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哥!曲哥我求求你了曲哥!我发誓我马上就有钱了!” 那人说着,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曲恒嫌弃地甩开被抱住的衣摆,指着那人面门:“把钱拿来,一切好说,三天之内再不拿钱,就从这只手开始剁起!”说着直接抬起一脚,便将那人踹了出去,然后关门落锁。 这一切尹舒在柴房里看得清清楚楚,那被唤作老三的男人面色黑黄,宽衣大袖的袍子洗得发白,细看之下皮肤上似乎还生着疮疡。 那人出门之前,尹舒迅速以门框做比,发现恰如范寡妇所言,那人正好约五尺有余。 看那人的样子定是对寒食散十分上瘾,而且他刚才说马上就要有钱了。尹舒眯起眼睛,怀疑此人八成便是那夜胁迫范寡妇之人。 等曲恒回到院中,却见尹舒赫然站在柴房门口,没等对方开口,便冷声道:“她快不行了,去找郎中来。” 曲恒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一把推开尹舒冲进了柴房。 女人躺在地上,眼睛闭着,嘴边流着一道鲜红的血迹。 “你把她怎么了!啊?你把她怎么了!” 曲恒从柴房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把揪住正要出门的尹舒:“好啊!你把我女人弄死了,还想跑!” 尹舒这次没跟他废话,直接拔开匕首,一把朝着曲恒胸口就扎了过去。 但曲恒已有防备,手里的短刀同时出手,挡住了尹舒的匕首,僵持下,随即迅速用一条锁链,直接扣住了尹舒手腕,揪住锁链冷哼一声:“闹出人命了还想跑?” “放开!”尹舒拿着匕首的手腕被扣住,施展不能,起脚就去踹曲恒。 尹舒毕竟身子还未恢复,加之两日未进食,浑身几乎脱力,这一下曲恒只轻轻一避,便闪了开来,尹舒只得以将他手上那柄短刀踢落在地。 趁着这个空档,曲恒用力一把扯过尹舒就往屋内拽,一脚踹上房门:“我不会让你逃出去的,我要把你锁起来,等会我就去报官,跟官府说是你杀了人,人赃俱获!” 尹舒奋力一扯手腕,愣是连着锁链挣脱了出来,冲着曲恒冷冷一笑:“好啊,你去啊!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机会!” 曲恒没想到他还会嘴硬,微一愣怔,这时就被冲上来的尹舒用力一搡,他连退几步,没注意脚下,就听咣啷一声巨响,重重撞到了身后的什么东西。 曲恒急忙转身去看,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被撞到的是一只比人还高的丹炉,先是摇摇摆摆了一阵,紧接着便歪到了一边,随即夹着火星的炭灰撒了出来,火苗转眼间便顺着墙壁和立柱窜上房梁,浓烈的黑烟倾泻而出。 曲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切,待他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刻,竟是没了命的夺门而出,拔腿朝后屋奔去。 腾起的火苗冒出滚滚黑烟,很快就灌满了整个堂屋,一直蔓延到了院里,整个曲家宅子瞬间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一归:我有钱又会做生意这件事情就这么暴露了?? 今天是平安夜,祝所有小可爱们平安喜乐!
