!” 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柴房的门被“咚”地一下撞开。曲恒扯着女人三步两步走进灶间,粗暴地把她推倒在了地上,然后一眼就认出了尹舒脚边放着的那个小布包。 “还说不是半夜跑来偷情!”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人!打死你个臭不要脸的!” 女人在地上蜷成一团,渐渐连辩解也没有了,只有不住的抽噎。 “是我问她要的。”尹舒猛地上前,冷冷说着,然后一把擒住了曲恒手腕。 曲恒一愣,随即冷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们两个狗男女还敢跟我装!” “跟她没关系。”尹舒冲那女人偏了下头,淡然道,“让她出去。” “奸夫淫|妇还在我这儿表演什么英雄救美!”曲恒的表情扭曲,很是狰狞。 “我只是讨口饭吃。”尹舒语调冰冷,“你把嘴巴放干净点,免得等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曲恒还想说话,就被尹舒一柄匕首横在了颈间:“我再说一遍,我只是来讨药的,是你把我关在这里。我对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若你再不识抬举,别怪我不客气!” 曲恒昨日见到尹舒权当对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此时才知自己是看错了人。 “你想干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 正在僵持,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去开门。”尹舒拿着匕首命令曲恒。 曲恒刚犹豫了下,就觉匕首的刀刃嵌进了皮肉半寸,立时不敢再动:“你放下刀,我都听你的!” 他被匕首逼到柴房门口,踏步出去,就听尹舒在身后将柴房的门重新关上。 曲恒刚将大门打开,就见一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曲大哥,求你给我点货,我撑不下去了!” 曲恒被吓得不轻,连退了好几步,看清来人之后脸立马垮了下来:“你又来干什么!钱凑够了吗!” “马上,曲哥,我马上就能拿到钱了!我发大财了曲哥,求求你,最后一次,七日,你再宽限我一下,我下次一定把钱都给你带来!” 那人拉着曲恒衣摆,哽咽着说。 啪地一下,曲恒狠狠打落了他的手:“老三,欠了多少钱你要不要我给你算笔账?我是开门做生意的,之前看在咱俩交情上已经赊过很多次了!你不要得寸进尺!”说完把手一甩就要推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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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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