第18章 失火 尹舒用袖口紧紧掩住口鼻,在曲恒之后很快也从堂屋里冲了出来。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小院内便已都是浓黑的烟雾。尹舒走出来的时候,发觉整个喉咙都异常刺痛,手上还拖着那条锁链,被火烧过的铁链变得滚烫,如发红的烙铁,嵌进皮肉里,疼得他几乎难以呼吸。 锁链的钥匙在曲恒身上,鬼知道他现在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尹舒自己根本无法将锁链打开。 尹舒一路走得踉踉跄跄,眼前的景象似乎都是歪斜的,看上去极不真切。 手腕不时传来钻心的痛楚,但尹舒曾承受过的折磨比这强烈百倍千倍,此刻再痛也只是紧紧咬着下唇,唇角渗出刺目的液体,是熟悉的腥咸味道。 曾经那柄匕首刺进后背的时候,他也尝过这样的味道,浓烈的,一股接着一股,意味着死亡一步步地逼近。 眼下每走一步,尹舒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铁链触碰的地方,皮肉黏在上面,像要被融化一般。痛得锥心刺骨。 在强烈的刺激下,尹舒反而变得异常清醒,他脚下的步伐没有半刻停顿,他必须尽快从这里逃出去。 而刚才还拉着尹舒说他是杀妻凶手的曲恒,此时竟已全然不顾柴房里的那具尸身,正在后院鬼哭狼嚎着:“银子啊!我的银子……” 曲恒的所有家财都放在后院柜中的一个小木匣里,那是他毕生最宝贝的东西,即使是冒着大火,也要冲进去把木匣抢出来。 大概在那样的人眼中,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夫妻情分,日夜陪伴与抵足而眠换来的,只有毫不留情的肆意谩骂和拳打脚踢。 可怜那个女人,到死也没得到过丈夫的半分垂怜。 人世从来都是如此荒谬。尹舒在剧痛中嘴角扯出一个极为嘲讽的笑来。夫妻一场,到头来却比不过银钱几两。这便是现实,没有人会真心为了另一个人付出什么,大难临头各自飞,每个人想的,都不过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已。 人之凉薄,世间之事,不过至此。 尹舒在越来越浓的烟雾中摸索着,不禁冷笑出声来。从上一世到这一世,他倚仗的一直都只有自己而已,没有人帮他,甚至没有人记得他,从生到死都仿佛留不下一点痕迹。 此时火势越来越大,院里不断腾起新的火苗,阻挡着他的去路。不知从哪落下了一截带着火星的樑木,突然擦着他的面门砸了下去,离他只有半寸的距离,生生阻了他的去路,令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他摸索着,最后只有跪下身去,用手肘贴着地面,匍匐向前,去试探何处还有出路。 此时此刻,尹舒似乎已经感受不到痛了,他只想从这地方爬出去,他不能够也不愿意就这样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去。他想做的事情还未完成,不能就这样放手。 就在这时,尹舒只觉在烟雾之中猛地撞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就觉在一片弥蒙之中,自己的手腕被紧紧抓住了。 尹舒下意识仰头望去,浓烟滚滚,他根本无法看清那只手的主人,只觉那只手攥得那么用力,好像不论怎样都无法甩脱一样。 尹舒看不清楚来人的脸,只能任由他拖拽着,被迫直起了身子,被对方拉扯着朝前走。 这时大火已经愈燃愈烈,房梁上不住地落下燃着的木料和砖瓦,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两个人只有来回躲避,才能勉强不被伤到。 整个堂屋都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坍塌。若是不赶在整个房子全部倒下堵住出路之前逃脱,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葬身火海。 恍惚中,尹舒眼前又开始闪回那个梦魇,现在和那时一样,在看不见出路的死局里绝望地挣扎。 一片烧着的瓦片猛地砸落,那只手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将尹舒扯到一边,让两人避了开来。 尹舒突然在心头升起了一个念头,如果那个时候,也曾有这样一只手,拉住他朝前跑的话,也许他就不会被那个人逼到下跪,也就不会那么怕,那么痛了…… 虽然现在他身上同样疼痛难忍,但尹舒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似乎并没有当时的那种绝望,就好像那只手传递给他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源源不断的希望。 他只需要被拉扯着,就一定能逃出去,活下去。 不由自主地,他又用了用力,抓紧了那只手。 火场里,那两只手自从拉住之后,就再也没有松开。 这时只听一阵嘈杂的叫嚷,一队衙役终于冲了进来,他们手持水桶,一桶接一桶地泼向了火焰之中。 “一归师父,你们在哪?”有人高声喊着。 “这里。” 尹舒赫然听见身边低沉的嗓音说道。 就在这时,堂屋的一根巨大立柱突然被火舌拦腰折断,粗壮的木头轰然而落,向院内砸去。 所有事情都像是发生在顷刻之间,尹舒刚要回身望去,只觉有人将自己用力一扯,他猝然失去平衡,朝前倒去,就在他以为即将摔倒的时候,倏地只觉自己整个人直接被打横抱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一根熏得焦黑的立柱应声而倒。 灰烬和烟雾之中,尹舒面前的那张脸,在火光的映照下,鼻子上的伤疤异常清晰,神色依然沉静而自持,整个人岿然不动,脚下却健步如飞。 “小师父,你怕吗?”尹舒忍住呛咳,对着那张脸问,离得这样近,这是头一遭,他竟觉得那刀刻般冷峻的脸上有了几分暖意。 “想活命就把嘴闭上。”一归看都没有看怀中人。 无论看上去还是听上去都如此冷漠无情的一个人,尹舒看着他,却觉心下有股子热气似的,然后咧了咧嘴,笑了出来。 “咳咳,咳咳……” 刚才还未发觉,一张口,尹舒才发觉周围弥漫着一股极为刺激的气味,他忽地下意识抬眼去看一归。 “是硫磺。”一归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简短答道。 一归本对气味极是敏感,他起初还疑惑为何火势蔓延如此迅速,结果冲进院里的时候就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因为要配制寒食散,曲恒在院里囤积了大量硫磺。硫磺易燃,遇到一点火星之后,便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燃烧起来,完全不可控制。 一群衙役们还在奋力扑火,后来邻里左右也加入进来,火势暂时得到了控制。 一归抱着尹舒,终于跑出了院门。 那里早已等着县衙的一众人等,就连平日里在县衙门都懒得迈出一步的许良印都站在那里。 “一归师父您可总算是出来了,可把我给急坏了!”许良印比谁跑得都快,见人出来马上凑了上去,“我这就派人送您二位去医馆!” “不必。”一归干脆地打断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尹舒,示意两名衙道,“送他去慕风医馆。” 许良印连忙招呼人将自己的官轿抬了来:“快快,扶人上去!” 尹舒神志十分清醒,只是身上伤痛过多,又吸入了大量烟尘,此时仍在不断呛咳。 “去找白慕。”一归对他冷声吩咐,然后完全不让其他人插手,径直将尹舒放进了轿中。 “那你呢?”尹舒忽然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扯住一归袍袖,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时就见几个衙役把后院的曲恒拖了出来,迅速上了枷锁,扔上了囚车。 曲家的火此时仍未得到控制,火势仍在蔓延,这里家家户户挨得极近,再如此下去,说不定不到半个时辰。整条街都会被夷为平地。 虽然衙役们都在拼命打水灭火,但曲家那口井井口狭小,杯水车薪。一桶桶打起来的水根本不足以阻挡疯狂的火焰。 一归朝着曲家院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尹舒,下一刻,他什么都没说,拂去了抓着自己的手,重又冲了进去。 院里一眼望去少说也有几十袋硫磺,他二话没说,立马过去抄起离他最近的四袋,冲着不断赶来的衙役说:“把硫磺搬出去!” 话音未落,就见一归已经扛着那四个麻袋飞跑了出去,随即几个衙役也都跟着他,有的扛一个,有的两个,努力向外搬着。 一归本来只是来救尹舒的,但此时看到火势,便觉义不容辞,整个火场里数他最卖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抬来了水龙,一股清冽的水柱冲入院内,在阳光下,水雾里映出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你们谁看到一归师父了?”许良印随手揪住一个从院里出来的衙役,那人一身灰头土脸,看上去十分狼狈。 “他刚才还在里面指挥着让我们将硫磺袋子搬出来呢!”那衙役来回张望,门外堆着成山一般的硫磺袋子,却四下里都不见那个高大身影。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让你们务必看好他,等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一定告诉我一声,怎么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许良印忍不住骂道,突然想起刚才一归送尹舒上轿子时说的医馆,就急急忙忙扯过了一个衙役,“走走走,快带我去慕风医馆。”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一归:公主抱我手到擒来!
第19章 清醒 “扎过这几针,保准醒!” 这一觉尹舒睡得很沉,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周围七嘴八舌,吵得他头马上又炸裂般得疼了起来。 “你们快看,我说什么来着?白家一点红,华佗回春赛神龙!”白慕的声音聒噪,带着十足的炫耀。 “谁让你又给我扎针的?!” 尹舒坐起来,牙间用力挤出几个字来,一边用力去揉颊边,一边往床榻里面缩,但等看清周围,便顿时住了嘴。 在一归的吩咐下,许良印的官轿将他从曲家直接送到了白慕的医馆,慕风堂。 等见到白慕,尹舒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都卸了去,被喂了一碗汤药后便沉沉睡了。 此刻醒来,站在榻边的,除了白慕和一位医馆学徒,竟还有许良印,以及那个黑脸蒋仵作。 “不想扎针你还能活到睁眼?做梦吧你!”白慕从他脑袋上拔下一根银针,不无讽刺地看着他。 “一归呢?他怎么样?” 尹舒挥开他的手,做出一个“莫挨我”的动作,这会他神志逐渐恢复,头个想起的便是去问一归。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三天两头就死去活来的。” 白慕冲他翻了个白眼,侧过身,刚好露出身后桌边坐着的那人,“有我在,还能怎么样!” 一归肩宽背对着床塌,身上的僧袍褪了一半,医馆的学徒正帮他处理着肩头的擦伤。 隔着几人的距离,尹舒都能看到他肩头渗出的一小片殷红,大概是从院里逃出来时被下落的东西砸到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